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品娘子:夫人,求圆房-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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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天上,江夏实在坐不住了,吃过早饭,干脆跟着换班的小厮往贡院这边来。
明知道看不见,也进不去,但就是觉得来走一趟看看,心里才踏实。
考场中考号是按照出身地排的,徐襄和景谅都是临清出来的学子,自然考号也挨得很近,都在一排考棚里,只不过,隔着四五个考棚,景谅在中间位置的一间,徐襄这一间却恰好在考棚的最外边,他的考棚左侧就是过道,他的门口一侧就摆着一口超大号的水缸,装着满满一缸的水。这些天,学子们吃喝的水就是这些,当然,若是万一发生火灾,这些水还是救火的水源。
☆、169。第169章 面色如鬼了
刚入场,没发下卷子来的时候,并不限制学子们互相走动和说话,徐襄按照江夏嘱咐的,将一块油布挂在棚子前头,又将羊皮坎肩儿脱了,放在考篮上,转身去了景谅的考棚。
帮着景谅将油布挂起来,又按照江夏说的,铺了另一块油布,将米糕摆在油布上晾着,一边低声将江夏的叮嘱,又向景谅复述了一边,最后,徐襄拿起考篮里的砚台,讶然道:“这不是夏娘替姐夫准备的那块?”
景谅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讪笑道:“那方砚台太大,考篮太重,就换了这个小巧的来!”
徐襄抿抿嘴,也没再说什么,只随意应了一声。
再说,江夏准备一方大砚台的初衷,他也觉得有些思虑太过……考棚中是发生火灾,但却只是偶然罢了。最初,他看见那方大号砚台的时候,也曾动过换掉的心思,只是在看见江夏特意买了锁回去,让他试着砸锁之后,真切地感受到江夏的关切,这才将那方真的很沉重的砚台放进考篮中。
帮着景谅将另一块油布铺在案板上,将江夏给带的米糕摆出来,放在油布上晾着,忙乎一番,天大亮了,两个人就一起在景谅的考棚里吃饭。
徐襄首先将小泥炉子点着,锅子盛了水烧上,然后打了水来两个人洗了手,锅子里的水也正好开了,徐襄从考篮中拿出一小袋茶叶和一只碗,给景谅冲了茶,他自己则回到自己的考棚里,取了一些杏仁粉冲了一碗,端回去,与景谅边说着话开始吃饭。
隔壁的学子也有与景谅相熟的,也有认识徐襄的,他们就带了些咸菜馒头饼子进来,也冰冰凉硬邦邦难以下咽,再看这哥俩不但有炉子有热水,还有茶有杏仁粉……这叫一个羡慕啊。
趁着还没限制互相往来,竟然一个个蹭上来讨水喝了。他们也知道,能带进考场的东西终归有限,没好意思要吃的,能讨杯热水喝一喝,去去寒气也是好的啊!话说,半夜里就起身往贡院来,又在门外排了半天队,又冷又紧张的,这些人一进考场,就又冷又疲惫,寒噤噤地自觉差点儿去了半条命,可这只是开始,他们还要在这狭窄闭塞的考棚中度过整整九天!
徐襄和景谅带的炭很充足,又不过是些热水,自然没话说,徐襄来回盛了三四回水,烧开了给大家伙儿喝一口热水暖和暖和。过了一会儿,旁边原本不认识的学子也顶不住诱惑,凑了过来。
不过,徐襄和景谅也很谨慎,再送光五锅水后,就收拾了炉灶。那些没赶上的学子,虽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了。
这一日,都是入场。不断有学子进来,寻找自己的考棚,然后收拾考篮,铺排安置。
走道上行人不断,考棚里各种声音……徐襄吃过早饭就回了自己的考棚。早上起得早,这会儿吃饱喝足又暂时无事可做,不由困倦起来,干脆拿了羊皮坎肩儿裹了,靠着墙合上了眼睛。
中午饭,徐襄就没去景谅那边了,而是自己动手烧了一壶杏仁茶,吃了几块米糕,还打开泡菜罐儿吃了一些。
下午,仍旧无所事事,徐襄解决了一回生理问题,就拎着小桶往最里边走。在每一排考棚的最里边,有一个大号的木制马桶,虽然有盖子,但那味道还是不可避免地透出来,四散开去,徐襄看着最里边几个考棚里的学子,一个个捂着鼻子,皱着眉,脸色难看……难免有些同情!也仅限同情罢了!
