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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嫁个皇子容易么-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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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在丽贵妃没有嫁入王府前,但凡皇上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皇后在旁伺候,伺候过很多次,这些事,皇上的喜好,她都记得。
  皇上仍然闭着眼睛,睡熟了一般,他不是故意装睡,只是懒得睁开眼睛,反正来的是皇后,没什么好看的。
  帮皇上又换了新的热巾,将一切忙活完的皇后在皇上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不压到皇上的被脚,一副想离皇上近一点却有不敢靠近的样子。
  看来皇上是真的睡了,若是皇帝醒着,此时定起来骂她了吧。
  他老了。
  这是皇后细细端看皇上面容后的第一感想,彼时,在她刚嫁入王府时,也帮他腾过热巾,那时他很年轻,年轻到大婚当晚,掀开她的盖头,竟管她叫了声“姐姐”。
  现在想想仍想笑,哪有夫君管娘子叫姐姐的,他也是一时太过紧张才失口,她却记了一辈子。
  “睡吧,睡醒病就好了……小弟弟。”皇后说着在皇上的锦被上轻轻拍了两下。
  皇后走后,皇上才慢慢睁开眼睛,他怔怔地看着刚才被皇后拍过的地方,那些记忆早已尘封在他心里最不在意的地方,落满了灰尘,不曾想起。
  那是他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他真是个最没用的皇子,难怪父皇不喜欢他,竟因为洞房时太紧张,生了大病,可怜皇后嫁入王府的第二天就在他床边侍疾。
  那时她就是这样,轻轻拍着他,像在哄一个孩子。
  “睡吧,睡醒病就好了……小弟弟。”
  皇上正想着,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进屋:“皇上,张大人来了,在门外等候。”
  司礼监张成郁是皇上亲信,一直负责草拟皇上的密旨,皇上传召他来,本想让他草拟立二皇子为太子的圣旨。
  总管太监等了很久皇上还没有回话。
  “皇上?”
  “……没事了,让他先回去吧。”

  ☆、第74章 城

  皇后离去后不久,丽贵妃便回了皇上的寝殿,皇上身边早已遍布丽贵妃的眼线,她跟了皇上这些年,对皇上的一举一动都猜得八九分,皇上召张成郁大人来,她知道为什么,皇上让张成郁回去,她也知道为什么。
  “爱妃……水……”
  丽贵妃一向对皇上的吩咐诚惶诚恐,此时却像没听见似的。
  丽贵妃似是有心事,皇上关切地问道:“你去了哪里?”
  “东宫。”
  丽贵妃喜欢东宫里的那片玉兰花,皇上一直知道,所以就算在永仁太子死后,东宫失主废弃,他让遣了宫人打理,让那片玉兰花保持枝繁叶茂供贵妃赏玩,但现在这个季节,玉兰花早就凋谢了。
  “皇上,您答应我立允儿为太子,为何又反悔了呢?”允儿便是二皇子。
  被丽贵妃这样质问,皇上心里愧疚,挣扎着想要起身和丽贵妃说话,丽贵妃就这么看着皇上费劲地挪动胳膊,也没有上前搀扶。
  “朕只是……容朕再想想。”
  “皇上,您又辜负了臣妾。”
  “向来你向朕提的要求,朕没有不照办,除了这一次,何来“又”字一说?”
  丽贵妃摇摇头,轻轻的,头上半凤步摇晃得霎是好看。
  “您说臣妾的事再小都是您心尖上的事儿,果然是诓臣妾的,您不记得了。”
  听着丽贵妃打哑谜,皇上也急躁了:“到底何事!”
  “您还记得永仁太子怎么死的么?”
  永仁太子,这个名字有如一声雷鸣,让皇上身体僵硬,这个名字,已有二十年没从丽贵妃嘴里听到,那之后她便绝口不再提及,上一次她提起这个名字时还是二十年前,在她刚嫁进王府的时候。
  当时她跪在他的面前,说:永仁太子于威国公府有恩,求王爷救太子一命!
