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薛珂传-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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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这般在乎我的手?”我调笑,然后捏着鼻子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药汤,苦得我直翻白眼、捶床不已!
程野道:“指若削葱,妙笔生花,你的手……很美。”
胃里一阵翻滚,喉头发苦,我捂嘴趴在欲呕吐。程野忙拉住我,伸指按住我掌上穴位,道:“良药苦口,别吐!”
强按住呕吐的欲望,我憋得眼角湿红。程野面露不忍之色,迟疑的伸出一只手,良久才覆在我背上上下轻抚,叹道:“当日在雪林里,你为何不肯独自逃生?若是没有我,你便不会受这般苦,险些连命都丢了。”
我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那日在悬崖上,你又为何不肯放手?若是放开我,你便也不会受这些伤,险些连命都丢了。”
程野半响无语。我笑道:“我救你,和你救我的理由是一样的,程野。”
“我这都是皮肉伤,你却是伤了底子。”他放下药碗,深邃的目光投向斑驳的墙壁,道:“你救了我两次,我救了你一次。这欠下的一命,唯有用一生来偿还。”
“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还真是难得。其实说不清是谁救谁,当初若没有你在身边,我也早心灰意冷地丧失求生意识了。说到底,你才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念。”
顿了顿,我促狭地望着程野,两眼亮晶晶道:“程野,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原本以为,以程野那闷葫芦的性子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他喜欢我的,我就是想看他吃瘪恼羞的样子。
但这一次,我错了。
程野没有回避我的问题。他黑眸定定地回视着我,沉声道:“因为你和我开始想的……不太一样。你画得一手妙手丹青,还会作诗,我很欣赏。”
“……”
我老脸一红,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接着,我脸上红晕褪尽,神色古怪地想:难道不是只有长相欠缺火候的女人,男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地夸她有文化有内涵吗?
……我长得欠缺火候?
一时间心里悲喜交加。程野纳闷道:“你怎了?哪儿不舒服?”
我翻过身,一脸悲愤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对待历史的态度是随着亲身经历而不断成长的。
最开始是随遇而安、明哲保身的态度,直到李隆基利用上官静来向女主借银,借来的银子却瞒着女主用来招兵;女主大概最讨厌别人欺骗她,所以现在的态度已发生了改变,历史多少会在女主的作用下发生改变。
女主真正黑化,是在第二部。但也不会黑得太彻底,不然就变成讨厌的坏女人了……
☆、28 扳倒李氏计划
甘州历经战火摧残,到处可见断壁残垣和烧焦的木板瓦砾。章典一身洗的发白的儒衫,正躬身同士兵一起搬开断墙废墟,挖出掩埋在里头的百姓尸体。见到阿史那阙护着我的马车驶来,他欣喜地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拢袖深一鞠躬道:
“那夜我丢下大人独自逃亡,后听闻大人受惊坠崖,章某自责万分!幸而薛大人福大命大,否则章某非以死谢罪不可!”
我在程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摆手笑道:“子墨哪儿的话!兵荒马乱的,人没事就好!”
章典眉头紧锁,显然是对自己的失职惴惴不安。我宽慰了他几句,便见刘清河穿着薄铠迎了出来。几日不见,他倒黑瘦了不少,丰厚的双唇紧抿着。
见到我,他轻吁了口气,抱拳行了礼,随即又蹙起两道浓黑剑眉,喝道:“军医何在!薛大人重伤未愈,速来诊治!”
从刘清河嘴中,我总算知道了这些时日甘州的战况。默哆的兵力攻破甘州两面,却遭到刘清河的拼死还击,双反损失惨重。后来不知是谁说服了左贤王默棘,默棘这才带兵偷袭了默哆可汗后营,默哆后院失火,只得撤兵回援,甘州战况暂时平息。
不用说我也知道,那个有本事说服左贤王的人,必定是他们的同盟——李隆基无疑。
说到李隆基,我至今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虽说他解救甘州有功,却实在不该利用我、欺骗我!我不在乎那五万两银子,令我如鲠在喉的是他这种行为既侮辱了上官静对他的一片情意,也是寒了我的心。
之前,我对历史总是怀着一种尊重和敬畏的心态,所以我明哲保身外,并不做过多干涉,力求在理想与历史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但如今,我才意识到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愚蠢!
