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范-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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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救琉璃执意出府请长公主出面,这等于是在何苁立面上毫不留情打了个耳光。作为东主,何苁立当然是会对她这样的行为十分不满的。这从当时郭遐送了杜府管事出去后,何苁立对她下的狠手也可以看得出来。
可以说,郭遐的出走,其实跟何府长房之间种下了嫌隙有着莫大关系。她那么样明白的一个人,当然不会等到跟何苁立真正起矛盾的那一刻才做决定。若不是为着琉璃,她只怕一早就已经走了。
五月底,老太爷当众宣布了郭遐要离府的消息,大伙都觉得有点突然,但很快又觉得必然,而点了点头。毕竟过了年府里最后上学的两位姑娘都要出嫁了,即使眼下不走,迟早要走的。
琉璃着意看了看何苁立,只见他面色镇定,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感想。但是越是这样,琉璃越觉得憎恶。对这位所谓的生父,她已经再也涌不起丁点的感情来了。
郭遐走的日子定在六月初三,江南那户望族有专人专车来接,倒是也如来何府时一样备受着尊重。琉璃问起他们在江南的住址,竟然离当初她的老家只隔了一座小镇。当然他们不会认识徐慎,外公那个时候实在太低调了。
郭遐走时如来时一样,一袭淡衫,头上只插两朵珠花,如同画上清贵的仕女,优雅,端庄,而又不失清丽。站在人群里,即使不说话,也有着难言的威仪。
随同而去的除了任苒,还有侍墨。能够跟女师四处授学,似乎是她最期待的生活,离开何府时她脸上洋溢着欢色,全然不是府里一众丫头脸上的精明与刻薄。琉璃真心地为她高兴,一个人能够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如愿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梧桐院突然就这么空了,府里的女学就这样散了,姑娘们突然不用上课了,突然没有了一个无所不知的女师排忧解惑,琉璃真不知道自己再遇上规矩上的事儿,能够去找谁?
整个六月,琉璃都沉浸在一种不适应里。
六月一过,就由不得她不打起精神来了。因为齐氏这个时候已经怀孕七个月,以她这样的年龄,在强撑着操劳大半年后,又经历了臻华的出嫁,终于在一天早起时肚子有了不适。吴嬷嬷火速叫了吴隐中前来,连吃了好几天才把身子稳住。
因此这么一来,齐氏被何朴松强行留在房里养身,中馈什么的全部转交给梁氏聂氏主管。齐氏不肯全交,终于还是把了大库的钥匙与对牌留在手里。
正如琉璃先前所预测的,梁氏聂氏平分了管家大权,于是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也因此土崩瓦解,家不可一日无主,可一下有了两个主也是个令人十分头疼的事,琉璃作为曾经被老太太深为看重的孙女之一,终究未能避得过这番麻烦去。
☆、 201 谁敢闹事
事起于老太太留给琉璃的嫁妆产业。
老太太留给琉璃的嫁妆里,不但有家具布匹首饰头面,还有按嫡女的例给的两个嫁妆铺子,一个庄子。因为老太太临终前就已经把嫁妆铺子与庄子指了出来,所以到琉璃与祈允灏的婚事落定了之后,老太爷也就顺便指出来交给了齐氏。可是齐氏忽然一歇了下来养胎,权力分给了梁氏与聂氏,矛盾就出来了。
当初分管任务的时候是这样的,虽然梁氏排行为上,但却是庶房,聂氏小却是嫡房,于是老太爷作了主,将责任平均分配,让二人同管府内庶务,梁氏管铺子,聂氏管庄子。如此一来琉璃的嫁妆铺子便归了梁氏手下,庄子在聂氏手下。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半月,这日公中几个庄子里忽然有人闹了起来,说是请求调开东郊大庄子,到别的庄子里去,理由是虽然东郊大庄子是府里几个地肥田美的好庄子之一,但是东郊附近近年来种瓜菜的多了,影响了他们的收成,更是弄得他们忙时请工也为难。他们要调到别的庄子里继续种瓜菜去,哪怕是小庄子也成。
