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荣华正好-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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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瑜连说不敢,因不知她是哪一房的妯娌,遂道:“姐姐怎么称呼?”
女子道:“妾姓冯,闺名玉镜。”
“原来是三姐姐,恕我眼拙了。”敏瑜忙陪一礼,她虽不大记得几位家嫂的容貌,对于姓名却都了然,知道冯玉镜乃是三爷施世骝的遗孀。
冯玉镜碍着丧礼,未敢露笑,只是朱唇轻抿,温声道:“自家妯娌,弟妹无须见外。”
她说时只在余光里悄然打量敏瑜一眼,看她一别数年,倒依旧是光阴未改的模样,虽因伤心多有悲戚之色,但眸中清明,面上敦良,倒是个好相处的。
她们在后面走,自然有多心的看见,敏瑜正与冯玉镜低声细语,不提防身畔又来一个人,却道:“三嫂同八妹说什么,也让我们听听。”
冯玉镜忙抬着头看向来人,曼声道:“原来是六妹妹,我们没说什么,不过闲话几句。”
敏瑜听她唤那人六妹妹,方知来的是施世骠的妻子,娶得是南安石井栖凤副将郑英之女,闻听单字一个“珂”字,乳名红缨,自小当男儿养大,颇随其父性情。
此时她退一步靠过来,敏瑜正能将她看得清楚。见她出身将门,倒是生了一副好娇艳的容貌,柳眉入鬓,双目剪水,樱唇半张,檀口微香,果然是女中难得一红缨。便略一止步,向她失礼道:“敏瑜见过六姐姐。”
郑红缨一把拉住她,忙道:“快别多礼,原就是一家人,你拜来我拜去的,别人的礼都还不够呢,自家就别添屈膝之苦了。”
敏瑜知道她说的是外头丧礼,掩住了口不敢笑,便道:“只望失礼之处姐姐别见怪就是了。”
“那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
郑红缨握着她的手,又道:“哟,你的手这么凉呢,都入夏了,想是妹妹身子虚,也该让人开了方子补补。”她说着,不动声色的就将敏瑜拉到了自己这边,孤零零的落了冯玉镜一人在后面走着。
敏瑜不知她二人旧怨,心里只道这个六嫂难怪能得老夫人欢心,在福建靖海侯府持家,原来是个极精细的人儿。
因她二人说话声大些,前头搀扶侯夫人的几位奶奶听见了,便都扭过头看了一眼,侯夫人也看了一眼,就对几个儿媳道:“你们一来只顾着去看侯爷,我却忘了给你们介绍你们的八妹妹了。她入门晚,年纪轻,你们几个入门得早,凡事她有想不到的,多提点提点她。千万别因你们是嫂嫂,就托大。”
说得几位媳妇都低头应道:“儿媳不敢。”
那郑红缨于是一手牵了敏瑜,一手搭着侯夫人的手,将她两个的手一叠,却道:“看额娘说的,让人心里怕怕的。喏,八妹妹如今是您老人家的心头宝,我把她还给你,省的哪里跌着碰着,您老人家再说我们做嫂嫂的托大,倒让妹妹受委屈。”
“你这个拔舌妇……”
侯夫人微微的笑,随着侯爷的去世,她已连着几日没睡安稳,心里正老大不痛快。敏瑜忙里忙外,见着她也不过请安问好,余下几位儿媳虽是来了,到底不敢在这样日子里开玩笑,唯有这个六儿媳,你说她胆大也罢,不知规矩也罢,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倒是让她胸中的抑郁之气散了好多。
侯夫人既是露了笑,跟着的几位儿媳不觉都松口气,其中以二儿媳庞君柔年纪最长,伴在侯夫人身边日子也最久,一见侯夫人笑了,就扭身嗔郑红缨道:“你个油嘴滑舌的,才见了八妹妹几面呢,就拿人家开起玩笑来,也不怕恼着人家。”
郑红缨也浅笑道:“我不怕,我见八妹妹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会拿她开玩笑?”就转过头,问敏瑜,“八妹妹,我说的话恼着你了吗?”
