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薛珂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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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城门了,咱们快些,些许还能赶上!”
“钱粮呢?给他了么?”
“那一万两银子程公子不肯收,十车米面倒是带走了。”
风风火火地赶到城门,只见门口空空荡荡的,唯有几行卫兵执着红缨枪吊儿郎当的站着,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我失落地站在城门口,望着前方无限延伸的黄土大道,鼻根泛酸,心里拔凉拔凉的,又悔又难受。
海棠不忍心见我这副丢了魂儿似的模样,便软声安慰道:“没事儿的,小姐,兴许过两个月公子就回……”还没说完,海棠倏地瞪大眼惊呼一声:“小姐,他还没走呢!”
身后有哒哒的马蹄传来,我猛地转头,只见一人手执龙纹画戟立于马背,一身银铠在阳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枣红的战袍在夏日的微风中浮动。暖黄的阳光下,他剑眉如墨,宛如战神临世,英姿凛然。
程野含笑看着我,翻身下了马,头盔上的红缨舞动,缠住了我的眼。
我抽了抽鼻子,三两步冲上去猛地扑进他怀里。程野微微弯下腰,张开双臂搂住我的腰肢,将我腾空抱起,湿热的鼻息扑洒在我的耳畔,耳鬓厮磨。
我偏头撞了撞程野坚硬的头盔,发出咚的一声响,抽着鼻子笑道:“你怎么还没走!”
“想见你一面再走,便让部众先行一步。”程野眷恋地蹭了蹭我的脸颊,在我耳畔低声道:“还好我多等了你半个时辰,不然你岂不伤心?”
程野一身铠甲磕得我肉疼,我示威似的朝他扬了扬拳头,却忍不住一嘴啃上他的唇角,胸口暖流纵横。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了~~~答辩还挺顺利的,分数也还算高,有惊无险~
希望所有高考的孩纸们,你们也能取得理想的分数~考完了就多看几篇美文,放松放松心情吧~~
求收求抚摸哟~喵!
☆、42 以爱之名
送别了程野,我趴在马车上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吃喝玩耍的络绎不绝,这洛阳城依旧是千年如一日的繁华。最近听闻李显要将都城迁回长安,我倒是有些舍不得,自穿越而来的这几年,洛阳的一街一角都已深入我的骨髓,我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正发着呆,隐约见街对角错过两条熟悉的人影。
“停车停车!”我掀开车帘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官静和阿史那阙。
人群中,上官静沉着脸快步疾走,阿史那阙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然后上官静不耐烦地回过来说了句什么,阿史那阙耸耸肩一脸莫名道:“你是我老婆,怎么就不能跟着你了!”
上官静翻了个白眼,有些暴躁地挥出一拳,被阿史那阙格挡住。难为她经历了许未央的死和李隆基的背叛,又要急匆匆嫁人,心情有些转变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阿史那阙见招拆招,任上官静拳打脚踢地发泄完,然后才笑眯眯地挠挠头,大声道:“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陪你去拼酒好了,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上官静无语。阿史那阙试探地拉了拉她的手,见她没甩开自己,便喜上眉梢,眯着翡翠色的绿眼睛笑道:“天地那么广,人生那么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一杯酒的功夫抛却所有烦恼,咱们练武之人不就该这般干脆嘛!”
我扑哧一声笑了。海棠疑惑道:“小姐,要过去打个招呼么?”
我摇摇头,松手放下帘子,撑着下巴笑道:“不用了。他们需要时间磨合,我又何苦做这灯泡?回府吧!”
七天之后,洛阳城张灯结彩、红绸遍地,正是琅琊郡主同阿史那阙和亲的日子。街道两边一大早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连带着卖早点和零嘴的小贩生意异常红火。
我向礼部休了十天的假,打算送上官静最后一程,我得亲眼看着她安全出关才放心。
和亲的仪仗队一路从皇宫出发,途经洛阳街市,皇帝和百官送到东门便止了脚步,将红绸花轿交到突厥使者手里。
阿史那阙一身大红的武袍,戴着精致的玄黑护腕,暗纹腰带,乌黑的短鬈发间隐约可见翡翠额带,衬着他那双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翠金色的光芒。他骑着一匹高大健美的大宛良驹,望着那顶红绸花轿笑出一口白牙,分外耀眼。
皇帝和左贤王各自发表了一番官方言论,便是短暂的休息。
上官婉儿一身深紫色官袍,弯腰从上官静的花轿里出来。她正了正乌纱幞帽,朝我叹道:“珂儿,让静儿和亲的主意,是你出的罢?”
我心猛地一颤,迎上上官婉儿的视线,讪讪道:“珂儿哪有这本事……”
“我并不是怨你,珂儿,姑姑是感激你。”上官婉儿温柔地笑笑,“静儿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孩子,离开洛阳这片伤心地也好,否则她一辈子也走不出李三郎的阴影。珂儿,你眼光不错,为静儿选择了阿史那阙那孩子,坦诚豪爽,没有心机……只是嫁的远了些,以后怕是想见一面,都难。”
“婉姑姑,”我垂下眼抽了抽鼻子,伸手拥住她温软的身躯,“我会劝上官静每年回来省亲的。上官静不在的时候,我就是您女儿,我把您当亲娘看待好不好?”
