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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姜姬-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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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之后姜旦不平,那也只是她与姜旦对权力的分配有分歧,王权还是在姜氏手中。
  她要把矛盾控制在她与姜旦之间,而不能让它扩大成她与公卿之间的矛盾,姜氏与公卿之间的矛盾。
  既然要病,就要病得真实。
  所以姜姬对外说的不是她生病了,而是跟人相爱了,以致珠胎暗结。
  但她又不愿意被人发现她闹出了人命,就假装生病卧床,一边命奇云给她开药。
  奇云被要求开一种不会伤身的堕胎药时真情实感的劝她:“公主,您的年纪也不算太小,我观公主身形已长,此时等腹中胎儿瓜熟楴落是最合适的,硬用药打下……难免伤身。”
  “不管,你给我开就是。”姜姬道。
  此事关系重大,她不能搞得人尽皆知。反正她情人众多,这个结果不会有人意外的。
  同时,她还把姜旦那里的白清园给抓回来了。
  人人都猜测白清园是她腹中胎儿的父亲。
  但其实被她选为爱人的是顾釜。
  顾釜:……
  从个人条件上说,顾釜的外表比不上白清园,所以她也考虑过白清园,但白清园是个不能交易的人,他本人还不定性,跟他交易风险太大,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改了主意。以利诱之,怕他清高的脾气犯了;以力压之,又怕他突然之间有了骨气,索性拿他当挡箭牌,倒是顺理成章。
  因为白清园刚听到流言就立刻澄清:“绝不是我!”
  蒋胜还是相信白清园的,因为他不会说谎,“不是你……”
  那是谁?
  顾釜被姜姬接到了身边,命他在烈日下弹琴,琴声还一定要传到摘星楼里才行。
  这明摆着是折磨。可顾釜不但不生气,坐在前庭弹琴时还弹得缠绵悱恻。
  琴声最能说明一切。
  公主与人有情+公主与人有了孩子+公主在悄悄打胎+公主的情人,这四件事一起浮出水面了。
  顾釜还是很会撩的。
  她与他谈了一个交易。
  “你冒充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我答应你一件事。”她说,“我会替你顾家留下一线生机。”
  顾釜问,“生机何在?”
  姜姬道:“稍后便知。”
  交易之后,顾釜摇身一变,从文质彬彬的世家子弟,变成了风流浪子。
  他赤足抱琴,不系腰带,敞着雪白的里衣,一步步从小殿走到摘星楼前时,摘星楼里的宫女无不红了面颊。
  男人的性感有时也可以在赤裸的脚上,在露出内衣的时候。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可人人都能从他的姿态和他的琴声中脑补出他和她的一段风流韵事,再联想起当时他是怎么进的摘星楼,更让人(外面的士子)神往了。
  惹恼一个女生,先让她恨之入骨,再让她为他心折,这大概是所有男人心中的浪漫。
  至于她腹中的孩子,在顾釜的脑补中就成了胡茂他们其中之一,甚至有可能是蟠儿。
  她在莲花台已经把戏唱好了,就看外面的龚香能不能唱下去。
  龚香坐在龚家的地牢中,听到了龚獠进来的脚步声。
  龚獠脸上罩着一块白麻布,布上挖了两个洞,露出眼睛,在鼻、唇的位置上依稀可见渗出的血和黄色的人油。
  龚香柔声问:“突豚,要记得用药,现在天热,不好好用药的话,伤口烂了还要再挖肉。”
  龚獠的声音闷闷的从麻布后传过来:“今天,宫中传言公主与顾釜有私情,已经暗藏珠胎。”
  龚香平静的说:“都是假的。你很清楚,公主对男人没多少兴趣。”
  “真的?”龚獠却不信。
  龚香发觉了,恍然大悟,大笑道:“突豚,你觉得公主不爱你是因为你的外表,公主必定爱着旁人。所以我其实没有下毒,公主只是服药堕子,对不对?可我告诉你,公主没有私情,她命人传出这样的流言,是为了隐瞒她被人下毒的事。”
  龚獠不说话。
  龚香继续说:“你不信也没关系,你可以等到公主死了以后再相信我的话。”可是他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他的眼神在鄙视龚獠,好像在嘲笑他。
  龚獠也知道不能等。这正是龚香恶毒的地方,他没有一口气把公主毒死,而是下了毒让公主慢慢去死,这样公主就还有时间布置。如果龚香真的下了毒,如果公主真的在作戏,那公主一定已经在安排后事了。
  龚香逗他:“你不信,何不入莲花台一观?”