李隆基连上官静都能狠下心利用,又怎会在乎我对他那一丁半点的恩情?天家无情,帝王无爱,可怜我竟还天真地想着他上位后能感恩,放了太平公主一家人……真真是笑话!
求人不如求己,我想通了。我得扳倒李隆基!
就算扳不倒李氏,也要给他们一记痛击!不如此,难消我心头之恨!
开了春,突厥水草丰盈起来,阿史那阙和左贤王默棘整顿兵力,开始与默哆可汗分庭对抗。突厥势力一分为二,打得不可开交,自然无暇顾及南犯。
长安四年二月十六,刘清河受命镇守甘州,我与章典、程野一行人返回神都洛阳。
江夏郡千余亩水田的稻谷早已收仓,如今洛阳米贵,我雇人在长安、洛阳开了两家家米行,将南方的稻谷低价买入,高价在京城售出,如此倒转,又挣了一大笔。
商路渐渐打通,我与波斯突厥人走得近,得知他们商品交换最短缺的就是丝绸和茶叶。我打算再买一座红壤山种茶,高品质茶叶可内销上贡,次等茶叶便售给不识货的波斯人和突厥人,换来的优质香料、貂皮和骏马可在江南倒卖,获得高利。
不过茶叶一时半会儿也生长不出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掉眼前的忧患!
春雨绵绵,空气湿冷。太平公主府更加富丽堂皇,瓦砾翻新,门廊重漆,后院又扩建了些许。院里的樱花粉嫩嫩地团簇着,一派娇柔,那牡丹却是还未到花期。府里的下人唯唯诺诺地将我和海棠引进屋。屋里鼎炉焚香,琴音袅袅,一人高的彩瓷大瓶伫立在屋脚,里头插着五彩的雉尾和孔雀翎,分外浓丽。
一位白衣素裳的清秀公子正在抚琴,另一位身量健硕英俊的武夫则在厅前舞剑,一刚一柔,一静一动,倒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我依旧不习惯磕头,便照常礼给太平行了个礼,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笑道:“孩儿不孝,今日才来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原谅则个!这许久未见,母亲依旧风姿未减!”
“本宫老了,哪还有什么风姿!”话虽如此,太平却是忍俊不禁地一笑,略微丰腴的玉手一挥,将那两个男宠挥退,倚在镀金镶玉的长椅上朝我招招手,道:“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我依言走过去,却听见薄纱帘后一个妇人的声音巧笑着传来:“四妹果然是当了官儿的人,见多识广,这小嘴儿呀也越发甜了!”
这人便是三姐薛琬。我倒是不意外她在这,因为来之前我都差人打听好了:薛琬与豆卢公子成婚六年,只生了两个女儿,豆卢氏对此隐隐有些不满,只是碍于薛琬狭隘刻薄,又惧怕太平公主的威名,因而一直不敢纳妾。薛琬知道自己不得太平公主的宠,也不敢抱怨什么,直到去年年底,薛琬第三胎生了个儿子,她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光宗耀祖了,眼巴巴抱着自己三个多月大的儿子来公主府邀功。
谁知刚进屋屁股还没坐热,这风头便被我这个‘当官的人’给抢走了,因此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嫉妒和忿恨。
太平闻言微微蹙起秀丽的蛾眉。我不甚在意地笑笑,撩开纱帘看了眼在薛琬怀里啜乳的婴儿,转头朝海棠吩咐道:“海棠,去将我备下的那对长命锁、平安结和富贵镯子拿来!”