上官婉儿笑道:“傻孩子,亲娘只有一个,这话若让阿月听到可不好。”
我也笑了笑:“那就是干娘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直到启程的号角响了,锣鼓再次敲起。上官婉儿伸手推了推我,强忍着哽咽笑道:“时辰到了,你快些上车陪陪静儿。我没法再往前送了,珂儿便替我送静儿出关罢。”
我往上官静那边看了看,只见一身精美花钿礼衣的上官静下了轿子,登上马车。上车的时候,她顿了顿,回过头望了上官婉儿一眼,满目泪渍湿红。
我辞别了皇帝和上官婉儿,登上马车陪着上官静一路北上。
马车启动,我听见阿史那阙在后头哈哈笑道:“上官大人留步!以后每年春日,我都带夫人来中原赏花吃酒,可好?”
嫁车缓缓出城远去,外面锣鼓喧天,车中沉默冷寂。从洛阳到突厥的这一段距离,上官静将要用一生去衡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马车车窗外的浓绿之景慢慢减淡,褪为荒凉广袤的大地,上官静才怔怔的放下车帘。回过脸来坐端正,双拳紧握,咬着唇,却止不住满脸泪水。
我叹了一口气,掏出帕子来为她擦了擦泪水,“人生的路那么多,你偏偏选了最远的一条,后悔么?”
精美华贵的花钿步摇随着马车的晃动轻颤,上官静摇了摇头,哽咽道:“不后悔,薛珂,我不后悔。我傻了近二十年,总算在这一刻,还能做对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翻出脂粉盒子,仔细地给她补了妆,淡扫蛾眉,朱笔轻轻描绘出浓丽嫣红的梅花妆。望着上官静明丽清美却目光寡淡的容颜,我忍不住轻握住她的手:“我道你是一怒之下才做了这般决绝的决定,嫁给阿史那阙也是心有不甘。可是上官静,阿史那阙也许不是你最爱的人,但是却是真真正正能够给你幸福的人。”
上官静睫毛微颤,点点头。
我叹道:“阿史那阙对你不错,好好珍惜眼前,莫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人一生的遗憾,‘失去’永远比‘得不到’要残忍,因为它还有一个过程,叫曾经拥有。”
“你这张嘴,总能教我哑口无言。”上官静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珠,强展开一抹苦涩的笑颜,“我若能像你一样将人生看得这般透彻淡然,未央也许就不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靠在马车内柔软的靠垫上,闭目淡笑道:“人生如战场,不到我们死的那一刻,谁都无法预测输赢成败。”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马车外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我瞪眼,猛地掀开车帘,果然见阿史那阙从马背上趴下身子,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将脑袋和双臂搁在车窗上。
我怒道:“闺中姐妹的话你也偷听,害不害臊呐阿史那阙!”
阿史那阙撇撇嘴直起身子,朝上官静吹了声悠长的口哨,便一扬马鞭远去了。
望着阿史那阙年轻朝气的背影,我和上官静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自从许未央死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上官静发自真心的微笑。
正感慨着,却听见外头一阵骚乱。我掀开车帘一看,只见远远的有一骑奔来,那玄黑的身影十分熟悉……我暗自一惊,忙朝阿史那阙喊道:“别让他过来!”
上官静嘴角的笑容渐渐褪尽,“谁?”
“没事,怕是拦路的山贼罢了。”我放下帘子,侧身挡住上官静的视线,淡淡道。
上官静沉吟一会,涂着丹蔻的双手绞着嫣红的裙裳,“是他,对么?”
我一怔,还未回答,却听见李隆基的声音穿过嘈杂纷乱的人群传来:“静儿,你跟我走!”
上官静浑身一震,皓齿紧咬红唇,紧握的指节都泛了白。
我安抚地握了握上官静的手掌,然后理了理官袍,施施然下了马车。
阿史那阙拍马上前,拦住横冲直撞的李隆基。李隆基自知来者不善,不能硬拼,便堪堪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望着上官静嫁车的方向,喉结几番滚动,带着些许哀求的语气道:“静儿,你……你出来,让我见你一面。”
我踱着步子慢悠悠走过去,在阳光下眯眼看了面色发白的李三郎一眼,方才拢袖笑道:“哟,临淄王,好久不见!”
大约是带伤的缘故,李隆基瘦削了些许,唇色有些发白,整个人更显凌厉。他红着眼睛瞥了我一眼,并不作声。
“临淄王,你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是什么吗?”我眯眼望了望辽阔的古道荒原,轻笑道:“你最让人讨厌之处,便是太自以为是。步步为营,满腹心机,一有收获便沾沾自喜忘乎所以,你以为不管你做什么,上官静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但你错了。”
现在,他能因自大而失去上官静,将来,他也能因自大而失去江山。我顿了顿,嘲讽道:“连沧海都能变换桑田,更何况人心?”
“你懂什么!”李隆基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一手指天厉声道:“薛珂,你有何资格这样说!我为了静儿,为了她能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一人,我连情同手足的兄弟情谊都抛弃了!李三郎的这片心,你怎会明白!”