  他怎么敢进莲花台?!
  如果公主真的快死了,他敢进莲花台,公主就敢杀他!就算是现在,他都害怕公主派来的刺客来杀他!他晚上都不敢睡觉!要在榻边布置下四个护卫才敢闭上眼睛!
  公主的智谋,他一清二楚。每次他都只能追在公主身后,从没有看穿过她。
  如果给公主时间,就算她要死了,就算龚氏在乐城外有八万兵马,他也不敢保证这个盘,公主翻不过来。
  现在该怎么办?
  龚香看着龚獠的一双眼睛乱转,他柔声说,“突豚,父亲何在?我何时可以拜见父亲?”
  龚獠被吓了一跳,心中涌起涛天怒火!这个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取代他了!
  “认人为父,你就不怕你亲爹在地下骂你?”
  “都是龚氏,就当我被过继了,我相信我亲爹也不会在意。”龚香笑着说,提醒他:“其实公主死不死,你都可以先把人调进乐城。要知道现在乐城可是空的,没在兵马啊。”
  龚獠瞪道:“如何没有?莲花台藏兵你都忘了?”
  龚香道:“那也才不到三万人,而且由一个粗役任将军,有何可惧?你带人进去,以勤王的名义,命那人伏首,他若不听,只要阵前斩了他的头,何愁不能收服那三万人?再说,你肯定要把大王和太子抓在手里的,你越慢,公主就越有机会反制你。我可半点不敢小看公主,不信,你再给她两天,姜武就回来了,大王和太子也被她藏起来了,到时你龚氏空守着一个乐城也坐不上王位。”
  龚香说得越清楚,龚獠越不敢。他越说让他带兵进乐城抓大王太子,他越逃避。
  这让龚香再次想起了公主。世人都敬畏大王,哪怕在心中想一想都是大逆不道,比如龚獠,比如他——他都不敢想杀王这种事,如果他有这个魄力,又怎么会把先王留给公主来动手?当时先王和大王可都在他手中啊,他也可以除掉先王,假造遗命,让大王继位;也可以借先王遗命,命蒋伟进莲花台,除蒋家。
  他午夜梦回时也时常想:如果当初是他做了这一切会怎样?
  想来想去,有遗憾,有后悔,但都是淡淡的,因为他知道就算没有公主这个例子,再过五十年,他也未必能像公主这样。
  他很可能会让先王就这么一直活着,再烦他也让他活着,直到先王去世,再按部就班的送大王继位。
  就像他沿着长廊走,走出去是花园,公主却会把墙打破,比所有人都更早进入花园摘花。
  这是完全不同的思想境界。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同样,他也不认为龚獠能做到——他都做不到!
  龚獠出去了,龚香还是被关在地牢里,他头顶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可以通风,在一天里会有几个时辰有一线阳光照进来。
  虽然这里只有他自己,但他仍然相信,他和公主不会失败。
  姜姬在床上躺着,姜旦一开始想来看她,后来听说了那段风流韵事后又不敢来了,再后来发现她一直“病”着,还是来了。
  姜姬就把人都赶出去,跟他在屋里“密谈”,谈完就不放人了,让人把大王搬到摘星楼来。
  按理说大王是不能随便搬家的,更别提是搬到别人的殿里去住,这主从就颠倒了。但姜姬发话,姜旦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姐姐叫我搬过去,为什么不搬?
