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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女帝本色-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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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横波的心顿时冰凉,霍然转身,极目四望。

    四面都是人群,人流熙熙攘攘,来来去去,每个人或嬉笑或严肃或疲倦或从容,那些形形色色的脸,表情各异的脸,在她身侧,在这摊子四周,化为无数陌生的潮流,喧嚣来去,每个人都在动,每个人都在说话,人声纷纷扰扰,人流呼啸而过,她立在这热闹中央,却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孤岛。

    众人从摊子边经过,都诧异地看一眼这忽然傻站在摊子中的女子,她僵硬地立着,闹市人多,不时有人从她身边挤过,撞得她歪歪斜斜,或者嫌她碍事瞪她一眼,她却似浑然不觉,只怔怔地望着人群,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茫然而孤独的空白。

    做抄手的左边案板做抄手,炒片糕的在右边案板做片糕,下抄手的紧靠在她背后下抄手,烟气腾腾里,各人在做自己的事。

    辨珠紧紧地握进掌心,血水和泥水沾满手掌,细微砂砾碾着肌肤,让她微微清醒,她忽然听见有人大声道:“我点的肘子怎么还没上!”

    又一人道:“我比你先点的,还没上呢,你急什么。没听伙计说,刚拨了一个人去天香居,给人家公子爷当面表演片肘子去了,人手不够呢!”

    景横波霍然抬头。

    还有一个人!

    这三个摊子中还有一个人,刚刚走开!

    她一抬头,看见几十步远处就是天香居的招牌,拔脚就奔了过去。

    身后,少女停下了炒勺,婆婆看了她背影一眼,将手中抄手往锅里一抛。

    烟气袅袅里,似乎有人轻轻叹息一声。

    景横波还没奔到天香居,就被前方人群堵住了。

    一大群家丁护卫模样的人,守住了天香居门前街道,不许人进出,最前面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有人一眼看见她奔过来,立即指着她大叫:“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打伤了禹公子!”

    身后,几个人扶着头破血流的禹公子过来,那几个锦衣男子,脸色阴鸷地盯着她,当先一人道:“拿下!”

    景横波听而不闻,身形一闪,已经越过这些人,奔入了天香居,天香居里却早已没有人,客人已经被惊散,掌柜地苦着脸站在门口,景横波一把抓住掌柜问:“先前那个来片肘子的人,在哪里?”

    掌柜吃了一惊,摇摇头——天香居每日人来人往,一个上门来卖小吃的伙计,哪里有人注意?

    景横波只得再问:“那几个点片肘子的公子哥呢?又在哪里?”

    掌柜努努嘴,似笑非笑地道:“姑娘,瞧着他们也在找你呢。”

    景横波回头,就看见刚才那几个拦路的锦衣男子,正转身向她走过来。

    她目光在人群中一溜,确定这群人当中,绝对没有那个片肘子的伙计,站在天香居台阶上再往摊点方向望,却看见那几处布招牌都已经取下,摊位已空——都收摊离开了。

    再找出辨珠来看,一线血丝,笔直竖立,似一只漠然的眼睛。

    这一霎心中失望失落,便如冰冷潮水忽然漫过头顶,头顶的日光也似忽然一黯,她竟有些站不住,靠在了店门口的柱子上。

    有多大的希望,就有多大的失望,寻觅等待了大半年,好容易似乎触摸到他的衣角,却转瞬擦肩。

    心中空荡,刹那间千疮百孔,每个孔都被凉风吹出凄凉长调,漫过殷殷的鲜血。

    她立在台阶上,几乎忘记身在何地,要做何事,将往何处。

    那几个锦衣男子,原本满面怒气要逼过来,此刻看她忽然茫然苍白,似丢了魂一般,不由怔怔地停下脚步。

    景横波慢慢走下台阶,慢慢拨开人群,向外走。

    “站住!”

