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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女帝本色-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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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悦……让我见见明悦。”柴俞却不肯放弃,“我要看他安好!”

    她曾决心不再下手,带着儿子真心追随景横波,什么王妃世子,都不过空梦一场,平安度日便好。谁知命运弄人,明悦还是中了毒,为了儿子,她不得不拼死一搏。

    黄冈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命士兵去回报,众人便在城下等待。

    柴俞被景横波的属下们牢牢盯住,这种天气汗透重衣。但手腕依旧稳定,她手中的刀极薄,闪着暗暗的蓝色,一看就是划破一丝油皮就能致人死亡的那种,众人因此不敢刺激她,生怕她激动过度,伤了女王。

    景横波却在轻轻叹息,“何苦,何苦呢。”

    “女王……”柴俞盯着城上,颤声道,“不求您原谅我,下辈子,下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

    “你信下辈子么?”景横波笑道,“这辈子的承诺,都做不到,能指望下辈子吗?”

    柴俞脸上肥肉抽搐,痛苦地咬牙不语。

    “女人的痴,有时候真的无可救药。”景横波叹气,“明晏安对你怎样,你自己应该清楚。有一分情分,都不会逼你做奸细,不会让你受辱,不会让你现在落到这境地。你说你为这男人,值得么?”

    “我不是为他!”柴俞断然道,“我只为我儿!”

    “明悦是你儿子是吧?”景横波皱眉道,“柴俞,你是才女,你告诉我,我和明晏安的争斗,谁赢面大?”

    柴俞不答。景横波一笑,“你不回答,说明你也知道,我一定赢的。”

    “他有军民三十万,上元百姓很彪悍。”柴俞道,“你也不可太过自信,否则骄兵必败。”

    “你好像在提醒我呢,”景横波笑道,“谢了。”

    柴俞抿抿嘴,垂下眼睫,景横波的态度,让她比被骂被打还难受。

    “我不是骄傲,我有信心迟早拿下上元。”景横波道,“而明晏安不能与我共存,将来所谓的玳瑁族长就不存在,明悦的世子之位也不存在,你真的要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牺牲这么多吗?”

    “明悦……”柴俞颤声道,“给他下了毒……”

    景横波“咝”地一声。

    虎毒不食子,明晏安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决定以后绝对不给他一个好死法。

    “我卑鄙,我无耻,我背弃了自己的道德和原则,我枉读了这许多年的圣贤书。”柴俞声泪俱下,“但我不悔……我只求所有罪孽,都让我来背,孩子无辜!”

    “他能这样对你,这样对明悦,你真以为你死了,他就能善待明悦么?”景横波只想说,再聪明的女人,都有糊涂一时的时候。

    忽然城上有细弱哭声,似乎是孩子声音,柴俞霍然抬头,远远看见城头的小人影,颤声道:“悦儿!”

    上元城头极高,其实看不清脸,但装扮年纪,似乎便是明悦,他在城头大哭,伸手向着城下,似乎还在叫娘。

    柴俞浑身发颤,手中匕首不断抖动,众人心惊胆战盯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把景横波给解决了。

    “王妃!”黄冈站在城头上,面沉如水,对下高喊,“您瞧,世子一切安好!大王让末将转告您,只要您杀了女王,您就是上元的功臣,您就是大王永远的王妃,享军民永久感念,享宗庙永久供奉,上元至上到下三十万,世世代代感谢您的恩德!”

    “好慷慨壮烈啊。”景横波冷笑,“连脸面都不要了,这么赤裸裸地要自己的女人去死。”

    柴俞只听见了“世子一切安好”六个字,她踮着脚,看着城头上小小人儿,模糊的泪眼看不清脸,但孩子能动能挥手,她就觉得,走到这一步,也不枉了。

    “对不住了……陛下……”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您放心,动手之后我会立即自杀,只求不在悦儿面前自杀,我会到城墙的阴影里,以死谢罪……”

    “动手之后你自杀不自杀已经不重要,不会有人再让你活着。”景横波哼了一声。

    柴俞哗啦啦地流着眼泪,无言以对,手中刀便要往前一顶。

    忽然有人大喝,“先看清楚这到底是谁!”

