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个美娇娘-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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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幕降临,天气很冷,江氏靠着陈宇蜷缩在地上的干草上,眼睛贪婪的盯着江妙伽身上仅有的薄棉袄,抿了抿干涸的唇又垂下眼帘,她竟然没有起了贪欲将其昧下。江妙伽瞥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在陈又文身上扫过,很快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江氏并不是心疼她这个侄女,不过是怕儿子真的变傻了而已,若真的变傻了,留着江妙伽好歹可以做媳妇,还能为陈家生儿育女,任劳任怨,然后伺候公婆。
女人想要生孩子,最受不得凉,所以江氏为了儿子以后能留后,不得不忍受寒冷没有去抢江妙伽的衣服。再者说江妙伽身材比较瘦,除了陈嫣红别人也穿不了江妙伽的衣服,可闺女和儿子比起来,还是儿子比较重要一些,所以江氏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儿子。
这件薄薄的棉袄穿了已经半个多月了,江妙伽抬抬胳膊甚至都能闻到不好闻的味道了。可现在的环境容不得她嫌弃,只要她敢脱下来,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陈家其他人抢了去。
陈嫣红靠着江氏,眼睛羡慕的看了江妙伽一眼,她不是没跟母亲说过将江妙伽的薄袄抢来,可却被母亲拒绝了。江妙伽感受到陈嫣红的目光,咧嘴无声笑了笑,气的陈嫣红转过头去。
富裕之时,别人不会看得上自己这么一件棉衣,可在这普遍棉衣的一群人中却尤其珍贵。
好在她骨架本来就小,身子也瘦,穿了一层薄袄其他人倒是没有看出来,不过对她更熟悉的江氏却看出来了,等知道江氏不会抢她的棉衣了,江妙伽这才放心下来。
到了后半夜,睡的迷糊的江妙伽突然听到有哭声,她睁开眼,发现外面还是黑的,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凄惨的月光照进来,勉强能够看清东西。
悉悉索索声,她听见江氏低声道:“我去看看,指不定是老四家的不中用了。”
然后她又听见陈宇低声嗯了一声,接着江氏便出去了,走出去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径直走到江妙伽面前,一脚踢在她身上,低声道:“起来和我去看看四太太。”
江妙伽吃痛,不过还是赶紧站了起来,跟在江氏身后摸索着出去了。
外面月光亮一些,院子的四周零零散散的点了几盏煤油灯,一阵寒风吹过,瞬间吹灭了几盏。
到了院子里,哭声更明显了,江氏眉头微皱,微不可察的哼了声朝西南角的一间屋子走去。
那是四房暂时落脚的地方,江妙伽很快便知道刚刚听到的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哭声是陈语嫣的。
此刻陈四爷正开着单薄的衣襟将陈四太太抱在怀里低声安慰着,而陈语嫣正哭着叫着娘。
江妙伽的同情心早就没了,可看到这样的陈四爷心还是颤了颤,上辈子的陈四爷虽然没有给过自己多少帮助,却也没和其他的陈家人一样祸害自己,看不得自己好。她沉默着,只站在江氏身后,借着黑夜的暗影将自己掩映在黑暗里。
陈语嫣发现了江氏,哭着跪在江氏面前,拉着她的裤腿哀求道:“大伯母,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求求您了,我知道您那里有钱,求求您拿出一点来让官差请个大夫吧,求求您了。”
江氏一阵肉疼,她现在手里的钱也不过一百多两,加上她鞋子里按照习惯藏的二百两也没有多少。而四房太太却是病入膏肓了,以前有陈家这棵大树在,买些人参之类的补品或者请好的大夫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对她来说一文钱她都不舍得的。这些钱会是他们一家子安身立命的钱,还是陈家五房在肃州活下去的钱呢。
给一个马上要死的人看病简直是浪费啊。
江氏叹息着,突然又想到:死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和她分那一百两银子啊。
这是来的多么及时的一个好办法啊。
黑夜中江氏的眼睛很明亮,她看了哭的接不上气的陈语嫣,摸着她的小脸蛋略带怜惜道:“语嫣呐,伯母也没办法呀,伯母这里只有你江沉哥哥给的一百两银子,这些银子是咱们到了肃州后五家安家的钱呐,听伯母的话,最后陪陪你娘吧。”
朦胧中,陈语嫣愣住了,也忘记了哭泣,她呆呆的看着江氏,好似头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大伯母一样。
可是从江氏的口中,她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大伯母不愿意拿钱出来给她娘看病。
小姑娘想明白了这事突然就站了起来,抬起早就脏成一团的袖子擦了擦脸,冷声道:“伯母是不愿意拿钱给我娘看病吗?伯母,这是我娘!”
