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荣华路-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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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采蓝现已是板上钉钉的魏王继妃了,皇后对准儿媳以及她娘家非常满意,为表亲厚,常把人招到凤驾中,陪伴在侧。
纪婉青当然知道,不过由于时间凑不上,这还是她头回碰上。
昔日差点成了姑嫂两人视线碰撞,彼此微微一愣,不过纪婉青早已释怀,也没在意,微微点了点头,就着宫人搀扶,往早已围蔽好的休憩之地行去。
秦采蓝留在原地,视线追随太子妃背影片刻,方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睑,遮住眸中复杂情绪。
“采蓝,你随本宫来即可。”
“是的,皇后娘娘。”她收敛思绪,款步回身。
早在今晨皇帝銮驾出发之时,便有一队人打马先赶路,到了指定地点,先安排驻跸事宜。因此,在大部队抵达的时候,一切早有条不紊进行中。
贵人们休憩的地点,早已用比人高的帷幕圈了起来,身份高如帝后皇太子太子妃等,都是一人用一个帷幕的,可自在修整,不必顾忌旁人目光。
纪婉青用罢午膳,略坐了片刻,便起身道:“我们出去走走。”
天天枯坐颠簸,不趁机活动一下,人是受不住的。
与她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少,不过大家都不会往前头凑,而帝后太子帷幕照常没动静,这一片区域只有纪婉青一行,正合了她的意。
若是昌平帝纪皇后会出来,她少不得为了避免麻烦,就待帷幕中算了。
纪婉青出了帷幕,沿着旁边缓坡,往一侧小丘而去。小丘很矮,走了片刻,便到了顶端,她便站定,没有继续前行。
因为这活动区域也是有界限的。为了帝后等贵人们的安全,帷幕不远处先是围了一圈太监嬷嬷,紧接着外面,就是一层层禁卫军在带甲警戒,以防有变。
这些禁卫军很有规矩,离得远远垂头行个礼,也不抬眼顾盼。
七八日下来,纪婉青早已习惯,她微微颔首后,便举目随意眺望,也没在意。
活动一番手脚后,何嬷嬷低声禀报,“娘娘,我们该回去了。”
纪婉青点头,收回视线,就要转身折返。
不想这时,她却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禁卫军除了固定岗哨外,还有另分了一队队人手巡逻全营。远远又见一队禁卫军列队行来时,纪婉青本不在意,因为她待了这些许时间,已经见了七八队同样的禁卫军走过。
她视线漫不经心一扫,却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她当即一怔,转身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浓眉大眼,五官硬朗,身材高大,肩宽背厚,比之三年前,王劼已完全褪去少年青涩,变得成熟起来。
他早已见了纪婉青,视线无法挪开,而二人目光对上,他即便努力压抑,眸中依旧闪过一丝狂喜之意。
王劼其实很好,纪婉青并不怀疑父亲的眼光,只可惜造化弄人,他们终究有缘无分,再见面时,大约只剩下一声嗟叹。
因为父兄前事,她甚至直接在高煦面前提过东川侯府,他当时并无任何异色。而此处太监宫人极多,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怕人胡编乱造。
纪婉青态度寻常,对王劼颔首,微笑大方自然,既不亲近,也不显疏远。
王劼离了队伍,穿过太监嬷嬷的包围圈子,上前跪下请安。那太监嬷嬷见太子妃似乎与这人认识,也没阻挠。
“卑职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安。”
王劼显然并非鲁钝之人,他很清楚规矩,相隔一段距离,便跪下请安,没再靠近。
这一句“太子妃娘娘”让他满心苦涩,夹杂在骤然见到她的欣喜中,滋味难辨。
“世兄无需多礼,请起罢。”
既然迎面撞上,浅浅叙旧,纪婉青不排斥。不过她很有分寸,昔日完事俱随风消逝,她如今称王劼为“世兄”,也只把他当做世兄。
她很理智,王劼一贯清楚,只是如今亲自面对,却不是滋味。
不过他却知道她是正确的。
两人身份不适合交谈太久,王劼顿了顿,只低低说了一句想说已久的话,“昔日两家约定,因家父家母不允,方背弃了信义,我愧对纪叔父。”
其实他想说愧对眼前人的,但以纪婉青如今身份,显然已极不合适,王劼便提了纪宗庆。
他很有分寸,声音不大,相隔很大一段距离的太监嬷嬷肯定听不见,不过为谨慎起见,他的话语依旧极为隐晦。
反正纪婉青能听懂就行。
纪婉青听是听懂了,不过她却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王伯父王伯母,……皆不允?”