当天晚上,徐襄就体会到了江夏考虑周全的必要性了。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他裹着羊皮坎肩儿,又撕了些鸡肉丝,加米糕熬了一锅热粥喝了,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旁边考棚里的学子却喷嚏不断,有人更是冻得坐不住了,干脆在考棚里来回走动取暖……
这时候,还没有限制活动,徐襄看了看锅里的热粥,略一犹豫,还是没有做什么。
第二天,终于正式开始考试了,考棚里各处站满了兵丁,考生不能再随意走动了。
徐襄进来一天一夜,没挨饿,也没受冻,神态坦然地接了考卷,一看题目,心下就放松下来,题目不偏,就难不倒他了。
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又拿了草稿纸写了下来,徐襄搁笔,自己看了一遍,就将草稿搁下,点火给自己做午饭。
三天一场,这一天并不需要交卷,隔一夜,第三天交上就行。所以,他不着急,沉淀沉淀思绪,再回头看,才能更好地修正。
吃过午饭,徐襄还睡了个午觉,起来,又开始烧水喝茶,过了一回,又开始做饭……好在,水缸就在他门口,取水倒是方便的很。
他过得这般自在,不但旁边的学子们个个眼红,就是值守的兵丁们也都暗暗嘀咕。这位是来度假的吧?瞧这份悠闲劲儿!
第三天,徐襄交了卷子,就可以出考棚走动走动了。只是,开考之后,考生之间就不能说话,更不能传递带文字的纸张了。
徐襄借着去倒马桶的机会,经过景谅的考棚,见他还在埋头写文章。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也就没打扰。
一晃眼,第二场考试也结束了。徐襄交了卷,走出考棚就在过道上活动。
经过五六天的打熬,即便江夏准备的充分,徐襄也就是饿不着冻不着,但这种环境之下,精神特别累,加上不能好好地洗漱,也不能换衣裳,整个人大变了模样。再看其他的学子,一个个双眼凹陷,眼眶泛青,胡茬青黑……大都面色如鬼了!
头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天气却骤降了好些个,就连裹着羊皮坎肩儿的徐襄,夜里也被冻起来一回,还是点了小炉子烤了一会儿才暖过来的。其他人的境况,可想而知。
走了没多会儿,两个兵士从里边的考棚里架出一个人来。徐襄转眼一看,那个人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也不知是死是活。
有考生小声嘀咕:“今天已经拖出去好几个了……”
☆、170。第170章 失火啦!
徐襄打了个寒战,突然不想走动了,转身回了考棚里。
烧了水,他很奢侈地用热水洗了手脸,又烧了水给自己冲了一杯杏仁茶。热乎乎浓香满溢的杏仁茶喝进肚里,徐襄才觉得骨子里那股寒气慢慢地透出去。呼,还好,再有一场,他就可以出去了!
江夏坐着车子绕着贡院走了一圈,连个缝儿也没见着,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站满了衣甲鲜明,手持长枪的兵士。一派森然,威严景象。
而且,看着各处也都一派肃静,好像并没有什么麻烦、混乱什么的……
江夏将心头的不安压下去,走到贡院对面的茶楼,随意要了一壶茶,花一两银子要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喝着茶,不时地关注着对面。
一杯茶没喝几口呢,就听趴在窗户上的彤翎惊叫起来:“哎哟,公子快看,拖出个死人来!”
江夏心里咯噔一声,起身就顺着窗户往对面看去,果然见两个兵士从里头拖出个人来……看那人手脚拖在地上,头也耷拉着……江夏嘶地一声吸了口气,就这么看,还真看不出死活来!