敏瑜忙摇摇头:“六姐姐同我顽,要逗额娘一笑呢,倒没有恼。”
她才说完,这下连四儿媳五儿媳七儿媳都发了话:“八妹妹,你可别惯着她呀。”
侯夫人喜她们能够和睦相处,忙出声道:“罢么,罢么,就饶她这一次吧。你们来的也累了,陪我屋里坐一会子。”又对敏瑜说,“老八家的,横竖你是主妇,里外还须得你去张罗,我就不留在这儿了,快去忙吧。”
☆、第三十九章 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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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口舌
第四十章 口舌
冯玉镜脸上血色全无,见之行旅劳累,到了府里又水土不服,连带着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起来,握住敏瑜的手,却道:“多谢你来看我,原不是什么大事,总该我晦气,在这样的日子里还给你添麻烦。”
“三姐姐见外了,一家人,不兴说那两家话。”
不待敏瑜开口,郑红缨在外头忍不住,便一面说,一面同马秀菊从外面走进来。
敏瑜瞧见他两个,忙起身施礼道:“六姐姐七姐姐也来了,快坐,快坐。”便叫人去拿了两个绣墩来。
郑红缨也不客气,拉着马秀菊坐下,先向冯玉镜脸上瞧了一瞧,又往她身上被子上看了两眼。
冯玉镜让她瞧得老大不自在,心知她来意不善,但终归是为了自己,场面上的话还须得说两句,就道:“想不到六妹和七妹也来了,我病着,不能招待你们两个,你们请自便吧。”
郑红缨低哼了一声,也跟她敷衍道:“正是为着三姐姐的病才来呢,听夫人说三姐姐水土不服,直吐了半夜。哎呀,这亏得咱们三爷不在,又逢侯爷丧期,若是我们几个吐了半夜,保不齐就是别个事了呢,说喜不喜,说丧不丧的,传出去多难听。”
说罢,仿佛觉得很好笑似的,不觉掩口又低笑了几声。
敏瑜直皱眉头,不料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这样不中听,又见冯玉镜一双雪面转而通红,想来也气的不轻,却又不知为何并没有辩驳。
马秀菊趁此也跟着道:“就是,就是,亏得都知道咱们三爷不在,若然在这儿,热孝在身闹出个喜脉来,那不是大罪过了?”
她是个直肠子,虽听出了郑红缨的言外之意,却不加收敛,越发胡说的厉害。
气的冯玉镜扶着床只是一力咳嗽,竟说不出一句整话。
敏瑜实在看不过,便在她二人身后站住冷笑了两声道:“别人没长眼笑话也就罢了,怎么二位姐姐也恁的没见识?且不说三爷去了,三姐姐孤家寡人正该我们多照应,即便是三爷在时,这侯爷没了才几天,喜脉又得多少天,推算下来也知不是罪过,正该大喜我们施府又多添了人丁才是。何况,刚才大夫才来瞧过,正正经经的说三姐姐是身体虚弱,以致舟车颠簸水土不服,怎么六姐姐和七姐姐连我请的大夫都要怀疑了吗?”
“哟,这可怎么敢?”
郑红缨哼了一哼,倒是没想到八房的看着面相老实,竟生了好一副利齿,几乎说的她两人下不来台。在福建,她素日欺负冯玉镜惯了,早先众人也曾劝过几遭,一来劝过了她更加变本加厉,二来冯玉镜又实在的逆来顺受,由是慢慢众人也见的惯了,除非老夫人出面,旁人再不敢去触郑红缨的霉头,替冯玉镜说好话。
不想一到紫禁城,天地就似换了个个儿,年轻轻的小人家都能说道起她来。
郑红缨暗藏了怒火,表面却带笑道:“瞧八妹妹这话说的,我们两个可是好心好意要来瞧瞧三姐姐的,不过见三姐姐气色不好,说几句玩笑话逗她一笑罢了,八妹妹何至于当真,倒同我们置气起来了?”
