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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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回到警视厅,去和笠井科长谈话。这一次并不是全面报告,因为四分钟月台时间这件事最有意思,所以从这件事谈起,后来又提到了会见安田辰郎的情况。
哪里知道,笠井科长的面色比预料的要紧张得多。
“这可真有意思,”科长把交叉的两手放在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想到。”
科长既然大感兴趣,三原就从口袋里取出第十三、十四、十五号月台上列车时间表,交给他看,并且说明从十七点五十七分到十八点一分之间的情况。笠井拿在手中,热心研究。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真够仔细啊。”科长望着三原的脸,表示称赞。三原心里却在自语,这并不是自己的本事,是福冈警署老探员鸟饲提示的。
“问题是,这个叫安田的人,安排了两个四分钟的目击者,这是偶然的事呢,还是制造出来的事呢?”科长用了“四分钟的目击者”名词,这句话讲得好。他听完了三原的说明,在纸上写下下列要点:
(一)安田头一天邀请两名女招待吃饭,这是第二天一起去东京车站的伏笔。
(二)吃饭的时候,一再看表。
(三)他正好抓住那值得注意的四分钟时间,及时到达第十三号月台。
(四)发现佐山和阿时搭乘“朝风号”的人乃是安田,由他告诉两个女招待去看。
科长写完,像小学生一般,用铅笔头敲着自己的面颊,端详纸上这四点分析。
“不错”,笠井科长沉了半天才发言。
“这不是偶然,这分明是故意安排出来的。”三原望着科长那对不停转动的双眼。“如果是安排出来的,可就重要了。”
“重要。”科长有如反射一般,立刻答道。他闭上眼睛考虑了一阵,高声叫一名探员过来。“你去调查一下××部,看看安田辰郎这个机械商跟他们有多深的关系。”
探员答应下来,在记事簿上写下姓名,就走出去了。
“那么,”科长用揣测的口吻,并且再一度端详自己所写的那几点,“如果安田真是安排目击者,他是为了什么呢?”说着,他点燃一支香烟。
故弄圈套,当然是为了白己的利益。安排目击者,让她们看到佐山和阿时搭乘开往博多的特别快车,也一定是为了保护什么利益吧。
“有必要安排好作为第三者的现场证人。”三原想了一阵才回答。
“第三者的?”
“是啊。光是安田作见证是不够的。必须在他以外有人亲眼得见。”
“那么说,安田就不能算作第三者?”
“我看是这样。”三原用“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目光望着科长。科长陷入深思中。
“好,就按这样来研究。”科长也确定下来。“佐山和阿时在博多附近情死。他们两个人在东京车站搭乘特别快车,安田自己也上火车,并且带去两个女人,故意让她们成为第三目击者。——这事情奇怪啊!”
科长所用“奇怪”两个字的意义,三原是懂得的。坐火车去情死的两个人是不能够安排目击者的。不愿作第三者的安田,在这个情死事件上,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三原也有这一疑问。
“总而言之,这里面必有文章。”
“一定有。”科长也表示同意。“从这些条件来看,一切都可以证明安田辰郎是在安排目击者。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既然要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不过,只要把他所安排的事件调查清楚,就必然能够找到他的目的。”三原说。
“对极了,”笠井科长答道。两人现出了热烈同意的眼色。
“你认为安田特意找到那四分钟的空隙时间,把两名女人带到第十三号月台上,去看第十五号月台上的特别快车。既然是让她们去看,为什么不直接到第十五号月台去呢?”科长像考试一样,向他问道。
“这是可以了解的。第十五号月台是长途列车的起点月台,如果到那里去,就做得太明显了。如果说,有事要到镰仓,从第十三号月台望过去,就显得很自然了。他用了一番苦心利用这四分钟时间,就为的是要装得自然。”
科长微笑。那意思是表示赞成。
“噢,一月十四号‘朝风号’的列车员的报告已经来了。”科长说。
“是吗?”三原当时伸过身子去看。
“遗憾的是,那位列车员记不起是不是有空位了。以前的事情都没有了记忆,这个人可算糊涂。如果他能记住事情,阿时是在哪里下车的,不就马上清楚了吗?”
第八章 北海道和九州
一
第二天早晨,三原纪一进入办公室,警部笠井科长已经到了。
“早安,”三原招呼了一声,正在看文件的科长也抬起头来说。
“早。你等一等。”用手招呼他。“怎么样,旅行九州一趟,疲劳已经恢复过来了吧。”科长一边喝茶,一边问道,那个茶碗大得好像寿司馆端来的。
“睡了两个晚上,什么疲劳也没有了。”三原笑道。
“本来应该让你休假一天,可是工作正忙,只好对不住你了。”
“那没有关系。”
“马上就要办的,就是安田辰郎这件事。”科长一下子就点到正题。“你先坐在那里。”
“是,”三原坐在办公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已经调查过了,果然和××部关系很深。”
“所料果然不差啊!”