不过,看到那人身上的靛蓝布长袍,江夏暗暗松了口气,徐襄穿的是竹青,景谅穿的是宝蓝,颜色不对!
“小哥儿是第一天来吧?”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笑着搭话。
彤翎警惕地瞥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这贡院里,哪天也摇头拖出几个来,越到后头拖出来的越多。不过,大都是生了病的,基本没有死的……不过,要是门口没有守着的人,那可就难说了。每场冻死的病死的也不少。”那人端着只茶碗子,摇头晃脑地说一阵,就哧溜一声喝口茶,说的仿佛不是人之生死,而是今顿吃点儿啥那么随意。
彤翎皱着眉头道:“咋没人搭把手救一救?”
那人瞥了彤翎一眼,嗤笑道:“救?救哪个?谁救?非亲非故的,谁救啊!”
“哎,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冻死病死啊!”彤翎咬着嘴唇道。
那人连笑都没了,指着窗户外道:“喏,那不有现成的,你就救哇?光说啥,你去救不就完了嘛!”
彤翎一咬牙,跺跺脚往楼下就走:“救就救!”
那些腌臜非常的流民姑娘还救了呢,这些被拖出来的可都是读书人!是与二少爷一样,肚子里装满学问的人!
彤翎气冲冲往下就走,翠羽喊了一声,她也没听见。
江夏叹口气,起身道:“别叫了,跟着去看看吧!”
说完,回头对那小二喊了一声:“小二哥,帮我留一下桌子,我下去看看就回来!”
“好嘞,这桌子您付过钱了,只要您不发话,今儿一天都给您留着呢!”小二响亮地答应着。江夏朝他一抱拳,匆匆带着翠羽下了楼。
彤翎那丫头毛毛撞撞的,就那么冲过去,谁知道那人怎么样了。若是已经死了,那丫头非得给吓一跳不可。
那个人还真有一口气,也差不多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江夏查看了一下情况,打发彤翎去茶楼要一碗热水来。彤翎知道自己的冲动替姑娘招了麻烦,特别乖顺地答应着去了,没多会儿捧了一碗热水来,江夏让彤翎喂那人喝两口。看着彤翎搬着那人头喂水的样子,江夏叹口气摇摇头。幸亏他们今日出门做的是男装打扮。
再看那人穿着棉布的靛蓝长衫,洗的已经有些发白了,年龄也不大,约摸不到二十岁……看样子是个家境并不宽裕的,若是没有娶妻,待会儿醒了,知道是彤翎救了他,会不会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心里歪歪了一回,江夏瞥见彤翎已经给那人喂了几口水下去,眼看着那人眼皮抖动着就要醒过来了,江夏从袖口中摸出一丸药来递给彤翎:“化开给他吃下去!”
彤翎接了,除去丸药的蜡壳,放进水碗里化开。
那人抖抖眼皮儿睁开眼睛,有一刹那的怔忡之后,那人才恢复了意识,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微微染着红晕的芙蓉面!
“多谢姑娘相救!”心里知道是被人从考场里送出来了,任川南心下难免黯然,但能够活下一条命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再说,他吃了许多苦,经的多了,心智也比同龄人坚韧的多,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挣扎着坐起身来,向彤翎道谢。
“不……不用谢!”彤翎想说其实不是自己救了他,但想着姑娘匆匆走开,怕是不想担什么干系,那句否认的话就变成了寒暄。
江夏确实是避开了,却并非怕担干系,不过是因着心里有事,这会儿不爱与人交道罢了。她没心情听人感谢,更没心思安慰人……谁知道那人知道被从考场赶出来,会不会情绪崩溃啊!
好在,彤翎没多会儿也拿着一只空碗回到了茶楼里。江夏瞥了她一眼,就会了茶钱,下楼回家。
在那里坐着也没用,看着一个个被人抬出来,心里更堵得慌!
