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生存日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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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猜不到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这两个孩子会出了意外落入水中,又恰巧被这条船的船家救起来。自靖州码头一别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两条船走的明明是不同的方向……不对,沈姝回想起之前见过南朝水域图,从靖州出发,通往建安跟绍康的水路,会在江州府境内的某处有一段交汇,只是据记载交汇处河道狭窄水流湍急而凶险,多暗礁巨石,船只根本无法通行。
她记得之前还听船家说已经到达江州府境内了。如果谢家的船也差不多时间到达并且出了意外,而两个孩子从水路交汇处飘了下来,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姝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才睡去。
——
蕙姐儿是被惊醒的,她梦见自己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四周是一双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还有可怕的咆哮声,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充斥着鼻腔。
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很清楚周围都是吃人的野兽,她只能不住的奔跑,否则就会被吃掉。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每前进一步心底的恐惧就会加深一分,她不知跑了多久,身体并没有多疲惫,心理的承受能力却到达了极限,双脚忽然就失去了控制,无论如何也迈不开半步,野兽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鼻尖已经能闻到兽口腥臭的气息……
“啊——”她尖叫一声,身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落水之前呐喊求救喊哑了嗓子,如今的尖叫声并不响,只是听起来嘶哑而有些吓人,把在一旁守了大半夜有些瞌睡的船家夫人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看到已经坐起来的蕙姐儿,忙问道,“姑娘,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蕙姐儿闻声,才发现身边有一个人,她略有些茫然的转头看过来,“我……是又死了吗?”说着话,抬眼茫然四顾,入眼的景象却跟一点也不像想象中地府,看起来狭窄而简陋,一点也不可怕。
“呸呸呸!”船家夫人忙捂了她的嘴,“说什么死字,忒不吉利了!你只是落水了而已,恰巧被我家老头子救了起来!”
蕙姐儿听着船家夫人的话,听到落水这个关键字眼,记忆一下子回笼,那是比梦境更可怕的现实,倾盆大雨,漏水的船舱……最后一幕是她跟祯哥儿被人推下了船,冰冷的江水拍打在身上,她抓住了祯哥儿,两人挣扎着就要沉底时,侥幸抓住一根浮木……
“祯哥儿!祯哥儿!”她忽然慌张起来,眼中全是惊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船家夫人忙把她按住,急急说道,“别慌别慌,跟你一起的孩子也被救起来了,他没事,正躺在在隔壁休息。”
蕙姐儿闻言,这才勉强冷静下来,“祯哥儿,祯哥儿……父亲……”她又喊了两声,之后忽然就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伴着嘶哑的声音,看得一旁的船家夫人心疼极了,她曾经也有一个差不多这么大的闺女,虽然比不得眼前的蕙姐儿俊,却是个乖巧懂事的,后来因为一场病没了,此时看到蕙姐儿这样,便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孩子,忙把她搂在怀中安慰,“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不哭了啊。”
有些事即便不用问,也能猜到一二。如若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让两个孩子落入水中,若不是她家老头子侥幸遇见了,这两个孩子怕是要活不成了。
有了人安慰,蕙姐儿却哭得更伤心了,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着几个词,“父亲……母亲……祯哥儿……”
她哭了许久,只是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撑不住,渐渐的声音便越来越低,最后疲乏闭眼睡去。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早上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没多久,透过云层照射到江面上来,既没有温度也不刺眼,粼粼水波将其倒影荡漾成无数碎片,分散又聚拢。
祯哥儿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张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愣了片刻之后,直接张嘴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声音同之前的蕙姐儿一样嘶哑,白玉般的小脸上挂着两串泪痕,让人看了心疼极了。
他这一哭,便把才睡下没多久的蕙姐儿给吵醒了,听到他的声音,掀了被子赤着脚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看到人后扑过去抱住他,起初还安慰着他让他别难过别哭,可是渐渐的也随着他一起哭了起来。
隔壁的沈姝也是醒了的,自然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哭声,抑制不住的心疼,却一时下不定决心过去看。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想到还有崔奕璟,他肯定也醒了……
才想到这里,就听到崔奕璟的声音响起,“弟弟,阿姐!”