    随即上头一声惊叫,接着又是一声孩子的大叫,随即“呼”一声,一条小小人影已经从城头坠下。

    “悦儿!”柴俞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景横波,猛地扑上前。

    她身躯沉重如小山,此刻狂扑出去时,竟然迅捷如野鹿。

    忽然一层风沙起,迷了她的眼睛,她隐约听得城头上下一阵呼喝惊诧,似乎还有刀枪交击声响,她不能视物,只能摸索着凭记忆向前扑,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坠落,“砰。”

    这一声便如巨锤落在她心上,她身子一顿,噗地喷出一口血。

    “悦儿……”她颤颤地唤,不顾一切地揉眼睛,好容易揉出了眼底的砂子,睁着血红的眼,一眼看见前方沙地上,趴着的小小身影。

    “悦儿!”她撕心裂肺地大喊,发疯一般扑上去,一把抱住那小小躯体,“悦儿啊悦儿啊啊啊啊……”

    她仰起头,呼喊如泣血,冲破这城前飞雪黄沙,如凌厉带血的刀,撞击在那些寒铁兵甲之上。城楼上的人们,听着这说纳簦计肫胛奚瞬�

    她哭号一声,霍然转身,盯住了身后景横波那一群人。

    “我挟持女王,罪大恶极,杀我便是,我儿无辜!”她大喊,“为什么要把他从城头打下来!为什么!”

    那群人注视着她,神情古怪。英白正要说话,七杀却抢了先。

    “你为你儿子挟持女王,杀了你儿子不就结了?”

    “你有罪,你儿子当然也有罪,当然要一起死咯。”

    “你死了,你儿子估计也活不久,咱们帮你一起解决,黄泉路上好作伴啊哈哈。”

    “不为什么,好玩,任性!”

    ……

    柴俞身子一软,靠着城墙跪了下来,抱着那小小的躯体。

    头顶是自己的家园,却再也回不去;身前是本可以投奔的朋友,却已经成为死敌。

    她身周,只剩了这小小尸体,满地黄沙,和头顶的风雪。

    人生到了此处,已经无甚意义。

    她忽然大笑,笑声里满是决绝。

女帝本色 第八十三章 谁守着谁的幸福

    “可笑我最后一刻还保留希望,可笑我最后一刻还想着报恩。”她笑得浑身肥肉颤抖,指着景横波,用尽全身力气,“陛下,你得意了吗?你欢喜了吗?你解救了自己,又惩治了罪人,你以为你再次展示神威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还是在自己找死?”

    她伸手,手中一颗墨绿色药丸,她将那墨绿色药丸,展示一圈,然后,塞进了嘴里。

    众人默默盯着她,看这女子,绝境之中,最后的疯狂和决绝。

    柴俞已经平静下来。她盯着景横波,幽幽地道:“陛下,让你失望了,这不是我的自尽毒药,是你的解药。”

    “你说什么?”紫蕊失声惊问。

    柴俞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早在进城时,就已经对陛下下手。一次是殿上,我为陛下挡酒时,我带毒的指甲,划过了她的手背。那次只是下了药引,然后第二次,是在她带我出王宫时,我在上风她在下风,我口中的药粉,飘到了她附近,两次药力叠加,就成了毒。但我也一直在观察着陛下的心性,想要有机会走另一条路,所以我想办法拿到了唯一的解药,我想着,只要陛下能护我母子平安,这解药我会献给陛下……”她格格一笑的,道,“当然,现在,这唯一的解药,已经没有了。”

    “柴俞,你看清楚……”紫蕊忍不住道,却被柴俞疯狂的笑声打断。

    她一步窜了出来,也不管对面就是众多高手,对城头大声道:“看见了吗?女王已经被我杀了,告诉明晏安,做人做鬼,我都会找他算账的!”