这明显与她所知迥异,王夫人死活不愿意要个孤女当儿媳,这她是很清楚,只是,王泽德却并非这个态度。
当初父母兄长去世后,纪婉青闭门守孝。虽王泽德是男性,不可能进入靖北侯府内宅与她见面,但是,当初他特地上门拜访时,与叔父纪宗贤、祖母何太夫人说话,是坚定表示要继续婚约的。
之后王夫人在家大闹,要抹脖子上吊的消息传来,他还多次派嬷嬷上门安抚,说定会说服夫人,不会让她难做。
王夫人吃了秤砣铁了心,显然无法说服,后面王泽德又表示,不管如何,等她出孝就定亲。
再后面,王夫人意欲抢先行事,率先给儿子定亲。王劼愤怒之下,调职出京,并表示不得他同意定亲,他永远不回来。
强扭的瓜不甜,未进门就让夫家母子弄成这样,纪婉青嫁过去也没好果子吃,婆婆要磋磨儿媳,有的是手段。
光是立上数十年规矩,就够受的了。
纪婉青彼时对王泽德很感激,真没打算将他家里弄得一团糟,况且,她也没想着要挨几十年软硬刀子。
眼看事不可为,于是,她干脆打发何嬷嬷上门,婉拒了这事。
王夫人称心如意,纪婉青唯一愧对的,就是王劼罢了。
这些旧事本俱往矣,只是今天再遇王劼,她竟听闻,当初王泽德也是不愿意的。
纪婉青心头咯噔一下,随即急促跳动起来,她似乎发现了某些违和之处。
她急急再问:“王劼,你说你父母亲,当初都不允许?”
“回娘娘的话,是的。”
都说知子莫若父,其实反过来也可以成立。若是王泽德真很乐意,当初纪宗庆重伤而归,王劼便提议先定亲,三天时间,早就成事了。
再者,他很了解自己的父母亲,若是父亲态度强硬,母亲是绝对折腾不了这么久的,她顷刻便会焉了下来。
纪婉青面上功夫了得,即便心中巨震,表面看着亦不过微有诧异罢了,因此王劼并不觉有异,再次给予肯定答复。
他不宜久留,说了两句话后,只得强行按捺不舍,拱手告退。
二人随即分开。
纪婉青立即转身,匆匆往帷幕方向行去。
她一贯敏感,一旦察觉王泽德这个违和之处,立即直觉要紧万分。
她要与高煦商讨一番。
第五十一章
纪婉青步履匆匆; 不过到底没能第一时间与高煦商讨,因为皇帝午歇得差不多了; 口谕接着上路。
她赶回去的时,营地刚好开始动了; 现在显然并非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只得强自按捺; 一脸平静地登上车舆。
这个下午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在纪婉青盯了无数次滴漏后,御驾终于抵达夜宿的驻跸庄子。
皇太子夫妻夜宿地点; 是一个两进的宽阔院落。她刚进正房,立即吩咐何嬷嬷去请高煦。
“青儿,有何事?”
纪婉青并非一个不知分寸的人; 这般刚进门; 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打发人来唤他; 显然是有要事。
高煦接报后也不耽搁; 立即转往后面。
纪婉青站在正房门前迎他; 他握了握她的手,小夫妻携手进了内屋; 高煦挥退所有宫人太监; “青儿,如何了?”