    她听而不闻。

    如果听不见他的声音,万物喧嚣,于她不过是清风过耳。

    一只手横在她面前,她木然地拨开。

    不是他,不是他,那就所有人,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拦住她!”

    脚步声杂沓,有人冲上来,七八只手,抓向她的肩头。

    她一闪,已经在丈外。

    她很疲倦,不想理会这世间所有纷扰。她心中千千结,都缠绕在那人手中,他不在,她就永远不能自解。哪里还有闲心去操心这人间恩怨。

    头顶似乎有风声掠过,盖下一片阴影,她也不抬头去看,“嗖”地一声,面前落下一人,在四面的喝彩声中,得意地为自己的轻功挑了挑眉,手一抬,一道银色锁链,在地上撒出一个圈。

    她浑浑噩噩,一脚将要踏入那个圈,那人露出得意神情,微微抬起手,准备等锁链捆住了她脚踝,就立即狠狠甩她一个大马趴,好叫这个敢对王族动手的疯疯癫癫女子,懂得自己的身份和罪过。

    “呼。”一声,一条人影风一般掠过来,一把抓住景横波的手,将她狠狠一拉,冷声道:“木头!”

    景横波一抬头,看见一道高高白影,掠来的风带着冷冽气息,让人想起一色皑皑的雪原。

    伸过来的手微凉,骨节鲜明。

    她微微抬起脸,嗅着那几分熟悉的凛冽气息,慢慢闭上了眼睛。

    “走开!”掠来的是南瑾,一脚踢起那锁链,锁头如蛇弹起,啪一下抽在那男子脸上,抽得那男子嗷一声惨叫,赶紧退了下去。

    南瑾逼退了那男子,平平板板的脸上依旧似有怒意,重重一拽景横波,道:“你怎么了……”

    她的话声忽然止住。

    面前,景横波还是闭目站着,似乎在感觉着空中某种气息,长长睫毛微阖,在日光下一寸寸濡湿,闪着细碎的晶光。

    她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似乎欢喜似乎空茫似乎疲倦似乎无奈,看得南瑾这样不知人间烟火的人,都怔在了那里。

    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周似乎有种极其压抑的气息,沉沉压在心头,令人不能言语。她只能怔怔地,帮景横波打发掉那些不断上来纠缠阻拦的人。

    在忙着打架的间歇,她听见景横波喃喃道:“南瑾,刚才你冲过来那一霎,我差点以为是他,我差点以为,他改变主意了,愿意见我了。”

    南瑾回头看看她——他是谁?称呼如此亲密,语气却如此苍凉。

    “然而立刻我就知道不是。”

    “可是真愿意,这样的错觉,久一点,再久一点啊……”

    “一年零一个月又十天,我们失散了一年零一个月又十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肯出现在我面前?一年?两年?三年?十年?辨珠因你而热,你却让我的心渐渐冷去。”

    南瑾感觉到掌间的手指,冰凉,比练了般若雪的家族中人还凉。

    她再次回头时,景横波已经睁开了眼睛,甚至对她笑了笑。她的眼眸清明迥澈,似一潭静水,倒映这苍穹如许,刚才的细碎泪光,似晨露般不曾留半分痕迹。

    南瑾的手指,紧了紧。

    心上似同被斩了一道口子,钝钝一痛,忍不住想起自己这身不由己,永无自我,未来也不知在何处的人生。

    明珠明珠,多么光辉的名字,可她的辉光,注定只能为他人照亮。

    她是龙应世家培养的顶级护卫,世代只为家主效忠。

    她从生下来,就应留在下一代家主身边,和他一同长大,随时等待为他奉献一切。

    她的身份、武功、所练习的真气、青春、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只等着家主随时取用。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龙应世家多年调养出的最佳药盅,供家主需要时一口饮尽。只有将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历代家主才可能达到巅峰。家主的巅峰,也会意味着她的巅峰,只要家主愿意,从此后她就会和家主一样,成为龙应世家的主人。

    但她也是龙应世家历代以来,这种顶级血护卫的唯一例外。

    因为这一代的继承人,从出生不久便失踪,她成了没有主人的药盅,在寂寞的盏中渐渐冷却。

    她不是龙家人,却在等待着成为龙家人,无论以什么方式。

    这一等,便是二十余年。

    当龙应家族终于等回了继承人,她却和家族错失。和那个自己命定的主人,再次擦肩。

    今日集市之上,她终于第一次见到他,接到了他的第一个命令。

    他说:从此后,你去保护她。

    ……

    身侧,那个女子,犹自喃喃道:“你是打算用一生,来丢下我吗?”

