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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继母生存日记-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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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更难过!”

    “你的存在只会让母亲感到痛苦,你为什么不去死?”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绝望。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再踏出房门一步,她把压在枕下的书撕成粉碎,那是姐姐在花园里听课后,因为生气而丢掉的,她悄悄捡了回来,当成宝贝收藏起来,每天要翻看无数遍,即便她认识的字只有几个。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一年一年的过去,在她八岁那年,生活终于有了改变。不是因为父亲母亲,也不是因为姐姐,而是因为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个藤球从隔壁的院子里飞了过来,落在她的窗下,紧接着便有一个少年从墙头冒出来,笑着对她道,“小妹妹,我的藤球掉到你那里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她与他对视许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便对她许以利益道,“这样吧小妹妹,我也不白让你帮我,到时候我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她其实不知道糖葫芦是什么,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从屋里出来捡了藤球,给他扔了过去。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再出现在墙那边,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骗了,默默的关上了那扇窗户。

    之后又过去好几天,有一天她正坐在屋里发呆,忽然听到窗户那边传来声响,一下又一下,她走过去打开窗户,就看到他爬在墙头,手里拿了一块泥团,作势要扔的样子。见她出现,他便咧开嘴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前些日子我去了外祖父家,今日才回来,你可别觉得我不出现是想赖掉你的糖葫芦。喏,给你,接好了。”他一边说这话,另一只手扬了起来,朝窗户扔了个东西过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那东西便落在了地上。她低头去看,那是一串红彤彤圆溜溜的东西,这就是糖葫芦吗,她想。

    他却在墙头懊恼,“不是说让你接住吗,这下掉地就不能吃了。算了算了,我明天再给你补一串吧。我先走了啊。”

    她的视线再度看向那边,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逝的影子,就只剩下空旷的墙头了。她又低头去看地上的糖葫芦,犹豫了许久才捡了起来,拿到屋内,从桌上倒了茶水清洗了一遍,之后小心翼翼的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伴随着茶的清香,不算很好吃,却很独特。

    自那以后,她就期盼着再有藤球从对面飞过来,让她换一串糖葫芦。而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那个藤球又落下来几次,给她换来了几串糖葫芦。再后来,即便没有藤球落下来,墙头的人影却经常出现,有时候会跟她说一些有趣的事,有时候会像她倾诉烦恼。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人没人跟她说话了,自从她待在屋里不出去以后,伺候的人几乎没再踏足过她的院子,白日里守着大门,夜里落了锁便去休息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爱爬墙头的那个人没被发现。

    因为这个人,她的日子仿佛一下有了盼头,而不再只是夜里等天亮,清晨又盼天黑。

    不仅是能听到有趣的事,能吃到味道奇特的东西,后来他还给她送了纸笔过来,隔着一堵墙,居高临下的教她读书写字,左一句这样不对,右一句那样不行。

    她却从来没觉得烦过。

    再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对她说,“母亲不知怎么的忽然提起我的婚事,我就想啊你这么傻,以后谁肯娶你啊,就算你家有钱也不成啊,你说我让我母亲来你家提亲如何?”

    那时她站在墙下,仰头看了他许久,最终点了头。

    可惜她终究没能等到他将那些话变为现实,就在他说过那话的第二天,忽然有母亲院子里的人过来,带了衣衫首饰,押着她一番折腾后,带着她出了小院,出了大门,坐上马车赶了很长一段路,后来又换乘船,从江南一路逆流而上去往建安,进了谢府大门。

    在那里她见到了母亲与姐姐,两人都跟记忆力的样子不同了,母亲更苍老了,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姐姐不再是明艳美丽的样子,脸色变得苍白若纸,神色憔悴极了。

    这次一同被带来的还有伺候她的人,奶娘跟丫鬟,她们被单独带下去问话,不知都问了些什么,她只知道后来她们回来,再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怪怪的。

    有一日她独自坐在窗下,看着天空发呆,却听到屋里传出母亲与姐姐的交谈声。

    “就她了吧,大爷是个明理的人,再加上他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我倒是不担心他将来会亏待了两个孩子,不过话虽如此,他到底是男人管不了内宅事,若是我死后进门的是个有手段的,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她什么都不懂,这是最好的,母亲你回去以后多教教她规矩,只要她不犯错坐稳了正室的位置,以她的性格又是不可能得宠的,我会让人按时给她药,让她怀不了身子,这样她就只能仰仗着我的两个孩子,等他们都长大成人了,到时候她再让她生个孩子就是了。”

    “母亲,我知道父亲想要攀着谢家这棵大树,他想把聪明伶俐又漂亮的三妹嫁过来,以笼络住大爷的心,可是他不想想谢家是什么人家,我当初是费了多大的心思,也是因为这边恰巧出了意外,才得以嫁进来的,三妹一介庶女凭什么高攀?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我怎么甘心把这一切拱手让人!”