    与此同时景横波“啊”一声大叫,道声“孤王死矣!”向后便倒。

    一群人赶紧将她扶住,“陛下!”“波波!”“小波儿!”各种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冲天。

    城头上黄冈急忙向下看,想要知道女王是否真的着道了,但底下人群乱糟糟的,完全遮住了景横波的身影。

    也不知道谁一声怒吼,“柴俞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一掌拍出,柴俞噗地喷出一口血,轰然倒地。

    风雪里鲜血殷殷,染红黄沙地,城头上黄冈看得真切,不禁有些茫然。

    就这样解决了?

    上元最大的威胁,女王就这样死了?

    王妃杀了女王,也被对方高手杀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这好像是最应该的结局。但黄冈却觉得心里空落落,丝毫提不起高兴的情绪。

    他看看四周,士兵们默默注视着底下柴俞趴伏在雪地里的胖大尸体,眼底的那种情绪,叫难过。

    他转开眼睛。

    不是不忍见他们的难过,而是怕自己眼底的难过,被他们发现。

    他知道这些年轻人为什么难过,王妃出身书香世家,教养极好,为人和善,真真正正的爱民如子,这里很多人,受过她的恩惠。

    而他自己,更受她大恩。

    当年户部主官和他结下私仇,暗中扣下士兵棉衣,替代以陈年旧絮。玳瑁冬天极其寒冷,旧絮棉衣无法御寒,眼看千万士兵将要冻死城头,他怒寻对方索要棉衣,却中奸计误杀他人,被下大狱。当时对方势大,满朝文武,无人敢于为他剖白。眼看他就要问斩,他的亲信属下无处求救,病急乱投医,当街拦下了出门上香的王妃大轿。

    最后,是王妃不顾他人阻拦威胁,亲上金殿,撕开那些外面崭新,里头全是灰黑旧棉絮的军衣,给大王来了个当堂诉冤。

    她当时在殿上,一篇《为上元军陈冤书》,张口就来,震惊朝堂。事后流传玳瑁,传为美谈。

    她救了他,也救了上元十万军。

    后来他听说她被争宠的妃子陷害,生产之后莫名发胖失宠,那胖越来越厉害,再也瘦不下来的时候,他就想,她落到如此境地,是否和那次金殿诉冤有关。

    大王本就是争权成功,才获得了王位,因为对于一切威胁他王位的风吹草动,都分外顾忌敏感。

    而她出身诗礼之家,性情耿直,明明宫规不允许女子干政,但很多时候她觉得身为王妃,有劝谏夫君之责,说了很多逆耳之言。在军衣事件之前,夫妻关系因此已经逐渐冷淡,明晏安已经很久没见她,所以才有她捧军衣直上金殿的无奈之举。

    然而这一举更犯了他的大忌讳,朝堂何等庄严之地,她竟然说闯就闯!

    更要命的是,那天在金殿之上,大王看见了王妃的才情和民望,看见了他手下很多大臣,对王妃竟然很有好感,竟然呈现出一言出而万众呼应的态势。

    当然这有着正直大臣,不甘良将被冤的原因,但在大王看来,这就是对他的威胁,哪怕是他的王妃,也不行!

    而在那次事件之后,她在百姓中声望也达到最高,大王更加不能容忍了。

    后来她怀孕时,他还为她欣喜,然后最后才知,那才是报复的开始……

    可以说,为了那次救他,她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

    但此刻,他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入绝境,看她绝望发疯,看她喋血城下。

    他不能有任何举动,因为他身后不远处,也有监军在监视。

    当年她为了根本不认识的他,不顾自身安危,上殿救人;如今他却不能为了她,发不平之声,仗剑救人。

    因为此刻,他身后依旧有无数无辜士兵,需要他强有力的羽翼保护……

    他因为自己的自私,难过地闭上眼睛,风雪扑脸,冰凉的却是心。

    “黄将军。”监军在他身后,以不赞同的语气责难道,“方才有人硬闯城头,您为何不下令阻拦?”