江氏被陈语嫣突然的吓到了,倒退着退了几步,稳住心神,江氏去看落在地上落魄的男人,哪里还有一点曾经京城四公子的样子。
还不等江氏开口教训,陈语嫣突然阴狠的靠近几步江氏,被眼泪清洗过的眸子异常的黑亮,她恶狠狠的盯着江氏道:“大伯母,沉哥哥给的一百两银子,应该有我们家的二十两吧?”
江氏猛的抬头,果不其然从小姑娘眼中看到了威胁。曾经的陈语嫣天真烂漫,虽然任性枉为,可从未和她这个大伯母这样说过话,可现在就是这个小姑娘说出的话突然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自然是不舍得那些钱的,她原本想着,等到了肃州给一家十两银子打发了事,可这个小姑娘却张口就说了二十两。
“语、语嫣。你听大伯母说。”她吞咽了口水,拿出长辈的气势出来,挺直了胸膛,注视着陈语嫣,打算说服她放弃,“咱们陈家人口多,银子,还没想好怎么分呢。况且就算现在给了你,你也请不来大夫,而且你和你爹到了肃州还得过活呢。”
陈语嫣尖叫一声打断她:“江氏你别给我说些没用的,把我家应得的二十两银子给我,能不能请来大夫是我们的事。”
她连大伯母都不愿意叫了,江氏突然就揪住这个把柄打算将话题引开一下,“语嫣呐,你好歹也是千娇万宠养大的,该懂的大家闺秀的礼仪都不差,怎么能如此和自己的伯母说话!你娘已经病了,大伯母为了你们爷俩好,这也错了?”
“把钱给我!”陈语嫣尖叫着伸出手去,眼睛直直的盯着江氏。
江氏一哆嗦,突然看到坐在地上抱着陈四太太的陈四爷,大声道:“四弟,孩子这样你也不管管!”
原本垂着头的陈四爷闻言缓缓抬头,黑暗中那双黑亮的眸子和陈语嫣如出一辙,只是陈四爷眼睛平静没有波澜,似乎陈四太太这个样子也不能有什么变化,可是就是这样的眼神,江氏却觉得有些可怕,甚至浑身冷的难受。
陈四爷静静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目光始终落在陈四太太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
“是我们的便给我们,不是我们的,我们也不要。”
就在江氏送了一口气准备走的时候,一直盯着陈四太太的男人终于开了口。陈四爷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大嫂身上,“大嫂,二十两,一文不多要。”
江氏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开,不敢去看陈四爷吃人一般的目光。
突然江氏想到了江妙伽,回头见她躲在暗处,不由的恼怒,一把将她拽出来,“这是我的亲侄女,江沉是因为是我亲侄子才给我钱的,有本事让四弟妹的侄子送钱来啊,怎么没一个人来?”