  当时,太子被诬陷谋反,一向温厚仁义的太子怎会谋反,当然是被诬陷,那时,皇上手里握着先皇后陷害太子的证据,若说天下还有一人能救太子满门抄斩的命运,那个人便是他。
  美人哭得可怜,他便当场应下,但直到两位皇弟血洗东宫,他也没站出来为永仁太子说过一句话。
  为什么?
  因为他也想当皇上啊。
  手握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谁不想做这样的王者?
  “爱妃,朕做了皇上你不高兴吗?”
  “高兴,威国公府能有今日,多亏皇上提拔,臣妾不过偶然想起往事,皇上您可不能再辜负臣妾第二次,臣妾知道您和皇后结发夫妻,自然不舍,但您就不可怜臣妾么?若是皇后当权,臣妾和皇儿便是永仁太子的下场。”
  皇上想起那时走过东宫时,看见东宫金漆门下流淌出的鲜红粘稠的血水,现在想起那副场面,心里仍是一片冰凉。
  “臣妾相信皇上,心里一定有臣妾和皇儿,臣妾告辞,静候皇上佳音。”
  丽贵妃今日穿的素淡,却不是因为皇上病重,只不过,今日恰巧是永仁太子的忌日。不知不觉又走到东宫旧地,当年那些惨死者的尸首早已处理干净,本来她也该是其中一个,上一世,她便是这样,以太子妃的身份死在这里。
  这一世醒来她便决心以崭新的人生来活,不与上一世有任何联系,她坚定地拒绝了父亲要她成为太子妃的绝好婚事,执意嫁给当时只是庶出王爷的皇上。
  永仁太子一生未娶,东宫依然种满她最喜欢的玉兰花。
  似是命运无常,仍然在嘲笑着她。
  这世间唯有狠辣果决的人才能享受无上荣华,像太子那般宽厚的人,就只能在死后得个永仁的谥号,可悲至极,丽贵妃深信如此。
  地狱是什么样子?钱珞瑾想,若是有地狱,她此刻就身处其中。暗漆漆的夜,到处是厮杀的吼声和血液的腥气,眼前只有漫漫看不清的前路,钱珞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她是怕的,怕到身体都在发抖,没有两腿发软噗通坐在地上不过是怕连累慕从锦罢了。
  这一劫,他们落了下成。
  猛然回头,那一群银亮盔甲的羽林卫已倒下半数。
  无论如何,总有数名羽林卫护在慕从锦身边,黎塘就在眼前,这段路却又那么长,绵延无期。
  魏总兵赶了上来,满脸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属下无能,殿下您快跑,能多快就多快,属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脸上热乎乎的,钱珞瑾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喷上的血水,从未如此想要回现代,至少不用看着这么多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她面前。
  但凡帝位更易,都是用无数的尸体向上堆砌,堆出那至高无上的真龙皇权。
  “殿下!走啊!”
  已分不清是谁在呼喊着,钱珞瑾几乎丧失了理智,只知道跟着慕从锦一路狂奔,只是能跟上的他们的人羽林卫越来越少,月光下莹白的盔甲就像萤火虫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夜幕中。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以他们两人的体格怎么可能跑得过武陵大营的精兵。
  “藏起来。”慕从锦说道。
  光秃灌木丛盖着厚厚的雪,就只能躲进去伺机再跑,慕从锦把钱珞瑾推进树杈中间,扒拉着周围的积雪把她盖住。
  “别动,别出声。”慕从锦喘着气,简短地叮嘱。
  “你呢?”
  “别担心,安全了我来找你,一定别动!”