    南瑾默默凝视着景横波微微苍白的容颜。

    不,她在心中轻轻道,他是用一生,来爱你。

    ……

    纷扰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但人流没有减少,人们蜂拥而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女子,在闹市中闲庭信步,缓缓前行,一个表情冷漠,一个魂不守舍,不断有人追逐而来,持刀拿枪,要将两人捉拿,然而那些人,都无一例外地飞了出去。甚至没人能看清她们的出手,只看见跟随她们移动的人团越来越巨大,人团中不断飞出手足舞动的人体,砰砰地落了一地。

    渐渐的,吃亏的人多了,追逐的人少了,南瑾和景横波依旧头也不回地出城而去,十步之外,耶律哲拦住了还想跟上去的同伴。

    “不必追了,”他冷声道,“这两个女人厉害,硬拦是拦不下来的。”

    “那三王子被打的事就这么算了?”有人不甘地问,“他醒转一定会怪我们办事不力!”

    耶律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冷冷道,“今晚城外,会有大动作。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她们死得很干净。”

    众人默然,都做出心领神会表情。

    耶律哲面上平静,心中却微冷一笑。

    耶律家的大公子,卷入了帝歌动乱,被判流放,现在也在押送队伍中。耶律家族早就做好打算,要在临州将大公子救出来,还不能给女王留下任何把柄。

    他是此事的主持人,从禹国王都亲自赶来坐镇筹划,那位禹家公子,也就是禹国三王子,一道前来,看似探亲,实则是监督帮忙,以免留下什么首尾。

    所以现在城外,精兵四伏,危机一霎,想谁死,都很容易。

    他微微笑了笑。

    比如要救的那位大公子,兵荒马乱,人多夜黑,如果不小心死在两个女刺客手中,也挺不错的。

    他一边微笑一边转身,想着大公子这样的废棋,家族何必还要救?也该换人了。

    身子转到一半,忽然僵住。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临州贵族后代们,也发出了惊讶的嘘声。