海棠应声去了。我又朝一脸戒备的薛琬道:“姐姐勿怪!四妹因公事未能参加小外甥的满月酒,前儿身子不好又耽搁了些时日,没想到外甥都长这么大了!”小婴孩一边啜奶一边滴溜溜地望着我,两只莲藕小短手无意识地挥动,我看得好笑,接过海棠递来的长命锁、平安结和镯子,轻轻戴在孩子身上,温声笑道:“希望小外甥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富贵一生!”
薛琬像是不认识我似的打量着我,又立即调开视线,也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别的什么,半响才闷声僵硬道:“承四妹吉言。”
说罢,薛琬起身朝太平公主告别,抱着孩子急匆匆退下了。
“去了一趟突厥,你怎瘦了这么多!瞧这玉镯子,年前看你戴时还是正合适的,现在这镯子都能套进你的手臂了。”薛琬退下后,太平公主伸出指甲圆润剔透的玉手,轻轻抚弄着我腕上的镯子,漫不经心地笑道:“珂儿,今日是你生辰罢?留下来一起用膳。”
太平一向严厉,我倒很少见她露出这般风轻云淡的笑容。愣了愣,我点头应道:“好。”
我坐在太平身边,给她敲核桃吃。太平静静看了我半响,方才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摸着我的鬓角道:“珂儿,你长大了,越发像他。”
“谁?”
太平一怔,收敛了多余的神色,倚在长椅上闭目静默,也不知再想些什么。不一会儿,她睁开眼,问道:“珂儿觉得,方才那两个男人如何?”
嗯?刚才进屋时看到的那一刚一柔两个男宠么?
问我这个做什么!不会是要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吧?啊啊啊,雅蠛蝶雅蠛蝶~!
我陷入脑补,神色古怪地支吾道:“咳,还、还行吧!”怕这回答太敷衍了,我又补充道:“刚柔并济,各领风骚。只是,女儿并不喜欢……”
我还未说完,却见太平拢了拢高髻,摇首道:“模样虽不差,但终究比不上张氏魅惑。也不知送他们进宫后,能否按照本宫说的打败那张氏宠奴!”
“= =!”原来不是送给我啊……
“母亲,”我犹疑许久,一边敲着核桃一边小心地窥探着太平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那张氏兄弟不是被您送进宫的么,为何他们反而同您处处过不去?”
其实不用太平说我也能猜得到,太平这样的性子对待男宠想必也不会温柔到哪里去,加之张氏兄弟又是个恃才傲物的。想当年,张易之善骑射、通音律,莲花六郎张昌宗更有潘安之色、兼善诗词歌赋,两人都是才比天高的美男子,却不得不屈身于女人的裙裾下,还被太平送进宫里去伺候年迈的老皇帝,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没法忍受。
太平冷哼一声,啐道:“张昌宗倒还安分,毕竟有上官婉儿制着他。张易之这畜…生却不一样了,见多了宫里的权势斗争,他便不再甘心做男宠,下…贱玩意儿也想掌权呢!”
……等等,张昌宗和上官婉儿还有一腿?!野史里说武则天曾撞见上官婉儿与张氏暧…昧,一怒之下拔剑在婉儿额头上擦过,婉儿为了遮住额角的伤痕,便首创了梅花妆这一流行装饰……
难道野史里说的都是真的?!嗯,下次见到上官婉儿一定要好好观察观察,看她额角是不是真的有道疤……
回过神,我朝太平公主道:“母亲可知道,张易之与废太子李贤联手之事?”
闻言,闭目养神的太平公主猛地睁开眼,惊诧道:“有这事?不可能!皇兄已死了二十年了,他与张易之素昧平生,你从何得知!”