  钱珞瑾怎能不担心,又怕自己现在跟过去反而害了慕从锦,听着慕从锦的话呆在雪堆里,连呼吸都不敢太深。
  慕从锦被暗杀的次数多了,没钱珞瑾那么害怕,但这一次情况尤其糟糕,凶多吉少,他心里也并非没有波澜。至少要保得钱珞瑾平安,就由他自己做饵,拼上一拼。
  慕从锦踩着厚厚的积雪,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那些人要杀的是他,和钱珞瑾本无关系。
  果然还是会后悔啊,后悔撕了休书,口中说着死同穴,到底还是舍不得。
  钱珞瑾一个人躲在雪堆中,因着慕从锦以自身做饵将二皇子派来的刺客尽数引走,钱珞瑾周围皆是安静一片,一直没有声息。
  雪中透着彻骨的寒气,钱珞瑾冻得上下牙都在打架,腿似乎冻僵了,连想打个弯都做不到,她满心记挂着慕从锦,也顾不得这些了。
  慕从锦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有问题,钱珞瑾不断告诉自己,但这些自欺欺人的话并不能让她心里更好受。
  迷迷糊糊不知等了多久,钱珞瑾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人的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而且踩得极重。
  钱珞瑾竖起耳朵,心跳到嗓子眼,会是什么人?羽林卫还是刺客?
  从远远一个黑点开始,那人越走越近,是慕从锦!慕从锦一步一步走的吃力,钱珞瑾冻得僵直的脚莫名来了力量,挪动着身体从雪堆里挤出去,跑向慕从锦。
  慕从锦青灰色的衣服染出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脸上也尽是鲜红的血点子。
  钱珞瑾大惊,连忙扶住慕从锦,眼泪流出来就被冻成薄薄的冰壳粘在脸上。若是慕从锦不在了,就是她一个人逃了出去,毫无乐趣的人生又有什么稀罕?
  “傻子,哭什么,那是别人的血溅在我身上罢了,快走,魏总兵怕是挡不住多久。”
  “我背你走。”
  慕从锦不想让钱珞瑾背他,钱珞瑾执意如此:“你脚伤了,我背你还比你自己走快些。”
  钱珞瑾拉着慕从锦的胳膊,让她环住自己的脖子,弯着身子把慕从锦驮在背上。
  “多亏你平时吃得多,体格强壮。”
  “都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话!”
  大概慕从锦感觉到钱珞瑾身体不住的颤抖,一个小小的玩笑让钱珞瑾平静了许多。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别停下,会有人接应。”
  以钱珞瑾的身体去背慕从锦还是太过吃力,两个人的重量,每一步都深深现在雪地里,钱珞瑾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生还的希望就在前方,脚下仿佛有了坚实的力量,她要快些走,再快些,逃离这场噩梦。
  “慕从锦,你是怎么甩掉那些刺客的?”钱珞瑾敬佩地问。
  “半路遇到了魏总兵……还好有他……”
  慕从锦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钱珞瑾还想与他说些话,得到的都是恩恩啊啊的回答。
  总觉得背后有湿乎乎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慕从锦,你尿裤子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钱珞瑾脑海里闪过,她停下脚步,把慕从锦放到在雪地上,一大滴一大滴的血侵染着地上的白雪,慕从锦身上的血迹比刚才又大了许多,而且都是新鲜的颜色。
  “你骗我,你衣服上根本不是别人的血对不对?”

  ☆、第75章 城

  宰相朱久竹的死震惊了整个都中城,包括卧床不起的皇上,各种证据矛头直指三皇子,有人说三皇子狼子野心,也有人说三皇子被人陷害。
  皇上躺在床上,听着床边各大臣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九龙盘云的锦被里,皇上的下腹部已经一片湿哒哒的感觉,定是又出了血,皇上再无心听大臣们吵架,只说了一句:“滚出去。”
  父亲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忽然听闻朱宰相的死讯,朱成碧不住地哭嚎,想回家探视,却被威国公府的人拦住,说她怀着身孕,不宜回娘家,以免情绪过于激动影响胎儿。
  她前日刚来了葵水,怎么可能怀孕?然而朱成碧回头看去,才明白自己身处的是一个金丝装饰的牢笼,偌大的威国公府,上下几百人,没有一人愿意出手帮她。
  包括曾说视她如命的窦胤昆。
  “老爷,以前说的都是骗妾身的么?”朱成碧问窦胤昆。
  “戏是演给旁人看的,你自己身处其中,不辨真假,又怎能怪我?”