  他搬了。
  姜扬也紧接着搬了。
  两人都搬过来了,那些天天到姜旦的北奉宫来的人,都不许来了。
  刘氏兄弟等人都愣了,当他们被挡在宫门外时得知“因为大王搬到摘星楼了,而公主不喜欢外人过去,所以大王暂时不见他们了”这一连串之后,都无法接受!
  他们第一天吵,宫门处只有几人围观,第二天吵,第三天接着吵,第四天……
  吵到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龚獠当然也知道了。
  这好像……可能……
  公主真的中毒了?
  可他还是不敢信。
  应该说……不敢相信这一切会这么顺利……
  他问下人:“我爹几时过来?”
  下人道:“太守说,此事由您决断。”也就是说,龚屌比他儿子聪明得多,也保守的多,虽然儿子命人送回了大好消息,但他还是决定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是不会出现在乐城让人把他们父子俩一锅端的。
  龚獠实在没办法一个人决定这么重要的事,他需要意见!需要一个更权威的意见!
  但父亲不在,地牢里的龚香他又不敢信。
  最后他只能靠自己。
  于是,在城外流民村的屠豚终于听到了一个消息,他赶紧命人把消息送回了摘星楼。
  陀陀当年只会蒸谷饭,做面饼,现在会杀人了。
  可他站在公主面前时仍然很紧张,他小声说:“好多兵,有将军带着,挂着合陵龚氏的旗,说是……来保护大王的。”
  姜姬笑了。
  这是她和龚香想要的结果。
  龚獠不敢进莲花台杀了她再抓走姜旦与姜扬,他只敢借此机会让龚氏的兵接管乐城周围。
  这也是合陵的兵可以做的最大胆的事,在乐城与大王有难的时候,各城都应该派兵来保护大王。
  现在,乐城周围全是流民与乱兵,合陵的兵不是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包围乐城,保护乐城吗?来了以后什么时候走就很难说了。
  这是龚氏的兵马,听龚獠的号令。如果姜旦想在以后驱动这些兵,就要跟龚獠商量。
  ——前提是没有她。
  现在,龚氏的兵由暗转明。她再也不必担心姜武被人暗杀了,因为他的敌人已经站出来了。
  先让龚氏和樊城的乱兵斗一斗,斗完之后,她要再借顾釜一用。


第322章 包围
  龚獠刚从地牢里出来就听说黑叔回来了,连忙跑过去; 直到他真的看到黑叔坐在案前捧着煮麦饭吃的时候才相信。
  “黑叔!黑叔你回来了!”龚獠张开手呜呜的扑上去:“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阿黑一把将他挥到一旁:“先把你脸上那块布给扯了!今天换药了没?”
  龚獠坐下来; 让下人过来把他脸上罩着的麻布取下,鼻子上一条伤痕还在渗着血丝。没办法; 人脸是会不停的动的; 又是伤在鼻子这么要紧的地方; 这么多天了,伤口一直都没能长好。
  龚獠对着铜镜苦恼; 这下……破相是破定了……他可怎么见人啊!
  阿黑呼噜呼噜把剩下的饭全倒进嘴里,看他对镜作态,冷笑:“活该!割别人下不了手; 割自己倒是快得很!”
  二十八天前,就在龚獠跟龚香谈好条件之后,他立刻命人回家送信。因为这件事很显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就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说让就让的……当然,如果亲爹真说让他把身份让给龚香,那他也只能照办。
  他比不上龚香; 万一他亲爹想换个儿子呢?只要让他病逝; 再收个养子,龚香就能名正言顺……
  人走了之后,他还真有点小悲伤、小惆怅、小担心。
  五天后,阿黑赶来了。他昼夜不停,带来了龚屌的回信:让他看着办。
  亲爹这么爽快; 龚獠也是没想到。
  不过亲爹让他看着办……龚獠就勇敢的准备把自己给割了。
  他悲壮的命人准备好药材、大夫还有家中手最轻的侍女,一会儿好给他裹伤,手重的那不疼死了?