要说府里头这些产业,齐氏接掌后倒是也没有怎么动,里头基本上都还是那些老人,这两年也从来没闹过什么事出来,突然在齐氏卸了权就有人出头,梁氏难免不想到齐氏头上去。觉得是齐氏有意给自己添堵,然后自己再出面摆平那些闹事的人。以便显出她的威信。也不免怀疑到聂氏,认为她故意挑出事来好趁机再把这份权揽过去。于是难免嘴上显露,齐氏她不敢惹,这几日便与聂氏杠上了,聂氏也不是吃素的。一上火便把这事捅到了琉璃面前。
只因这东郊大庄子,刚好就是老太太给琉璃的嫁妆庄子。琉璃作为它即将上任的主子,自然不能坐到一旁吹南风纳凉去。
琉璃在听完聂氏道完了来龙去脉后,很是无语了一阵。偏偏闹的是东郊大庄子,要说这其中跟琉璃要去的是定北王府没有丝毫干系,那是打死她也不信的。
铺子和庄子的事她还未来得及想好怎么安派人,他们倒自己闹将起来了,到时自己身边何府肯定是会要插人过来的。齐氏当然也不会完全没有别的心思,但是要说这事儿是她挑起来的,倒也未必,她就算要做,也不会做得如此大张旗鼓。
她倒想这是聂氏做的,如果是聂氏,那她干脆一把将她手里大权给端了。转到骆明珠手上,那样倒好了。回头她挑陪房的时候,也可省下不少心思。只可惜聂氏没这能耐,她小打小闹的成,拨弄下是非也成,要做这种事,欠了点脑子。
她看了座上二人半晌,揉着额角问梁氏:“眼下这个事,谁指使的且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摆平下去。二婶眼下可有什么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梁氏气乎乎地一甩帕子。道:“那挑头的几家都是原先老太太的陪房,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我能斥还是能打?这几日倒好,眼看着下半年的农作又该开始了,为了这个事,倒连正经事也撂在了一边,尽顾着往老太爷跟前说好话了。老太爷也是。竟为了老太太的面子,拉不下这个脸斥他们几句,弄得我如今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聂氏紧接着冷哼了声,“二嫂这话怎么这么说,什么叫弄得你里外不是人?你要是有能耐,他们能骑到你头上来吗?我手下可也管着几十个铺子呢,不见他们出来挑事儿?倒好像多委屈似的!”
这两人只要站到了对立面上,见面总如斗鸡似的争个没休。
琉璃实在看厌了,放了手上茶杯,说道:“都别说了。又不是来吵架的。”
梁氏回头看了眼她,收回要说出口的话,瞪了眼聂氏回身坐好。
琉璃眉头皱起,“不管怎么说,地里的农活是不能耽误的。二婶把那里大管事叫来,告诉他,无论如何先把地耕了,要是怠慢了农作拿他是问!至于之后——”
之后的事她也很头疼。若依她的脾气,闹事的要是别的人,斥责几句要是不改,就挑个领头的出来打板子。打板子不改就发卖!这群在府里养刁了的奴才,拈轻怕重惯了,被发卖出去又能得着什么便宜?总有一项治得了他!
可这既然是老太太的陪房,莫说梁氏不敢擅动,连她这个正经主子都不能怎么样了。若是意气之下治了,难免让人心寒,觉得她得了老太太的好处却不顾她手下人的死活了,外头还不定把她传成什么样。可若是依了他们,那她哪还有脸面在了?这眼看着就是要在房里当家的人,要是这事弄不下来,将来随她过去的那些陪房还不得把她拿捏死?自己的陪房都尚且驯服不了,又谈何去驯服那边的人?
所以这件事,真真是马虎不得。
“之后便怎样?”
梁氏倾了身子侧过来。聂氏也把脸转过来了,定定地盯着她。
琉璃低头看了看手指甲,说道:“我先看看,你先这么交代下去。”
梁氏收回身子,略带了两分失望。
蕊儿送了梁氏聂氏回来,看见琉璃锁紧了眉头坐在椅子上,便道:“这事二夫人也不是办不了,不就是批或不批两条路么?有她当家处理了,谁也不会说什么,偏把这事捅到姑娘这里来,不明摆着让姑娘下不来台么?”