翠羽安慰道:“姑娘且放宽心。那些生了病的都被送出来了,二少爷既然没有信儿,就说明好好儿的呢!”
江夏也知道这个理儿,转眼看见两个丫头满眼的担忧,顿时心头一暖,笑笑道:“翠羽丫头说的真好,没有信儿,就是好事儿呢!来来来,咱们趁着二少爷没回来,将他床上的床单换洗换洗,明天再把褥搬出来晒一晒,等他回来,就能舒舒服服地先睡上一觉了!”
两个丫头见她重新欢喜起来,自然也连忙答应着,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忙碌起来,倒是驱散了很多忧虑。
当天晚上,是润生和长贵上半夜,润成和长福下半夜。
子末丑初,润成和长福小跑着过来接班。
长贵拍拍依着车壁睡着的润生:“醒醒,醒醒,该回去了!”
润生懵懵懂懂地起身,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出车厢,就觉得一阵冷风吹过来,生生打了个寒战,紧接着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哎哟,这是谁念叨我呢,大半夜的也不睡觉么!”
说完,蹭蹭鼻子,跳下马车,揣着袖子跟润成、长福招呼:“你们俩好好看着,后半夜熬不住,送出来的多。”
润成笑嘻嘻排他一巴掌,道:“你就放心吧,我们哥俩保证耽误不了事儿!”
“哈哈,那好,你们俩也不用都瞪着眼,轮换着,不耽误事儿就成……”润生叮嘱着,活动活动腿脚,就催着长贵走人,“昨儿夜里那场雨太不是时候了,这冷的!这还没到八月半呢,咋这么冷呢!”
他这句话未落下,就听得那边不知哪个突然嗷嚎一嗓子,“失火啦!”
☆、171。第171章 血,慎入
润生还残存的困顿被这一嗓子惊得散了个干净!
他惊得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冷了,一怔之后,与长贵一起奔回来。润成和长福也听到了那声喊,也从车上跳下来,四个人急急往贡院门口奔……可不等他们跑到近前,值守的兵丁就端起了长枪,明晃晃的枪头对着奔上来的众人,厉声喝道:“干什么的,贡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违者可斩!”
长贵恰恰拉住润生,让他在那闪着寒光的长枪前两步停住。
“兵爷,我们不想冲撞,听到有人喊失火了,我们公子在里头考试呢,我们就是来问问……”
“速速退下!贡院重地,不得靠近!”那些兵丁却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只端着长枪,严阵以待,不让任何人往近前去。
长贵心急的不行,琢磨了一回,突然拉着润生往后跑:“跑远些,去咱们的车上。若是失了火,必能能看见火光!”
前两场考得都很顺利,最后一场的题目发到手里,徐襄顿时放了心。这篇题目他也曾经跟友人讨论过,回来后,还自己破题写过一篇文章……虽然略有出入,却大概相同,他只需把之前那边深思熟虑的文章稍稍修改,就是一篇不错的文章了。是以,他这一晚睡得很踏实,裹着羊皮坎肩儿,脚下点着小泥炉子,也不觉得多冷……正睡得香甜着,突然旁边有人喊了一声:“走水啦!”
徐襄忽地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去看脚下的泥炉子,却见泥炉子里的枣核炭已经燃尽,只剩下灰白的灰烬了。
呼,刚刚吐出一口气,却听到不远处一个棚子里突然砰砰砰地砸起来考棚的栅栏,有人大喊:“失火啦,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失火啦……”
徐襄心头一凛,随即就看到有兵丁噼里啪啦往那喊声处跑过去……
他略略放了心,有兵丁过去,肯定就把火灭了吧!
这个念头没冒出来多久,就听到又有好几个人开始惊呼、哭喊:“失火啦,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救救我……”
“救命啊……”
一时,又有一股浓烈的烟火气弥漫过来,徐襄转眼,借着烛光看见考棚顶上,已经有烟气传过来……而且,烟气传过来的方向,正是景谅所在的方向!
他心里大惊,回头,只看见案板上放着的他已经写好的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