    “母亲,我不甘心!我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最后却要把这些送个那个傻子,我不甘心啊!”

    她听着这些话,被掩藏在心底深处的绝望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她从温暖的人家拉回了幽深的地狱。不知为何,她忽然想笑,弯起嘴角,却感觉到有什么从脸上滑落,模糊的视线下,天空都仿佛布上了一层阴霾。

    她想到那个说要娶她的人,想到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底的不甘伴随着勇气滋生,她抬手擦去了泪水,一步步,缓慢而坚定的走进屋内,对相拥哭泣的母亲与姐姐,说出了心里的话。

    “我……不要……嫁……嫁给……姐……姐夫……”

    因为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说话了,这么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好在能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换来的却是母亲的一巴掌,以及愤怒的话语,“我辛辛苦苦生了你又养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后来她就被带出了谢府,关在一处宅院中,母亲与一个上了年纪的妈妈轮流教导她何为三从四德,为人妇要守什么规矩等等。

    日子就这么麻木的继续下去,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她被带离了小宅院,去到一处大宅院里,还是之前那个妈妈又来教导她,这一次是关于新婚的种种。

    她任人折腾着,穿上嫁衣盖上盖头,被送上花轿,嫁入谢府为人继室。

    新婚之夜的疼痛,婚后身边伺候的人总是在她耳边提起姐姐,说姐姐是如何的优秀,衬得她几乎一文不值。不过她不在乎,她觉得她又变回了从前的自己。新婚之后不久,她随夫君一道离开建安远赴全州赴任,行了大半的路后,在一个天气不好的日子里,她午后小憩时不知怎么的做起了梦,她梦到了那个人,梦到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眼中笑意不再,变成控诉,他问她为什么食言了,他去家中提亲,她却嫁了别人。

    她从梦中惊醒,在床上坐了许久,只觉得胸闷不已,便到甲板上去透气。在那里,她遇见了她的夫君,他对她说,“你跟阿瑜真是不一样。”

    从未有过的绝望将她包围着,她想说她是沈姝,也只想做沈姝,她不想食言的,不想的……

    她在心底嘶声呐喊,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望着滚滚的江水,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就那么不管不顾的跳了下去。

    汹涌的浪涛拍打着她的身体,冰冷的江水渐渐淹没头顶,窒息的感觉袭来,她一点点失去了意识。

    ——

    沈姝终于知道原主为什么要寻死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充斥着一股无名的愤怒,无处发泄。

    原主一生的悲剧,源头只是因为一个性别,因为她生下来是女孩,这就是她的原罪,不可原谅。即便她再聪明,也换不来亲人的喜欢,被丢在偏僻的角落里,孤独的长大。后来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一道光,仿佛救赎一般,如果她嫁了那个人,之后的岁月里或许能过得很幸福。然而命运再一次无情的摆弄双手,那个拥有着她所羡慕的一切的姐姐,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她的私心,摆布了她的命运,让她嫁给姐夫做继室。

    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道光,在将她带向幸福失败后,最后引/诱着她踏上黄泉路。

    沈姝不知道死对于原主来说算不算是一种解脱,她的一生是如此的可悲,这一点不可否认。她活着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在乎,她死后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沈姝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床顶发呆,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琉璃挑了帘子进来,见她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以为她还没醒来,视线一转落到她脸上,却见她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神色呆滞。琉璃一愣,而后露出喜色,“夫人你醒了!”说罢扭头又朝外面喊道,“夫人醒了!”

    话音落下,便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夫人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琉璃关切道。

    片刻后,床边又凑过来几人,蕙姐儿,祯哥儿,琥珀,江妈妈……

    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怎么也算得上是熟面孔了,可是沈姝此刻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陌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间接导致了原主寻死的原因之一,然而谁也不自知。

    他们都好好的活者,毫无心理负担,甚至不知道有一条年轻的生命因他们而死去。

    沈姝从未抱怨过什么,此刻却忍不住为了这个女孩,感叹命运的不公平。男与女,一字之差,造就了她一生的不幸。如果最开始出生的时候是男孩,她的人生会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她的母亲没有把一切怪罪到她身上,她同样也会有不同的人生。如果她的姐姐不那么自私,她也可以嫁给她喜欢的同时也喜欢她的人,一样可以有不同的人生。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人的命运会有无数的岔路,而她的每一条都通向更深的绝望。

 第025章

    沈姝其实并未昏迷多久,随沈老夫人一道去东厢的时候,时间不过午后,她醒来的时候也才是傍晚,暮色渐临。之前在她与沈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谢长宁与沈老爷正在商谈要事。