沈姝整个都愣住了。
而那边屋里的蕙姐儿与祯哥儿闻言,也暂时止住了哭声,缓缓的转头看过来。
“阿璟!阿璟!”祯哥儿先回过神来。
接着蕙姐儿也回过神来,不敢置信道,“璟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松开整儿,步伐有些踉跄的跑了过来,抓起崔奕璟的手,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代表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活着。
“你真的没事!……那母亲呢?母亲是不是也没事?”她很快就联想到了沈姝,因为两个人是一起坠下悬崖的,若是崔奕璟还说着,沈姝也应该不会有事。
她的话音刚落下,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正是沈姝。
虽然预想到沈姝可能没死,但是当人真的出现在她眼前,蕙姐儿还是整个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扑进沈姝怀中,“母亲……母亲……”她忽然哭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之后祯哥儿也跑了过来,抱住沈姝一条腿,也哭了起来。
沈姝忙于安抚他们,一时没心思去想别的。
而船家夫妇两人站在另一头,看着事情的发展,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极了。
沈姝花了很久才把两人哄乖了,而她也从蕙姐儿断断续续的倾诉中拼凑出了一段有用的信息。
他们出事的原因,是因为在那场倾盆大雨里,一艘小船忽然出现在他们船后,很快就追上了他们。由于大雨遮挡了视线遮掩了声音,等船上的家丁发现了不对的时候,一群黑衣蒙面的人已经上了船。因为之前峡谷处的意外,谢长宁警惕了不少,在靖州城里雇了十来个身强体壮身手不错的人随行,双方在甲板上动起了手。这群人比之前那些流民凶狠多了,很快双方便都有人受了伤。
他们的目标是谢长宁,完全不顾别人,虽然大部分都被家丁挡下了,却还有人冲到了谢长宁面前,闪烁着冷光的匕首整个没入他胸腔,那是神医在世也救不得的伤势。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之后那些人便纷纷跳入水中游回了小船上,匆匆逃离了。
谢家众人沉浸在惊慌与痛苦之中,很久之后发现船舱漏水了,那时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沉了。
顿时一片慌乱。
而蕙姐儿与祯哥儿,则是在慌乱之中,被周姨娘从船上推了下来。
第052章
谢长宁居然……死了吗?
这让沈姝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她讨厌谢长宁这个人,但这只是她个人主观的看法,实际上他的行为处事,在这个时代里是再正常不过的,并且无论如何,他这个人都还远远没到该死的地步。
之前在峡谷处发生流民袭击的时候,沈姝就猜测有人想要谢长宁死,虽然其中过程有些曲折,可他最后还是活了下来。沈姝以为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他应该就会格外的警惕起来,幕后指使的人就很难达成目的了。
然而这才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就又出事了。虽然蕙姐儿没有直接说谢长宁死了,但是从她的描述中来看,被利刃刺穿胸腔,即便没有直接伤到心脏,可是当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送医,也基本相当于是被判了死刑。再说得直观点就是,若是他没死的话,周姨娘怎么敢把两个孩子从船上推下来?
沈姝看着伏在她身边哭累了沉沉睡去的两个孩子,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周姨娘敢把人推下船,就是笃定了他们落水后肯定活不成。如果蕙姐儿跟祯哥儿回去了,能顺利指认周姨娘还好,若是不能,就会面临着被一条毒蛇盯上并且随时准备咬一口的境地。没有了谢长宁这棵大树的庇护,大宅门里尔虞我诈,想对付她们姐弟两人的或许还不止一个周姨娘,她们如何应付得过来?
沈姝想得入了神,忽然感觉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回过神来看是崔奕璟,他脸上带着忧心,“阿姐,弟弟,哭。”
相处久了,有些话即使他说得不太清楚,沈姝也能大致猜得出是什么意思。他这会儿这么问,应该是想问蕙姐儿跟祯哥儿为什么会哭。
沈姝无法像他解释她们是因为谢长宁死了所以难过,因为他不懂什么是死,郁砚秋走了三年,如今再提起这个人,他都已经记不清了,于是只能简单说成是因为父亲不要她们了,她们难过,所以哭。
崔奕璟似乎听懂了,忽然紧紧抓住沈姝的手,紧张道,“我乖,母亲不走!”
沈姝摸摸他的头,“我不会不要你的,无论如何也不会。”
中午的时候,船在江州府境内梧桐县的码头上停下了。是沈姝要求的,因为她不知道蕙姐儿有什么打算,不宜走得太远。
昨天的大雨过后,明媚的阳光重新撒满大地,照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河面上微风阵阵,迎面吹拂而来。
两个孩子差不多都是在午后醒来,醒来之后第一时间便要找沈姝。她那会儿正跟崔奕璟坐在船舱里,两人都靠在窗边,窗帘子卷起了一角,透过那一处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码头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谈笑声议价声远远的便听得见。
“母亲!”先醒来的是祯哥儿,睁开眼没能在屋里找见沈姝,便慌乱的起身跑了出来,鞋袜都顾不得穿上。他步伐有些踉跄的,一下子扑进沈姝怀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仿佛一旦放松就再也抓不到一般。
他虽然没哭出声来,沈姝却能感觉得到滚烫的泪水浸透夏日轻薄的衣衫,在肌肤上留下灼热的感觉。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慰道,“祯哥儿别怕,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只是看不到未来的路而已。
一旁的崔奕璟学着她的样子,也伸手去拍祯哥儿的背,笨拙道,“弟弟,不哭。”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蕙姐儿也醒了,出得门来后,却并未去到沈姝身边,而是就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静静的看向窗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姝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她,愣了愣,道,“蕙姐儿什么时候醒的,怎么站在那里不过来?”