是了,凭什么给他们呀,这银子是自己侄子给她的,谁都别想要。他们这些人想要钱找他们的侄子要去啊。
江氏转身就走,不想在这被这父子俩弄出病来。
谁知还未出门,便一把被人拉住,她惊恐的回头,就见陈四爷冷脸道:“二十两。”
江氏挣扎一下,没挣扎开,目光落在陈四爷脸上,她更加恐惧,此刻更加后悔为何没叫上自己相公一起过来。
江妙伽冷眼看着,低低劝道:“姑母。。。”
江氏冷哼一声,维持住她大家的派头,从袖子里掏出从下午刚从江妙伽手里搜刮来的十三两银子,扔给他,“给,这是最多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要钱。”
陈四爷掂量着分量,最终无奈的松开手。
江氏得了自由飞快的走了,江妙伽回头看一眼陈语嫣,也快步跟了上去。
还未到大房落脚的房间,便听到陈语嫣在院子门口大呼小叫要请大夫的声音,江妙伽没有停留,快步进了屋,然后将冷风关在了外面。
坐在角落里的草堆上,江妙伽隐隐的还能听到陈语嫣的祈求声,可是她对陈家的人早就没了同情心,只是听着,她将自己的心关的紧紧的,从怀里掏出早就干的不像样的饼子啃了几口,然后沉沉睡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妙伽又被外面的哭声吵醒了。
自从被抄家以来,她的睡眠便很浅,稍微有一点声音就能醒过来。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只是现在又醒了。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江妙伽起来活动了活动身体,便轻手轻脚的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能听见小姑娘呜呜的嘶哑的哭声,显然昨夜求助官差没有成功。
而陈家其他房的人,从昨夜开始到现在居然除了江氏再也没人去看过那凄惨的一家。
院子里有口井,江妙伽小心翼翼的摇上来半桶水,就着水的温度洗了脸,总算清醒了过来。
走到院子门口,果然看到了陈语嫣。
☆、第七章
长时间的奔波已经让陈语嫣的衣裳脏污不堪,又没有地方洗澡洗脸,浑身上下自然没有好的地方。唯独那双眼睛,黑亮而灵动,只是一个晚上过去,曾经漂亮的眼睛也黯淡无光,没有了往日为难嘲笑江妙伽时的神采。
陈语嫣似乎在这院门口哀求了一夜,只是看样子最终也没能打动官差。想想也是,谁愿意大冷的天半夜出去给个犯人找大夫。陈语嫣听见脚步声,看到江妙伽,咧了咧干涸的起了皮的嘴,要笑不笑,“你是来看我的热闹吗?”
十多岁的姑娘,嗓音本该清脆,可此刻却如同树上聒噪的乌鸦,沙哑难听。
江妙伽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没法解决,就起来回去吧,小姑娘家的冻坏了就不好了。”
她本是好心,可正在怒火头上一夜未能爆发的陈语嫣却不认为这是好心,她蹭的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江妙伽的鼻子骂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凭什么笑话我,我再不济,就算娘没了还有爹,而你呢,确实自己爹娘不要的,你是家人不要的破烂货!”说着说着自己却哭了,泪水哗啦啦淌满一脸,她也不擦,抽抽噎噎的往回走,“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不是好人,我恨你们。”
江妙伽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走了,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她从未想过笑话她或者落井下石,只是她能力有限,就算看着四太太死,她也帮不上忙的。
砰。
正走着的人突然头一歪倒在地上。
江妙伽一惊,走过去,一试之下才知陈语嫣居然发烧了。也是,吹了一夜风还穿着单衣,不病才怪。
她见四下无人,只能将人扶起,朝四房落脚的屋子走去。
天色已经亮了,可屋内却维持着昨夜的情景。陈四爷依旧抱着面色苍白的陈四太太,满脸的憔悴,见江妙伽扶着陈语嫣进来,眼中露出一抹柔情。
江妙伽将人放到陈四爷跟前,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六妹妹发烧了,我去烧点热水。”说着便往外走去。
“谢谢你。”
江妙伽回头,正对上陈四爷没有温度的眼睛。
江妙伽愣了愣,点了下头便出去了。