    在蕙姐儿的记忆里,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段里,沈家二老是不曾到全州来的,而这辈子他们本来也不会来的,之所以会有变化,原因是因为谢长宁修书一封请了二老过来。

    沈家是江南一带的豪商,一直以经营米粮布料等生意为主,近几年又涉足了海运,而谢长宁看中的正是这一点。沈姝从蕙姐儿的行为里猜出有大灾将至,但是自己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又将这个消息告知谢长宁,并加以证明。

    在种种证据之下,谢长宁不得不相信这一事实,且开始为此提前做打算。因为大灾波及的范围不仅仅是一个全州,含括整个柳州及附近一带在内,而他权利有限,只能顾及治下全州这一亩三分地,做好这边的预防事宜。只是他到底不甘心如此,明明在大灾之前预知后事,若是只能保住一个小小的全州,未免太过无能。

    他为此日夜苦思,在拿到沈姝给的建议后,到底让他想出了办法,那就是提前购置粮食。波及整个柳州的大灾,需要的粮食不是一点半点,寻常财力物力想要染指无异于痴心妄想。沈家却刚好满足所有条件。

    沈家近几年累积银钱的速度太快了,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眼里,稍有不慎便会迎来灭顶之灾。当初沈瑜一心想要嫁他,除去情意之外,未尝不是抱了寻求庇护的心思。这一点谢长宁很清楚,而他娶了沈瑜,就相当于默认了她的心思,成为沈家的保/护/伞。

    此前他还在为如何全须全尾的保住沈家而操心,如今却可以趁此机会将两件事一起解决。由沈家出面暗中囤积粮食运往柳州,待大灾降临之后稳住市价,尽可能多坚持一段时间,等到下一季的粮食收上来,这道难关就算是渡过了。

    在这期间,沈家损失的只是一笔横财,却可以借此换来圣眷与百姓的爱戴,得到的远远大于失去的。

    谢长宁在信中只说了有要事相商,事关沈家前程,请沈老爷尽快赶来。而沈老爷在接到信后,并未怀疑什么,让人收拾收拾后便准备赶来,这事叫沈老夫人知道了,她便要一道过来看一看两个孙儿。

    一路舟车劳顿到达全州,进到谢府后,在客堂简单的交谈了几句,谢长宁便请了沈老爷到书房谈事。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与得失都仔细说给沈老爷听后,让他自己决定要怎么做。

    谢长宁只是沈家的女婿,不会越俎代庖提沈家做主。

    沈老爷是个有远见的人,不然沈家不会在他手里更上层楼,他听了谢长宁的话,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应下此事。

    两人正准备接着商量细节问题,就听伺候的人匆匆前来禀报说夫人晕倒了。两人闻言,俱都一愣,而后只能暂时把此事搁置,过去看沈姝的情况。

    谢长宁与沈老爷来到东院的时候,琉璃还没能把大夫请来,沈姝正躺在床上,面色略显苍白。

    “夫人怎么会晕倒的,当时是谁伺候着?”谢长宁走到床边看了一下沈姝之后,转过头来问旁边候着的琥珀。

    被问到的琥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下意识的看了江妈妈一眼,后者见状,心底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是恭敬的对谢长宁道,“回大爷的话,是老奴在旁边伺候着,当时老奴随着夫人送老夫人去东厢歇息,到了那边后,老夫人留下夫人说了几句体己话,夫人不知怎么的,神色忽然就有些不对,最后冲老夫人吼了一句之后,便晕倒了。”

    “她说了什么?”

    “夫人她说、说‘闭嘴’……”

    ——

    沈姝醒来后,神色一直有些恍惚。

    “母亲,母亲,你好些了吗?”祯哥儿把头凑到她面前来,小脑袋近在眼前晃悠着。蕙姐儿拉了他一把,将他抱了回去,训斥道,“母亲刚醒来,需要静养,你怎么能这么吵她呢,乖乖在旁边待着,不然我就让人送你回去了。”

    祯哥儿闻言,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点点头后,老实的站旁边,只拿眼神盯着沈姝。

    蕙姐儿训完了祯哥儿,便坐到床边上,关切的问道,“母亲,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姝闻言,视线落到蕙姐儿脸上,见其流露出的是真真切切的关切之色,这更让她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即便理智告诉她,原主的悲惨遭遇固然有两个孩子的因素在其中,但是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情,而且在得到原主的全部记忆后,她也知道原主对两个孩子的态度,谈不上讨厌,只是不在乎,可以说是当唯一的希望被掐灭后,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然而人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的存在,之前不知道还好,如今背负了这样一段记忆,再让她向之前那样毫无芥蒂的对待蕙姐儿与祯哥儿,对她来说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她知道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原主都不在乎的前提下迁怒两个孩子是不对的,只是心里那道坎暂时过不去。

    她最终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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