蕙姐儿与她对视片刻,便垂下了眼,回道,“才醒来。”一边说着,慢慢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相比于昨天的悲伤,她今天显得太过平静了,低垂着眉眼,也不说话,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后,沈姝开口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蕙姐儿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沈姝,那是探究的眼神,她不答反问,“母亲怎么会在这里?之前分明有人说亲眼看见你跟璟哥儿乘坐的马车分明坠入了悬崖。”
在见到她们姐弟两人的时候,沈姝就知道她必定要面对这个问题,而问题的答案她也想了许久,不过在回答之前,她更关系的是蕙姐儿透露出来的信息,“你说有人看见了,是谁?”
“越东海,他的同伴们都叫他越东海。”蕙姐儿看向沈姝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母亲认识这个人吗?”
这个答案在沈姝意料之中,可是她心中的惊讶却并未因此减少,甚至又翻起了之前并未得到解开的疑惑。
越东海为什么会帮她?或者说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心中所想,并且愿意帮她?想起这些问题,沈姝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之前因为太过离谱而被她否定了的猜想。
沈姝想得一时入了神,很快又会蕙姐儿的声音拉回现实,“母亲,你认识越东海,对吧。”疑问的语句,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算不上认识,此前从未见过。”沈姝摇头。
蕙姐儿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母亲觉得我会相信吗?如果真的不认识,他怎么会瞒下你们获救的消息并且称你们死了?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没可能,不过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忽然做出了这种事,原因怎么想都只可能是为利益所驱使,至于是谁指使他的,母亲以为呢?”
这些话,完全是质问的语气。
蕙姐儿会有这样的猜测,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沈姝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多生气,“所以你想说什么?”
蕙姐儿并未回答,又继续问道,“母亲知道我跟父亲找了人,到悬崖下寻你跟璟哥儿寻了几日吗?”
沈姝点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你知道我跟祯哥儿有多难过吗?祯哥儿以为你死了,几度哭得昏迷过去,而我,日夜都被愧疚与悔恨所折磨,因为我觉得是我害了你们。”蕙姐儿看向沈姝的眼神,满是愤怒,“你明明没事,明明知道我们在找你,却躲着不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你知道妇道两个字怎么写吗?”她质问沈姝,却又不等她回答,嘲讽道,“若不是为了寻你,我们本来可以更早启程的,或许就不会遇见那伙人,父亲也不会死。母亲,都是因为你,父亲他死了,你知道吗?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沈姝平静的看着情绪激动的蕙姐儿,“你觉得我不守妇道,觉得是我害死你父亲的,对吗?”
蕙姐儿神色带着怨恨,“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要假死逃走?若不是因为寻你耽误了形成,父亲也不会死!”
沈姝听了,心底忽然就觉得有些悲伤,“我不知道你对守妇道的定义是什么,我既没有跟父亲以外的男人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亲密或暧昧的行为,也没有对任何男人有超越朋友以上的感情,我问心无愧,只是不想再跟他相处下去了而已。”
“你父亲曾许诺过我两个条件,只要是他能做主的,不触及律法不违背人伦,他便会答应我,而在离开全州之前,我写下和离书让他签字画押,他却拒绝兑现承诺,告诉我,我生是谢家的人,死也只能做谢家的鬼。”
“而你说你父亲是因为而死的,这只是你主观的看法而已。事实上从流民袭击一事就能看出来,是有人想要他的命,虽然当时没能得手,但是很显然背后主谋并未放弃,否则也不会有后面的事。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无论早晚,所以即便是你么没有因为寻我耽误行程,那些人也一样会出现。你父亲的死,怪罪不到我头上。”
沈姝自认为说得很清楚,可惜蕙姐儿的观念跟她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父亲他待你并不差,你却想要同他和离,如此将他的尊严置于何地?”
听到这话,沈姝便知道她跟蕙姐儿是说不清的,于是便不再反驳,直接问道,“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蕙姐儿见沈姝并未辩驳,面上看不见半分愤怒,甚至一点也不在意的态度,心中便已认定她是默认了,心中愤恨愈盛,“父亲他死了,你知道了却一点也不难过,母亲,你没有良心。”
“是我看错了人,从前是,如今也是。”
沈姝回道,“蕙姐儿,你父亲于我,不过是个有着婚姻关系的陌生人,我会为一个陌生人的死感到惋惜,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