说话间,他细细梭视妻子小脸,见她虽略有疲惫; 但面色红润,显然身体无碍,于是方将注意力转移。
“殿下,”纪婉青神色凝重,“我发现东川侯似有疑虑之处。”
她也不废话,一句直入主题。
东川侯最近与小夫妻生活有交集的,就仅有松堡之役的事了,高煦一听便了然,他眸光一凝,“青儿有何发现?”
纪婉青手下的眼线,大部分留在京城,如今她离了京,消息传递会有些不方便。不过这问题高煦是没有的,东宫势力早已蔓延出京,情报传递快捷而隐蔽。
有现成渠道不用白不用,况且刻意防备,还会倍显生疏。于是,她与高煦商量过后,若有情报,就搭着他的人,一起传过来。
当然,传递消息的不再是清宁宫刘婆子,而是改成宫外的纪荣。郭定安整理好消息,传出宫给纪荣,太子人手再与他接头,将消息一并送往承德。
这种方法很好,不过这么一来,消息就会先经过高煦的手。
由于皇帝领着大部队离京,皇后母子及临江侯等人俱在其中,正角儿都跑了,这几日并没有消息传过来。
而纪婉青此刻有重要发现,显然是今日新察觉的,或者回忆往事时,无意发现了疑点。
“东川侯世子?”高煦略一思忖,便抓住重点。
今日纪婉青偶遇王劼,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煦虽无任何监视之意,但他耳目不少,早就知道了。
他本不在意,毕竟,两人只保持礼节说了两句话,随即散了。
不过如今看来,却并非那么一回事。
“可是王世子有了异处?”高煦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今日,我遇见正在禁卫军当差的王世子。”
提起差点定亲的王劼,纪婉青态度自然,毕竟她心中坦荡,点了点头后,道:“我与他本随意说了两句话,不想,他无意间,却让我发现一个违和之处。”
说到这里,她神情严肃起来,高煦并未出言询问打断,只凝神静听。
“因东川侯是我父亲好友,两家一向交好,他待我们兄妹三人,都颇为不错的。”
“后来我父母兄长去世,我姐妹二人无甚依靠。那王泽德态度较之以往,好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纪婉青也不忌讳,直接将父亲去世后,王泽德坚持要结亲的态度仔细说来。
“除此之外,他几年来助我姐妹二人良多,亦常遣仆妇过府关照。自来雪中送炭难,全因如此,我对他心存感激,早敬为尊长。”
纪婉青将王泽德好处详叙了一遍,随即,她话锋一转,“只是今日,我竟发现并非如此。”
紧接着,她将与王劼的对话复述了遍,“知父莫若子,王劼是东川侯亲子,对父母了解深矣,他两次肯定,显然是真的。”
这么一来,王泽德人前人后的表现,就完全迥异了。他表面大力表示照顾好友遗孤,必须要坚守未落实的婚约,实际上,却是持否定态度。
从前纪婉青身在局中,被难得的恩情一叶障目,拒绝以怀疑眼光去端详这位王伯父。如今骤然发现不妥,细细回想从前,对方也非滴水不漏。
最关键一样,古代是男权社会,只要身为男人的一家之主坚持己见,妻子是无法抗衡的。
王泽德是高阶武将,性子绝不优柔寡断,况且他并非纪宗庆般情深一往之人,家里妾室通房还是有的。对于王夫人,他敬重是有,但要到达干涉他重大决定的地步,估计还有欠缺。
如今拨开恩情迷雾,这处隐晦的不合理之处暴露无遗,纪婉青想到某个可能,纤手攒拳,身躯微微颤抖。
“青儿莫慌,既然有了疑点,我们由此入手,想必能有重大突破。”高煦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以作安慰。