琉璃倒是不出声,默了一会儿道:“你悄悄去庄子里打听打听,到底事情是怎么起的,回来告诉我。”
蕊儿哎了声,出了去。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蕊儿再不是原先那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丫头了,也许是跟着琉璃吃的苦多,不但很多事情能够独挡一面,还在不时地把月桂海棠往忠心护主的路上引。要说心底里,琉璃是真不愿意让她们中任何一个留在何府里的,尤其是从最开始就跟随着她的蕊儿。她已经快十七岁了,等琉璃嫁过去,她就够十八岁,正是可以离府觅亲的时候,同时,也是可以顺理成章成为祈允灏通房丫头的时候,也许,是该问一问这些丫头们的打算的时候了。
琉璃正好将喜服领子绣完,蕊儿就带消息回来了。
“弄清楚了。挑事的是两户人家,一个叫王二麻子,一个叫李富贵,两家子真真都是老太太的陪房。这王李两个听说庄子赏给了姑娘做嫁妆,又听说姑娘是嫁给镇国将军为妻,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断了,觉得姑娘将来,将来靠不住,于是私下里一合计,便闹起了这么一出,就着为着要留在府里。”
蕊儿憋着一口气说完,脸上已经被气红了。
“哪里是什么觉得姑娘靠不住?”海棠闯进来,义愤填庸道:“姑娘你知道那王二狗说什么吗?他竟然说姑娘将来这正室位子坐不稳——”
“死丫头!说什么呢?!”
蕊儿急得跺脚,连忙将海棠喝住。
琉璃皱紧双眉,站起来:“这是那王二麻子亲口跟你们说的?”
“哪能呢?”蕊儿知道她窝着火了,连忙道:“姑娘别听海棠瞎说,不过是我们去庄子里时,不经意听到了几句牢骚话罢了。姑娘是将军亲自挑定的正室夫人,还是圣上指婚的,谁敢染指姑娘的位子,是不要命了不成?”
海棠也知道冲动了,赶忙地道:“正是正是,姐姐说的对!”
琉璃目光渐渐冷下来,盯着她们道:“那王二麻子,为什么这么说?”
蕊儿张了张嘴,脸上凝结起来的硬气忽然就垮下来,她知道这是瞒不住了,低头默了默,说道:“那东郊附近一片良田都是京中大官们的庄子,庄子上人散漫,谁府上有什么事,都在田间地头私下传开了。王二麻子和那李富贵不知听谁说,忠勇侯的孙女跟将军幼时青梅竹马,如今那段姑娘还未订亲,又不时地往祈府走动,便觉得那段姑娘可能有意将军,于是自己有了这番主意。”
“段文蕙?”
琉璃立时想起裕亲王府那对段家姐妹来。她一直以为段文蕙与祈允灏不过是过去了的事罢了,怎么如今这姑娘还在往祈府走动么?而且弄得连庄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她这是要干嘛?
蕊儿见她脸色微变,忙安慰道:“也不要太过理会她。这段姑娘虽然身份高,但传出来的这些话对她总是不利的。圣上已经把姑娘许给了将军,这是断断不会改的了,段姑娘总不会甘心就这么痴缠下去,将来还要嫁人,咱们由得她传去。如今姑娘出去应酬了几次,外头倒是对姑娘评论极好呢。那娄姑娘不是还时常地与你通书信么?”
琉璃坐下来,眉头松了又紧。
她倒不是顾忌这个,诚如蕊儿所说,段文蕙是个名门闺秀,就算真的与祈允灏之间有点什么,也不会轻易把这些心事表露给人看的,深宅内院的事情也不会随随便便传到庄子上,如今连庄户都知道段文蕙与祈允灏青梅竹马,又拿这个说事,这定然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出去的。
她摇了摇扇子,说道:“那王二麻子与李富贵既是老太太的陪房,如何又被放到了庄子上去?”