敏瑜薄唇轻抿,岂不知她睁眼说瞎话,只是碍着她们都是长嫂,自己位于最末,着实不能同长嫂过多计较,以免传入老夫人耳中,倒以为她不能容人。此时见郑红缨自己找了台阶下,便也道:“是我误会,我自当给两位姐姐赔不是。只是方才大夫也说了,三姐姐这身体以静养为宜,两位姐姐话也说了,人也看了,不如咱们一块去瞧老夫人去,省的在这里扰了三姐姐的清修。”
“那倒是好极了。”
郑红缨略略一笑,果然站起身向冯玉镜道:“三姐姐,还请好生休养,待得空我们再来看你。”短短一句话,她说的极为漫长婉转,冯玉镜知道她为了敏瑜替自己说好话一事大为光火,下次再来必不会善了,但她顾全敏瑜,倒也不想多同她闹不虞,不过在床上略一点头,道一声‘多谢’。
敏瑜不过想找个借口支开郑红缨同马秀菊两个,于是送她们到侯夫人那里略坐坐,便仍旧出来往前厅招待宾客。
她走后没多久,旧日跟着老夫人的王妈妈找到正房来,问八奶奶在不在,丫鬟们都回话说八奶奶才刚走。王妈妈待要再找,老夫人听见她声音,却在门里唤她:“去叫王妈妈进来。”
文杏忙赶出门把王妈妈喊回来,王妈妈进门给老夫人问了好,老夫人便道:“怎么火急火燎的,前头有什么事吗?”
王妈妈笑道:“没什么事,不过短缺了几样东西,找奶奶要罢了。”
“那就好。”侯夫人轻轻的笑,又问她,“这几日叫你跟着敏瑜,想必受了不少辛苦,可有没有办不了的事?”
王妈妈道:“咱们八奶奶那样聪明的人儿,老奴可不知道还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听说今儿一早有几个不识趣的婆娘挨了骂,照我说,她们那是该骂,正经的事不当紧,只会打小算盘。我原就怕咱们八奶奶面皮薄,拉不下脸,这回倒放心了。”
“就是呢,要是咱们八奶奶拉不下脸,那我们几个就更不如了。”
郑红缨余气未消,这当口听着王妈妈左一句八奶奶又一句八奶奶,浑然不把她们几个人放在眼里,满嘴都是关于敏瑜的好话。她心内十分的气不平,只碍着王妈妈是家里老人,又是侯夫人带来的,不敢拿她怎么样,便道:“说起来今日几乎没闹个笑话,早上外头不是来人说三姐姐病着么,我就同七妹妹一道去看望去了。这事儿几位姐姐妹妹并额娘都是知道的,我们去了见三姐姐气色实在不好,就有心要说几句笑话逗她开开心,哪只就那么不称咱们八妹妹的心思,反倒以为是我们去惹三姐姐呕心,竟拉下脸来把我们说了一通。这真是……”她叹口气,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一转头又向侯夫人道,“额娘评评理,我们就那么不知趣,偏趁人家病着的时候去呕人家吗?”
侯夫人明白她这话里必是真假参半,她与敏瑜虽接触时间不长,但里里外外家上家下没有她照顾不到的地方,也没有说她不好的人,她能在三房那里同六房七房闹不愉快,必然是六房七房失礼在先。
然如今丧期未过,她也无心在她们妯娌间调和,只得一笑置之道:“有什么评理不评理的,她说她的,你做你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是误会早晚要澄清的。”
“额娘看上去说的是公道话,实际上还是偏袒着咱们八妹妹呢。”
郑红缨见侯夫人竟没接她的话,心里羞恼不堪,只觉自己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似的,便将对敏瑜的嫉恨又添一重。
众人也都知在儿媳里,侯夫人素来最疼宠郑红缨,平日在府里,上下打点时但凡郑红缨说的话提的意见,她总会参照个七八分才行事。却都没想到今日侯夫人就这么不痛不痒的将郑红缨打发了,且不提敏瑜一句不是。
由此可见,八房在她心里的地位不输六房,至于敏瑜袭了侯夫人,将来的地位只怕要一日日高过六房去了。
二房四房五房相互对视一眼,都暗暗低下了头,一个郑红缨和冯玉镜就够唱出戏的了,再添上新来的侯夫人,府里只怕又要闹腾了。
“幺嬷,幺嬷……”