    “本将在辨别是友是敌,以免误伤自己人。”他淡淡解释。

    “那人好像带着……”监军犹自不肯放过。

    他转身,冷冷盯着那内侍,硬是将那人的喋喋不休,盯回了肚子里。

    “去回报大王。”他一字字地道,“上元城下,女王暴毙,王妃被杀。”

    “……是。”

    ……

    柴俞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她眼神有点迷惑。

    奈何桥呢?孟婆汤呢?拔舌刮骨十八层地狱呢?那无穷无尽的黑色业火呢……

    她觉得她急需一碗孟婆汤,好将前生往事忘掉,以免此刻一想起,胸中就燃起无法扑灭的焰火。

    怀中有小小软软的躯体,她忽然惊觉,猛地一阵摸索,确定是她的悦儿,一时心中又悲又喜又痛苦。悲的是悦儿果和她一起死了,喜的是一起死了还能一路同行,也算福分,痛苦的是因为她的罪孽,牵连孩子,也让孩子和她一起下地狱……

    她抱住孩子,哭哭笑笑,孩子软软的小手,摸着她的脸,替她擦去泪水,“娘……不哭……不哭……”

    眼泪流在唇角,苦苦的,小手温热,眼泪也温热,她将热泪横流的脸,贴在孩子的手上,一遍遍喃喃道:“对不起,悦儿对不起……对不起……”

    她忽然一顿。

    小手温热……

    “悦儿!”她惊得声音都变了,用力浑身摸索明悦,眼前明明是温暖的躯体,心脏在跳动,呼吸温暖地扑在她脸上。

    她垂下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到了此刻,什么都明白了,又似什么都不明白。

    她本聪慧,却在多年药物侵袭下,多少受了损伤,又逢长久压抑和最后刺激,心性疯狂,一时难以辨明事态,到此刻才醒转来。

    “点灯吧……”她哽咽地道。有些事总归要面对。

    随即她又捂住脸,急声道:“不不,别点灯,我……我没脸见你们……”

    黑暗中有人轻轻一笑,随即灯光亮起,对面,一团柔和的光晕里,坐着穆先生。

    柴俞没有看见景横波,立刻将心拎起,急忙问:“陛下呢?”

    “你第一句话知道问这个,总算可堪安慰。”穆先生似有欣慰之色,“她没事,在前头会议。”

    柴俞低头看怀中,完完整整果然还是她的明悦,她一边搂紧孩子,生怕他消失一般上上下下摸索他,一边低低问:“你迟走一步,说要备个轮椅,其实是救明悦去了吧……我该想到的,怕被人发现戴个面具就是了,何必要在上元城冒险备轮椅……”

    “你那脸上藏不住事,谁都知道你儿子一定出了事,但为了麻痹明晏安,早点离开上元,所以还是让你先走了。”穆先生道,“关心则乱,聪明如你,也因为儿子成了明晏安的牵线木偶。”

    柴俞垂下头,满脸羞愧,半晌问:“那城上掉下的……”

    “我先一步带走了明悦,明晏安没有了可以挟制你的人,便随便找了个孩子代替,隔这么远你也看不清。”穆先生道,“后来我们将那孩子打下城头,有潜伏在暗处的人接住了那孩子,其实我们有提醒你看清楚,谁知道你立即就疯了,后来我们想,将计就计也好,你不知真相,表现就逼真,明晏安就越放心。”

    “女王……女王没有中毒吗?”

    穆先生笑一笑,“你以为你一直骗住了我们吗?你以为你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们所有人,真的会毫无异议地相信你,带着你吗?”

    柴俞脸色通红,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不笨,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没太怀疑你。”穆先生柔和地道,“但你无法控制对孩子的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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