202 陪房人选
“说起这个就话长了。”蕊儿见她转开了话题,倒是也松了口气,遂缓声缓气说道:“那王二麻子的娘原先是老太太房里的丫头,老太爷身正,一直极敬重老太太,老太太便把她许给了王二麻子的爹,当初也是在房里当着管事的。在屋里呆的时日久了,后来老太太查出这王二的娘竟然打着她的旗号贪墨了不少银子,因是自己带过来的,也不便当众丢了她的脸,就将她这一家子全赶到了庄子上,一直到如今。”
一个当陪房的竟也有这么大的胆子。老太太当初也是做媳妇过来的,自己的下人给自己惹出事来,那在公婆面前丢的可不止脸面!琉璃心里一凛,又问:“那李富贵又是如何?”
蕊儿道:“李富贵那家子倒是前些年才过去,他老爹老娘原先都是庄子上的管家,也是走的老太太的关系,把他跟媳妇儿送到了府里来,后来却倒到余氏那边去了。那会子不是余氏倒了,三夫人便将他们又都赶到了庄子上。”
琉璃对于所有依附何苁立与余氏的人都只有恶感,听得这么说,眉头便又皱了。蕊儿知道她最憎背主的奴才,于是道:“这两人都是可恶的,依我说,他们要走倒也不是坏事,这样的人若带去祈府,将来只会成祸害。像这李富贵,到时若又被三姑奶奶收买,对姑娘你做出点什么事来,岂不大发了?”
琉璃脸色如霜,且未说话。这样的人自然是要打发走的。但他们想这么样轻而易举地走,那未免把她徐琉璃当成了纸糊的菩萨!
“等农田里的活儿开始了,你就去把王二麻子跟李富贵叫进府里来,就说我有事要拜托他们。”
梁氏得了琉璃的话后,倒是也不好怠慢了。毕竟田里耕种是大事,真要是耽误了,老太爷那里怪罪下来,她也交代不过去。于是当日便就把包括王二麻子与李富贵等东郊庄子几个管事叫进府来,好生安抚了一番,才终于哄得他们让庄户们下了田。
琉璃这几日倒也没闲着,到时王二麻子他们一走,庄子上自然得挑人补进去。这回补的人选可不能有丝毫马虎。正好陪房的人员还没有定下来,于是趁着这桩,她又让蕊儿从梁氏手里拿来了府里的花名册。
按规矩,嫡女出嫁陪房必得有三四户娘家家生奴才,庶女则无定例。但老太爷怎敢将琉璃当庶女嫁出,自然下令一切按照毓华淑华出嫁的规矩定例来。但是他们指定的人琉璃一个都不想用。还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好容易出了这鬼地方。还要留几个何府的眼线在身边使坏吗?
但是这是成例,又没办法不遵。你当真只带着几个丫头去婆家。到头也是自己没脸。老太爷虽没明言说她可以自己挑选奴才,但只要她自己心里有了数,到时再直接把名单跟他看了,谅他也不会拦着。左右这府里头全都是自己的奴才,挑来挑去不还是何府的人?
琉璃把两大本花名册翻毕,唤来了蕊儿,问道:“那赖五与冯春儿现如今怎么样了?”
蕊儿听得这个,倒是笑了,“好着呢。去年添了个胖小子。拿了一篮子红鸡蛋来给咱们,姑娘倒是忘了?冯春儿还是对赖五牙颐指气使的,赖五也还是怕老婆,不过倒是真的规矩了。”
终归是个闺女,说到规矩二字,不由得又想起当初与琉璃去捉奸那事来,脸上不觉地红了。
琉璃看着她。把花名册子卷在手里,招手又把月桂海棠二人叫进来,说道:“明年蕊儿就十八了,月桂海棠也有十六,你们都有什么打算?”
丫头们愣住,脸上顿时浮出些惶惑来。
琉璃缓了缓神色,说道:“我没有乳娘,陪嫁丫头可以带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