“生意还并不是大得惊人,可是他和××部的石田芳男这个人很有来往!”
“噢,石田司长吗?”
三原呆望着科长。石田芳男这个人乃是××部的中枢人员,现在正受到贪污调查的××司的司长。部里的人都认为他脑筋灵活,手腕能干,不过,根据内线调查,他和贪污事件大有关系。
“据说两人相当亲密,这件事值得参考。”
“可不是。”三原回想起昨天见过的安田辰郎的风度。这个人,一见面就知道是个能干家伙。满脸和气,一双大眼睛不时在转动,简直是无懈可击。他对于自己的工作有着非常的自信,对于他人也似乎有一种威压的力量,三原在昨天见面时,就觉得此人甚难接近。既然如此,抓住了这个人,就可以揭穿石田司长的根底了。
“既是这样,已死的佐山和安田是怎样关系?”三原问道。
“你也想到这方面了。可是,很意外,他们的关系目前还无法判断。”科长说。
“佐山在名义上是××科的候补科长,确有实权,按理应该和安田有来往。可是,照目前调查来的材料看,他们也不过是官方人员和生意人之间的关系。一定有什么暗地勾结的关系,现在还没有露出来。”
“是吗?”科长递过香烟来,三原取了一支。
“怎么样,再从安田身上挖一挖很好吗?”笠井科长探着头问道。这是他遇有重要事情的时候,必有的表情。
“看样子,有必要。试试看吧。”三原望着科长的放出光辉的双眼说道。
“关于是偶然还是故意安排的问题,”科长突然提起昨天的话,显然是很重视这个证据。
“我看是故意安排的。故意抓住那四分钟。偶然性的可能很少。”
“你昨天说,如果是故意安排的,追查下去,就可以发现他的目的。”
“对,是这样说的。”
“你还说,佐山和阿时到外地去情死,安田为什么要安排自己以外的目击者呢?而且为什么要安排得很自然的看到对面月台呢?”
“对的,我是这样想。”
“好极了,我也有此同感。”科长完全同意。“就照着你所怀疑的进行吧。”
三原在烟碟上熄了烟头,稍微低下头去,说道:“明白了,我尽力进行。”
可是,科长还要问个仔细,“你从哪里下手呢?”问得若无其事,其实脸上已经带出了关心的神色。
“先调查清楚他在一月十九号、二十号、二十一号这三天的行动。”
三原说了以后,科长翻起眼睛盘算。
“十九号、二十号、二十一号。二十一号早晨,情死尸体在香椎发现,你这是要向前多调查两天。东京和九州的距离正是两天哪。”
“对了。照这样推算,二十二号也应该调查在内。”
“东京到博多的快车是多少钟头?”
“大概是二十小时。如果是特别快车,也要十七个钟头零二十五分。‘朝风号’就是特别快车。”
“是呜?要把一去一来的时候都算在里面。要清查前后四十小时的事。”科长夹着香烟,一边用食指摸着烟蒂,一边思索。
二
三原又来到昨天到过的客厅。端茶进来的女孩子说,老板正在听电话,请稍微等一下,果然,安田辰郎半天也没有出来。三原心不在焉地望住墙上的静物油画。心想,商业电话打得真是太长了。
“啊呀,让你久等了。”安田辰郎带着满面笑容进来。和昨天一样,三原觉得他的态度带着几分压力。
“你正在忙,十分打搅了,”三原欠身说道。
“哪里,哪里。偏巧正在打电话,让你久等了。”安田的眼角都带着笑意,悠然说道。
“你真是忙得很啊。”
“还好。刚才我打的电话不是谈生意,是和镰仓家里通话。”
“噢,是和尊夫人通话。”三原想起,昨天曾提到安田的妻子正在镰仓疗养。
“也不是,是和照顾内子的人。内子身体不好,我又不能每天到镰仓去,所以在电话上问问她的病况。”安田依然带着笑容。
“你多操劳了。”
“多谢。”
“不过,安田先生。今天前来是想打听一点事情。”三原尽量把话说得若无其事。
“是吗,什么事呢?”安田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安。
“日子久了一些。今年一月二十号到二十二号,阁下有没有在东京呢?问这个问题,不过是为了参考而已。”
三原刚说到这里,安田笑出声音。
“啊呀,是不是我惹上什么嫌疑了吧?”
“哪里。不是这么说,参考而已。”
三原的话,尽量避开安田与佐山情死有关的说法。安田听到从二十号到二十二号这三天的日期,脸上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看看啊,一月二十号。”安田眯起眼睛,一页一页地翻看记事簿,“有了,那一天出差到北海道去了。”
“啊,北海道?”