  他举刀就脸,对着镜子,勇敢的划下了第一刀!
  然后就疼得嗷的一声,眼泪直流,手中的刀也扔了,人也蹦起来了。
  阿黑不过去放个行李,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个饭,回来就发现龚獠犯蠢了。
  ……这要是他亲生的,不把他的屁股打成八瓣才怪!
  幸好不是。他亲生的看到要挨打跑得比兔子都快,太守亲手养大的结果笨成这样,还是他的孩儿聪明。
  龚獠无论如何再也对自己下不了手了,他满脸是血,哭都不敢掉泪,坐在那里浑身的肥肉乱颤让手最轻的侍女上药裹伤。
  还要听黑叔骂他。
  阿黑坐在他面前,一脸想不通:“你爹让你自自己看着办,自己看着办!这不是你爹疼你吗?你怎么就把自己割了?你就……就不会向着自己点?你你你!怎么蠢成了这样!!”
  “你不想要合陵了?不想当大夫了?这你都不要了?”阿黑问到最后都怀疑龚獠是不是脑子坏了,谁能放弃这么多好东西,甘愿把自己的脸毁了呢?
  阿黑觉得谁要是提出这种条件,本来就没想过让人答应,“我没上你爹那里去以前去市场上卖货都知道要开价开多一点好让人还价。人家给你开价,你怎么连还价都不会!”
  对啊!
  他为什么不还价?
  龚獠本来为自己悲壮的牺牲精神所鼓舞、感动,觉得自己能为合陵龚氏做到这个地步,还有谁能比他更高尚?足以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龚氏祖谱中当有他一笔!以供后世子孙敬仰怀念。
  如今被黑叔质朴的观念一洗礼,回过味来了,再对着铜镜一照,悲从中来,透心澈骨,悔之晚矣。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等龚香找上门来,龚獠新仇旧恨加一块,倒是能一点不胆颤的把龚香给抓进地牢关着了。
  既然他送上门了,就别想再走了!
  但龚獠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就连阿黑也说龚屌的意思是如果龚香还有用就先不杀,可以关着,如果一切顺利,那一个小小的龚香也就不足为惧了。
  事情真的顺利吗?
  很顺利,顺利到龚獠都觉得像假的一样。
  合陵的兵没有遇到丝毫反抗,顺顺利利的把那三个关卡抢到手中,包围了乐城,莲花台一直沉默着,大王一定已经知道消息了,现在连城里的百姓都听说了,可不管是大王还是公主都没反应。
  公主真的中毒了。
  龚獠心中多多少少有点遗憾,如果公主不是这么咄咄逼人,她其实可以不用死,一个女子,无关大局,哪怕龚氏真进了莲花台,也不会与她一个女子为难,只要把她嫁出去就行了。
  乐城变得安静了许多。
  百姓们却接受得很快。事实上之前大王与龚大夫君臣相得的事让很多人都觉得不真实。因为姜氏的前两任大王都受制于权臣,新的大王年轻得很,他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他身边的人也都是一群年轻人,这样的大王怎么可能会是龚大夫的对手?
  一半的人认为大王对龚大夫的试探让龚大夫不高兴了,这才图穷匕现。
  另一半的人认为其实是因为姜大将军离开了乐城,而姜奔又由将军变成了御史,如果姜奔现在手中仍有兵的话,龚氏不会这么快就动手。
  大家同情大王,却也只能同情而已,不见大王身边的那些年轻人现在都不知去向了?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抓起来了,还是已经丧命了……
  刘竹与刘箐在家里。家中大门紧闭,不管谁来也敲不开。不少这段时间依附在他们兄弟身边的人企图想从他们口中探听出一些消息来,可他们都失望的走了。
  刘箐以为他们应该想办法进宫去看一看大王,“至少不能让大王以为我们……全是墙头草,一看到有危险就跑了。”
  刘竹说:“你可以去,但不能以刘家的名义去。你去就只是刘箐。你想好了就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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