“小格格,你慢点,慢点,小格格……”
正想着,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正诧异是谁这样放肆,侯夫人面上却笑起来,在屋里吩咐文杏道:“去看看,想是清儿来了,抱她进来,不许她再跌着,上一回几乎没跌破了相。”
文杏忙答应着,一掀帘子当先就将闯过来的施清遥抱个满怀。
施清遥嘴巴甜甜叫了她一声:“文杏姑姑好。”
文杏笑的亲亲她的额头,抱她回到屋里,交到老夫人怀中。老夫人摩挲这她的头脸,连连问她吃了没有,同谁来的,又问昨夜睡得好不好。
施清遥一一回答了,底下坐着的几房妯娌方知这是施世范和敏瑜的孩子,二房儿媳庞君柔素来喜欢孩子,她自己连生了两胎都是儿子,后头怀上的女儿因为身子不好,不足月就没了,一见施清遥如此机灵懂事,又是喜欢又是惊讶道:“这是八弟家的孩子罢?哎呀,长得可真是好看,快过来让伯母看看。”
侯夫人于是放了施清遥下来,指着庞君柔等儿媳,先同施清遥介绍了一番。话毕,一推施清遥,就道:“去吧,去你伯母们那里给她们瞧瞧,她们昨儿来还没见过你呢。”
“哦。”
施清遥听话走过去,庞君柔摸摸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欢。四房儿媳邓紫棋亦是一子,见到施清遥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也觉十分可爱,忙叫人拿东西给她吃,自己又把手上套的一个玉镯子摘下来,送与她做见面礼。五房儿媳汪灵芝出身福建望族,在礼数上更加谨守,见四房送了见面礼,也命丫鬟去取了一对银扭丝镯子,给施清遥带上。
☆、第四十一章 备礼
第四十一章 备礼
马秀菊见二房四房五房都备了礼,自己不拿点什么恐面上不好看,遂悄悄问郑红缨道:“六姐,你给的什么?”
郑红缨将两手轻轻一拍,却似笑非笑道:“我是奔丧来的,可是分文未带,要给七妹妹尽管给去吧,我是再没什么好东西的。”
“这……”马秀菊后知后觉,方想起她来时正与敏瑜闹过不愉快,这会子自然对她的孩子没什么好脸色。可是老夫人还在跟前儿,其他几位妯娌都给了她不给又太不成体统,见郑红缨说分文未带,只好顺势言道,“我来时想在京里多买些东西,倒是银两珠串多备了一些,眼下竟派的上用场,六姐姐既是不方便,就从我这里先给了也是一样。”
说完,就叫过自己的丫鬟绿儿,命她回房到梳妆奁里取了一挂玛瑙项链,并一个翠十八子手串来。
郑红缨听言,抿嘴无声一笑,倒也没有驳了她的好意。
施清遥接了东西,灵巧的到各个伯母前道了谢。
马秀菊原是立意要同郑红缨一盟,叵耐见施清遥生的如直如冰雕玉做一般,心内实在欢喜厉害,当下顾不得许多,牵了她一只手就问道:“好孩子,你几岁了,叫什么?”
施清遥嘻嘻的笑,告诉她道:“伯母,我四岁了,叫施清遥。”言语可爱,声如碎玉,更添七八分灵气儿。
喜得马秀菊一时忘记郑红缨同敏瑜的过节,忙将施清遥推到她跟前儿道:“六姐姐快瞧瞧,这孩子真是聪明呀。”
郑红缨余光一瞥,心里不觉冷笑,扭过头却是半分不看她们两个,只向着坐上的老夫人道:“这孩子真是像极了她母亲。”
侯夫人自当看不见她对施清遥的冷眼,一招手唤过施清遥,楼了她在怀里方道:“这孩子不仅模样随她母亲,脾气也有几分像你们八妹妹,小小年纪就知书达理,我最疼她这一点。”
“是吗?想是我们再不如八妹妹了。”
郑红缨攥紧了帕子,掩住口要笑不笑,听得出老夫人是责备她有失礼数,她虽恼,却也不敢多辩驳。
侯夫人道:“她有她的好,你们自有你们的好,妯娌间哪里需要分出个胜负高低呢。只要你们齐心协力把这个家维护好,我个个都喜欢。”
众房儿媳见如是说,忙都道:“额娘言重,我们再不敢分胜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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