“札幌市的双叶商社跟我谈大笔交易。我去了那里,在北海道只停留了两天,二十五号就回到东京了。”安田一边看着记事簿一边说。
北海道。——三原两只眼睛都望直了。北海道和九州不正是相反的方向。
“要我详细讲一讲吗?”安田望着三原说,笑得眼角发皱摺。
“好,就请讲一讲吧。”三原不管怎样,也把记事簿和铅笔取出来。
“二十号乘十九点十五分的快车离开上野车站。这列火车是‘十和田号’。”
“插问一句。这次旅行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有公事出差,多年来差不多总是一个人。”
“明白了。请继续吧。”
“第二天早晨九点九分到青森。正赶上九点五十分开的由青森开往函馆的渡海轮,乘船过海。”安田一边细认记事簿上的字,一边说道。
“渡海轮在十四点二十分到达函馆。从那里又搭上开往根室的快车。十四点五十分开车,二十点三十四分到札幌。双叶公司的河西先生到车站迎接,由他带我到市内的丸物旅馆下榻。那是二十一号晚上的事。二十二号、二十三号都在那里,二十四号离开北海道,二十五号回到东京。”
三原一一记在记事簿上。
“怎么样,不知有用没有?”安田放下记事簿,仍然含笑说道。
“完全了解了,感谢之至。”三原在回答时,也特别绽开笑容。
“你的工作没有什么乐趣吧。什么事情都要调查。”话虽然说得很平静,三原听来却多少有些刺耳。
“请不要想得这样不好。我们也时常得到各方面的安慰和赞扬。”
“不,我不是这意恩。如果再有问题的话,还是请随时过来。”
“打扰你了。”三原临出门时,安田一直送到门口。他仍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丝毫没有不安的态度。
三原在回警视厅之前,先到了自己常去的有乐町吃茶店叫了一杯咖啡,一边看着记事簿,一边把安田说的话,在白纸上整理出一份表格。
一月二十日。一九·一五离上野(乘“十和田”列车)。
二十一日,九·零九到青森,九·五零离青森(乘渡海轮),一四·二零到函馆。
一四·五零离函馆(乘快车),二零·三四到札幌(有人到站迎接)。
二十一日——(住丸物旅馆)——二十四日。二十四日回程,二十五日到东京。
三原正在研究这份表格;送咖啡的女招待从纸上面望过来,问道:
“喂,三原先生,要到北海道去旅行呜?”
“嗯,这样想啊!”三原苦笑。
“多好。刚从九州回来,又要到北海道去了。从西边到北边,真能飞啊。”说来不胜羡慕。
可不是。这次事件的舞包竟把日本的两端都牵涉到里面了。
回到本厅,三原在笠井科长面前报告经过,把安田的话和自己画的表格都交代明白。
“嗯,嗯,原来如此。”科长热心地望着表格。
“不过。去了北海道,可算是惊人的意外。不正和九州的位置相反吗?”
“可不是,真是意外。”三原的确是这样想。
“这些话都是真的?”科长托着面颊说道。
“安田这个人很精明仔细。看样子不会当面说谎,我看是真的。”
“不过,也有必要核对一下他的话。”
“是啊,应该核对。就托交札幌警察署,调查一下到车站迎接安田的双叶公司的人,并且调查一下旅馆吧。”
“好的,就这样办。”
三原正要从椅子上站起身,科长连忙止住他。“还有,安田的家属怎么样?”
“啊。有太太,可是因为肺部有病,在镰仓分居疗养。”
“对了!昨天已经讲过。你说,是不是就因为他经常到镰仓去,所以才发现了那四分钟的空隙时间呢?”
“是的。今天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打长途电话,询问太太的病情。”
“是吗?她一个人住在哪里?”
“她是一个人住在阿佐谷,不过有两名女仆陪伴着。”这是三原调查来的情况,说出之后,科长考虑了一阵,没有再讲什么话。
三原给札幌中央警署打了一封长电报。回电大概要在明天甚至后天才能到。他对于回电并没有多少期待。因为安田绝不会目露马脚地轻易说谎,他不是那种使人有机可乘的人。
三原觉得闲得无聊,也许是内心的某一处对于回电还多少有些等待。这样一来,就难以言状地感到焦燥。
突然间,一个念头涌了上来,也许是这种心理在作怪吧。
心里有个若隐若现的疑问:“到底有没有安田的妻子这个人,真正在镰仓养病呢?”
安田的妻子大概不会同这次事件有关。但是,自从发现了那四分钟的问题后,三原的内心始终想念着这件事。安田找到了那四分钟,难道真是由于经常前往镰仓,探视所谓妻子的人吗?那个人会不会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另外的人呢?妄田自称前往北海遣,他一定有适当的证据。而且,就是用旁证来证明,看样子他也有把握。但是,他说太太生病卧床疗养,我怎么能够一听此事就表示信任呢。越是平凡可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