“女儿也只是猜想,并无十足把握。”我将核桃壳扫到一边,拣出核桃肉堆在小碟子里,凑过身与太平公主一番耳语,将我在突厥遇到废太子李贤、以及李贤在宫中有接应人之事都说出来了,但没有提到是李隆基告诉我的。
我若此时将李隆基抖出来,则在户部借银的事也就瞒不住了,传到武则天耳里我小命难保!
“李贤既已逃了二十年,又是如何找上张易之的?他们一个远在塞外,一个处于深宫,又如何联系配合?”太平凤目圆睁,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椅子里,沉声道:“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岂非儿戏。”
“正因没有证据,所以女儿才说无十足把握。”
我眼珠一转,宽慰道:“母亲安心,是狐狸就自然会露出尾巴!女儿自有妙计应对!”
仗着对历史的一知半解,我附在太平公主耳边一番耳语,随即眯着双眼嘻嘻一笑,狡黠道:“接下来您只需静心等着,千万不要惊扰陛下,免得打草惊蛇。一年之内,我们便来个请君入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些枯燥……大概= =
下一章开始,太子李显逼宫,第一卷进入尾声,武则天会将皇位传给谁呢~
☆、29 春雷惊…变
半个月后又是一年一度的万国朝贺大典,我整理了各国使臣的名单及文书送往上阳宫。在殿内等待了许久,武则天并没有出现,来迎接我的是一位丰神俊秀的美男子。
莲花六郎张昌宗,张易之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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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陛下前日旧疾发作,凤体欠安,有劳万泉县主将文书给下官,下官代为转呈。”
武则天病重的这些日子,一概屏蔽外人,却唯独将张氏兄弟留在身边贴身服侍,对他们的宠爱可见一斑。
我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打量张昌宗,只随手将一沓文书递给他,装作玩笑道:“听闻陛下要擢张侍郎为邺国公?此乃好事,薛珂在此先恭喜张侍郎了!”
张昌宗一怔,有些迟疑的接过文书,颠倒众生的笑容里却有了几分不自然,笑道:“下官才疏学浅,当个春官侍郎已是陛下莫大的恩惠,若是再往上升,岂不折煞我也!空穴来风的玩笑话儿,薛县主切莫当真!”
此言刚落,却听见空中春雷炸响,轰隆隆一声直将地面也震动。转瞬间乌云密布,似有大雨将至。
这声雷响得好!我暗自勾唇一笑,决定效仿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便朝张昌宗侧首一笑,道:“春雷乍响,这世间万物便争着涌着要出头了。一场风暴之后,花落谁家……张侍郎,你猜猜,这天下又将变成何样呢?”
“下官愚钝,猜不出。”张昌宗捏紧文书,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笑得十分勉强。
“张侍郎太谦虚了!天下谁人不知莲花六郎张昌宗乃才比天高、貌倾全国?不像我啊,又笨又丑,连陛下都不想见到我。”
张昌宗张张嘴,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凉风袭来,卷起衣袖翩跹,我眯了眯眼望向远方的乌云,嘻嘻笑道:“不过这人啊,长得太漂亮太聪明了也不好。不是有句俗话么,天妒英才,红颜薄命。还有句俗语,不知张侍郎听没听过?”
我顿了顿,直视着惶然的张昌宗,一字一句道:“……红、颜、祸、水!”
又是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划破乌云沉沉的天空,将张昌宗的一张俊脸照得煞白!他的手颤抖着,一摞文书全撒在地上,被穿廊而过的风吹得哗哗直响。
我轻笑一声,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文书整理好,嘴中佯嗔道:“张侍郎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也这般胆小?瞧瞧,一个惊雷就将你吓成这样!”
张昌宗回过神,原本清朗的声线竟有了些微的颤抖。他目光恍惚地打量我片刻,未果,只好不自在地低下头去,面色苍白道:“是呢,叫县主见笑了!”
我见他战战兢兢,显然不似张易之那般胆肥跋扈,便无心再试探,只朝他拢了拢袖,道:“劳烦张侍郎转呈文书,愿陛下福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