外面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在角落里有间小厨房,江妙伽进去,找了个干净的锅又去水井那里打了水刷干净,在小厨房里烟熏火燎的烧了一锅水。
水烧开了,江妙伽又在小厨房里四处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只掉了瓷的碗,江妙伽不敢嫌弃,刷干净便盛了一碗热水往四房过去。
扶着陈语嫣喝了热水,江妙伽再回到小厨房的时候热水却没了,往井边一看,正看到二房的陈语箐和陈语慧正洗着脸,而破旧的木盆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江妙伽没有力气和几个小姑娘争吵,便又去井边打水烧了一锅,直接将角落里落了灰的木桶刷干净倒在里头提去了四房那里。
这时东面一间屋子被推开,二太太姚氏打着哈欠出来了,见江妙伽提着水桶冒着热气,便开口道:“妙伽起的真早啊,这是给我们烧的热水吗?快提过来吧。”
江妙伽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江氏这时候也推开门出来了,看了眼她的方向,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嫣红跟在江氏身后出来,见到热水,眼睛亮了亮,拉着江氏的袖子道:“娘,我想洗澡。”
半个多月没洗澡了,身上感觉都臭了,这让大家闺秀的陈嫣红是不能忍受的。
江氏怔了怔,皱眉呵斥:“等会儿说不得就要出发了,洗什么洗。”
官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各地的官员也没个好东西,洗干净了难道让人家看上吗?还是脏着好。
“快去洗脸。”江氏无情的吩咐。
陈嫣红渴望的看了眼热水,只能认命的去井边打了凉水洗脸了。
江妙伽将她们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兀自提了热水进了四房屋子,碰上陈四爷的探究的目光,笑了笑,“水还热着,四叔快给妹妹和婶娘擦擦吧,我先回去了。”
陈四爷点点头,哑声道:“谢谢你,有朝一日,陈四必定报答。”
江妙伽怔了怔,将眼前的陈四爷和上辈子的陈四爷突然就联系在了一起,是了,上辈子她死的时候陈四爷已经是准百户了,只要通过兵部的考核,他就能摆脱军户,成为朝廷正式官员了。
她将陈语嫣送回来时没有想到,可是她现在想到了,内心没有惊喜是假的,可她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又将怀里一直藏着的半个饼拿出来放到一旁便出去了。
一行人在太原府驿站休整了一夜,又被官差催促着上了路,天气越来越冷,官差也想早点将人送到好赶回京城过年,所以后面的路更是紧赶慢赶了。
眼瞅着第一场雪降了下来,气温一下子低了起来。陈家几十口人还穿着单衣,有年纪大的便受不了了。
四房太太身子亏的厉害,一路上挨饿受冻,刚出太原府便咽了气。陈语嫣发烧未愈也顾不上和江妙伽斗气了,抱着四太太的尸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路上死了犯人再正常不过,带头的官差只是在随身携带的人员簿上登记一下,便让人将四太太抬走。陈四太太还活着的时候陈四爷还有点人气,现在陈四太太死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生机全无。
陈语嫣抱着陈四太太的尸体不撒手,对过来抬尸体的官差更是拳打脚踢,若不是陈四爷突然惊醒拉住她,恐怕陈语嫣一条小命也得让官差给抽没了。
其他四房的人似乎都有自家的打算,都冷冰冰的看着四房的遭遇,以前颇为疼爱陈语嫣的三房太太也没了声息,似乎所有人都等着陈语嫣也死去,好多分些银两。
自然,他们都不知道江氏的打算,若是知道了,定会和江氏拼命不可。
出了太原府到了一小县城,许是官差也知天气冷了,怕冻死的人多了,便暂时驻扎在小县城,给这些犯人一个买棉衣的机会。
只不过可别指望能放任他们去逛街买衣服,官差只是派了个人出去,将县城成衣铺的掌柜的叫了来。
成衣铺的掌柜的一听有买卖,听官差的话也知道只是些充军的犯人和家属,便取了店铺内一些卖不出去的或者下等布料的棉衣,让店里的二掌柜带着来了。
陈家人本来挺高兴的,可以有棉衣穿。当然这只除了江氏。
给这么几十口子人准备棉衣,那得花多少钱啊,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