他神色也很严肃,纪婉青这个发现很重大,让松堡之役调查有了新的方向,“孤立即安排人手,日夜监视东川侯。”
高煦曾经调查过王泽德将近一年,只是从前属于广撒网形式,王泽德是利益受损,伪装也极好,因此挺过长时间查探后,人手便撤了。
这次又不同,有了明确疑点,很多行动就会截然不同,只要人手不撤,始终会有收获的。
高煦立即出门,召来林阳,如此这般吩咐一番,立即将人手安排下去。
随即,他折返后院正房,挨着纪婉青坐下,拍了拍仍一脸凝重的妻子,他安抚几句,又道:“青儿,你可以再次去信询问,打草惊蛇一番,或许能有收获。”
他有些遗憾,上次去信,很可能已打草惊蛇了。可惜由于曾王泽德被仔细调查过,去了疑点,他也再没安排人跟着,倒错失了良机。
这个提议很好,纪婉青正有此意,她立即点头应允。
“东川侯平日豪爽大气,行事君子,又失了一条手臂,只得赋闲在家,当初他若真有异常,恐也极难察觉。”高煦的心思她能猜测八九,不过,这真不能怪他。
东宫这几年间,正值高速发展时期,明暗两面的人手需求极大,且有不少关键位置,非心腹不能委任,他手底下就没有闲置的人。
王泽德处既没发现疑点,高煦不可能将心腹一直耽搁在东川侯府的。
这是必然的事。
妻子冰雪聪明,与高煦心意相通,他欣然,“青儿说的是,这次有了线索,想必很快便能有新进展。”
三年来一直没放弃查探的事,如今眼看有了新方向,高煦心下大畅,只是他也知妻子心里不好过,接着又温言安抚几句。
什么事情,相较起父兄之祸也不算什么,纪婉青有了前情打底,很快便接受了。她定了定神,立即吩咐何嬷嬷取来笔墨纸砚。
她凝神想了想,提笔蘸墨,一气呵成。
信上说,纪婉青这两月一直在回忆旧事,终究想起,父亲重伤回京后与母亲说话,似乎提过一句楚将军铁骨铮铮,或许是宣府那边有耽搁。
末了,她说仔细看过王泽德回信后,并未发现耽搁,于是便恳切请对方再认真回忆,看是否察觉异处?
这些试探已算露骨,若心中有鬼的人听了,恐怕颇有震动,稍坐不住,便会有所行动。
高煦已重新派人监视,且这次是重点关照对象,人数手段绝非以前广撒网能比的,若是王泽德真有异动,绝对逃不过去。
至于信笺上的内容。其实,纪婉青并未听父亲提起战事半句,这些都是她斟酌后杜撰的。
毕竟她身处深宫,一次碰巧听说也就罢了,若是再次如此,很容易引人联想。
纪后一党有很大嫌疑,刚好她在皇后母子几个宫里确实有眼线,万一引发清洗事件,反倒糟糕。
高煦一直在纪婉青身边,她写罢回头询问,他颔首,借纪宗庆名头试探极好,不会牵动现有局面分毫。
能干成纪楚二人之事者,能量肯定不会小,且基本肯定就藏身京城中,彼此势力或有纠缠,暂不触动,更利于后事。
既然信笺已经写罢,高煦便立即传回京城,并吩咐等暗探就位完毕后,再将信送过去。
“青儿,你莫要太悬心,只要王泽德有问题,他跑不掉的。”对方能伪装大半年,成功欺骗了高煦手下暗探,也算演技了得。毕竟,东宫这群暗探,都是百里挑一者。
他眯了眯眼,再来一次,王泽德绝不能糊弄过去。
“嗯,我知道的。”纪婉青打起精神,快到行宫了,她还需要整顿安置,并安排自己宫室的人手,这些也不能耽搁。
这次返京,由东宫暗卫副统领许驰亲自执行,他快马疾行,不过一天多功夫,便已抵达京城。
按主子的意思调遣人手,并迅速到位。这次安排的,都是伸手绝佳之人,就是为防还有人监视王泽德。
王泽德在松堡之役阴谋中,只算个小人物,上峰谨慎起见,未必不会监视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许驰找了纪荣,接了暗号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