    身后,不知何时,竟然高高矮矮,站了好些人。

    这些人,依稀有些面熟。

    捋着袖子的大汉,满头银丝一根不乱的婆婆,娇俏的少女,还有一堆都穿着干净白衣,高高大大的伙计。

    都是市井百姓打扮,只是个个表情平静淡漠,淡漠到如一潭静水,让人心中生出寒意。

    每个人都是普通的,细看起来,每个人都很特别。

    但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这些人,落在了人群最后。

、第十一章 龙应世家

所有人都站着,唯有人群最后两个人坐着,但耶律哲自己明白,这不是他注意到对方的原因,真正吸引他第一眼就注目的,是那人与众不同的动作和气质。和他一样,其余所有临州贵族,第一眼看见的也是那个男子。
    那群人最后,两个人在下棋,其中一人看不出是老者还是中年人,面容苍老,头发却乌黑。另一人则看不出是青年人还是老年人,侧面清俊,一头长发却呈银白色,在日光下流动雪月之光。
    他穿一身普通白麻布衣,看上去和那群伙计打扮的人差不多,袖口也染微微油渍,但不知怎的,让人瞧着,便觉得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是好看的,而且是最好看的。
    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潜心棋局,指间白子光泽莹润,衬得指甲毫无血色。
    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银白的发丝披在肩头,露出的半面轮廓精致如玉雕,长长睫毛一弯如乌月,静谧安详,却又令人觉得高远。
    耶律哲不由自主地便盯住了他的动作,总觉得他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奇怪。
    看了好半天他才发觉,这人浑身显得有些僵硬,从忽然出现在这里到现在,全身上下,始终没有任何牵扯肌肉的动作,连落子时,也是整只手不动,甚至手指也不动,只指尖轻轻一推,需要落较远的子的时候,便轻弹指尖。
    武人讲究周身协调,气机流转,一个动作引动全身才正常,这样的姿态,说不出的古怪。
    他正凝神相望,那白发男子,忽然眼眸一转,淡淡瞧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盛夏飞雪,冰泉天泻,他只觉浑身一冷,周身竟感觉如冰锥相刺。
    随即他听见那黑发老者道:“如何处理?”
    白发男子轻描淡写地道,“送去给帝歌押送流放犯的队伍吧。”
    耶律哲心中一震,一瞥那些高高矮矮的男女老少,那些人还是那种漠然中带着些微兴奋的表情,个个眼眸清冷见底,倒映不了这红尘喧嚣。
    直觉的寒意,告诉他这批人来者不善,而且,自己这群人,很可能不是对手。
    “退,立即退!”他猛地拉住身边两个青年便向后拽。
    今日在场的大多是临州豪门子弟,还有来自禹国首府大都的贵族后代,他耶律氏是当地地主,有保护之责,万万闪失不得。
    被他拉住的人却没他这份敏锐,犹自大声笑,“哈,这群人怎么瞧着眼熟,不是先前九吼街上摆摊的吗?怎么,想在这里摆,要爷们赏钱吗哈哈哈……”
    “走!”耶律哲顾不得驳斥他们,一手抓一个向后便拖。
    “至于嘛,不就是几个伪装良民的小毛贼?瞧你吓得这样?”被他抓住的人犹自不以为然,甩开耶律哲,指着一个少年鼻子笑道,“喂,拦路抢劫也不长长眼睛,不打听打听爷们名号?也罢,刚落草吧?来,爷爷数三声,给爷爷下碗抄手,爷就饶过你……咦,怎么有点冷……”他愕然住口,看见阳光下,刚才还翠绿的灌木丛,不知何时,泛上一层雪白闪亮的光泽。而四面已经有人搓搓胳膊,哆嗦着看看天,不明白这阳光灿烂四月天,怎么忽然冷如寒冬?
    耶律哲脸色忽然变了,比先前更惨淡,猛地撒手,连这些身份金贵的少爷也顾不上保护了,闪身就走。
    但已经迟了。
    随即他就听见有人懒懒道,“好呀,吃馄饨。”
    声音未落,嗖嗖一阵急响,四面寒气大作,似冰窟忽然砸在了头顶上,冷得周身血液都要在刹那结冰,耶律哲听见身后扑通扑通,人体倒地之声不绝,听起来真像一个个往锅里下馄饨,那声音响起速度极快,分明没有遇见任何抵抗,没有惊叫没有惨呼,只有无边无际蔓延的寒气,周身的景物头顶的阳光都已经看不清,因为冷热的相激,泛起一阵茫茫的白色雾气,在这样彻骨的寒冷雾气里听着那不绝的扑通之声,真让人感觉自己就是水汽腾腾锅中一颗馄饨,耶律哲从来不知道,没有惨叫的战斗也如此可怖,天地好像忽然换了个空间,影影绰绰一片苍白,而他不知身在何处。
    很快身后就静了,他不敢回头拼命狂奔,只望能逃出寒冷雾气的范围,然而脚下一滑,什么东西骨碌碌滚过,他砰然跌倒在地,竟然被那骨碌碌的东西带滑出老远,眼前忽然一亮,似乎破雾而出,他心中大喜,以为自己运气好,跑得远,终于逃脱险境,然而勉力睁开被冰霜凝住的眼睛,却看见刚才那个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小山坡,翠绿的山坡已经整个变成了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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