  朱成碧坐在床上,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满地都是被她泄愤的碎片,她性子如同驯不服的烈马,闹起来满屋丫鬟都拦不住,所以窦胤昆绑了她的手脚,在朱成碧的印象里,只有犯了错的下人才会被如此对待,极尽羞辱。
  这戏演得极好,全都中都在搭戏,真让她以为成了都中城里最幸福的女子。
  “你负了我。”
  “我可曾承诺过你什么?”
  朱成碧微微张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是啊,他从来没承诺过她任何事,只是那无处不在的温存让她以为下半生有了依靠。
  结果却是,一场秋梦。
  朱宰相可是威国公府的亲家,都中城人皆知窦胤昆对朱成碧情深一片,势必要追究到底。丽贵妃直接向皇上言明,威国公府和三皇子之间结的是血海深仇,威国公府和三皇子府注定只能留下一府。
  朱宰相死去的当晚,丽贵妃一身素缟,头上带着皇上赏她的第一支发钗,跪在皇上面前:“臣妾来向皇上拜别,三皇子正在砍去威国公府手足,今日是朱宰相,明日便是臣妾。”
  皇上还记得丽贵妃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二十年前,当她以侧室身份,连大红礼轿都不能坐,做贼似的被六人小轿抬入王府,他诚惶诚恐,威国公的嫡女竟嫁他这个生母卑贱的庶皇子为妾,问道:“你这么做,值得么?”
  那时她便这样跪下,恰似娇弱腊梅惹人怜爱,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只要王爷一直护着妾身,妾身就值得。”
  皇上手用力抓着被褥,似乎给自己更多的力量,说道:“让张成郁过来。”
  都中的天在变幻着颜色,东坝镇的雪也从未停歇。
  慕从锦躺在雪地上,温热的鲜血从他腹部流出,冒着白雾般的温热气息,将白雪都融化成冰。
  钱珞瑾赶紧把慕从锦从冰冷的雪地上扶起来,湿哒哒的血粘连了她的衣服,她死命抱紧慕从锦,像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慕从锦的伤口。
  “走,你自己走,不要停。”慕从锦还有力气说话。
  “如果你是我,你会么?”
  钱珞瑾解下自己的腰带绑在慕从锦腹部,重新背起慕从锦,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才不要独自活下去。
  “慕从锦,你不要睡,我给你讲故事。”
  “在遥远的一个国度里;住着一个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
  “算了,我给你唱歌。”
  钱珞瑾的声音哽咽着,唱了两句就发不出声音。
  “慕从锦?慕从锦?我给你说相声吧。”
  “慕从锦!不要睡!”
  ……
  钱珞瑾不停地跟慕从锦说着话,不让慕从锦睡觉,她很怕慕从锦只要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过来。
  慕从锦的头低垂着,贴着钱珞瑾,脸上白得和天下飘下的雪花一个颜色。
  “对不起……”
  “我不听!你敢先死,我一定恨你一辈子!”
  明明想说些笑话让慕从锦提起精神,眼泪却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落后、愚昧又充满杀机,如果说一定要找个理由,大概只是为了和一个人相遇,一定是这样,时空交错,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遇见慕从锦。
  “慕从锦,不要睡,不要睡……”钱珞瑾近乎是在哀求,她的手向后托住慕从锦的身体,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和手腕都冰凉透骨,僵硬到定了形状。
  慕从锦趴在钱珞瑾背上,安详的像只心满意足的羊羔,原来被爱着,被留恋着,就能述尽一生的满足。
  钱珞瑾从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背着慕从锦也能一步一步不停歇地走下去,当人心里有了要了想保护的人,身体就能燃烧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走着走着,钱珞瑾又听见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嘎吱声,听声音,有很多人在雪地上奔跑。钱珞瑾也想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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