我闭上嘴,望着面前这个可恨而可怜的疯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阿史那阙啐了一口,凉凉的插嘴道:“连情同手足的兄弟都能杀,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疯子!”
李隆基猛地起身,大步朝上官静的嫁车走去。在离嫁车还有几丈远的之时,一只金雀簪忽的从车帘内射出,扎进李隆基膝盖。
李隆基剧痛之下一个踉跄,单腿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三郎已经死了,在他杀死许未央的那一刻,同时也杀死了他自己。”
车内,上官静凉薄的声音稳稳传来,句句含悲,字字凝恨:“从今以后,没有许未央,也没有上官静,更没有李三郎。有的只是一座坟,一个琅琊郡主,还有一个殊途陌路的临淄王。”
李隆基红着眼睛,嘶声道:“静儿……”
上官静冷冷的吩咐:“启程!”
车轮再次滚动,李隆基挣扎着想要追上去,却因流血的双腿而无法动弹。
我望着李隆基绝望而忿恨的模样,冷声嘲弄道:“早知如此,在上官静爱你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作者有话要说: 薛珂下章便和酱油男主见面了,会发生什么呢……嗯哼哼~
☆、43 遭遇白莲花
李隆基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双手撑着黄土古道,眼睁睁看着上官静的嫁车缓缓远去,彩旗飞舞。他将十指抠进泥土,血迹斑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自语般地悲恨道:
“我错了么?为何我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却仍是,败给了许未央?”
“你最大的错误,便是以爱之名,玷污了爱情。”见他挣扎着要站起,眼神犹不甘心,我后退一步,漠然道:“临淄王还是莫动为好,否则这条腿便废了。”
李隆基咬牙道:“薛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阿史那阙串通好了骗走静儿!今日之辱,将来我必加倍讨回!”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李隆基,神情厌恶:“那薛珂就等着!常言道‘邪不压正’,像你这种人渣,也不过如此……来人,去给临淄王找个大夫,将他送回洛阳!”
我头也不回的追上前行的马车,连多看李隆基一眼都觉得眼球脏。阿史那阙朝我扬了扬马鞭,口中发出一声得意而悠长的哨声,直达天际。
任何人都无法以爱之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六亲不认,那是畜生才做的事情。李隆基机关算尽太聪明,换来的也不过是两手空空、爱人远去。
只可惜许未央为师兄妹出生入死,却在少年得志时埋骨他乡。只可惜上官静对李隆基一往情深,得到的也不过是含恨远嫁……愿这段孽缘就此根断,天各一方。
四天后,和亲仪仗队抵达关口,再往前一步,便是突厥人的领地了。
这天夜里,上官静褪尽红妆,披散着瀑布般的长发,与我携手坐在边关蜿蜒的城墙上。十里灯火沉浮,夜色洗尽铅华,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上官静的眸子比天上的星子更要璀璨。
这是分别前,我们姐妹两相聚的最后一夜。女生也许天生多愁善感,我的心仿佛被塞满了棉絮,又仿佛被掏空了一切,目送姐妹的远嫁,那种带着甜蜜和不舍的怅惘之情是无法言说的。
我是如此,上官静亦是如此。
我勾了勾上官静的手掌心,指着深沉的夜空道:“上官静,看天上,我送你一件礼物罢!”
说罢,我抬手向城墙下示意。墙下的侍从接到指令,将事先准备好的烟火抬出,点燃引线。
这玩意儿还是从神龙政变的火药研究里衍生出来的,由于技术有限,点燃的烟火颜色不够鲜艳,花样不多,却是绝对的震撼人心。
砰——!
一团橙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裂出黄红绿三色的烟火,霎时将天空亮如白昼。
我侧头凝视着上官静,弯眸笑道:“第一,祝你和阿史那阙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砰砰——!
守城的士兵纷纷被烟火吸引出来,聚集在城墙下大声喝彩。嘈杂的人声中,我使劲全身力气吼道:“第二,愿我们的亲朋健康如意,一生平安!”
砰砰砰——!
烟火闪烁,漫天火星坠落,我执着上官静的手,微笑道:“第三,敬我千里江山如画!愿我两国,国泰民安!”
满天的烟火,伴随最后一个字眼坠落,上官静已是泪流满面。她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抹了把眼角,然后横出一只手臂将我搂入怀中,颇为霸气地将我的脑袋搁在她的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仰天笑道:
“天啊!快来个男人收走薛珂吧!否则我上官静就要爱上她啦!”
“上官大人,请娶走奴家吧!”我闷在上官静的肩窝低笑,笑着笑着,便有凉凉的水渍划过脸庞,浸湿了衣襟。
第二天清晨,我目送上官静出关。
这天的上官静很美,她穿着大红的八钿花钗礼衣,鬓边鸦雏色,垂金色流苏。翡翠玉腰带,绣金的裙裳,浓眉如墨,眸似星子,口若丹朱,彰显大唐大气磅礴之美。
临行前,她朝我点头告别,我微笑着拢袖长躬。没有泪水,没有哀戚,唯有清风长空,关山如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嫁车缓缓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