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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姜姬-第4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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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李诚说:“你已成人,也该有自己的主意!伯母虽已别嫁多年,到底是你的生母。如果祁家有难,你也该救母一命。”
  李诚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继父待他如亲子一般,对母亲也很好,他还有两个异母弟,兄弟感情也不差。
  叫他此时把祁家抛开,只救李夫人,实在是有点凉薄了。
  他对王珍道:“大哥说的不错。只是我也不能忘恩负义,说不得,只能赔进去一条命了。”
  王珍是建议他回去说动李夫人跟祁连山和离,见李诚不愿意也没有深劝。李诚跟王家还是离了心的,王珍想起以前,也觉得李诚生父死时,王家稍嫌过分了点。固然最后有他爹主持公道,把该李诚的都给他了,但那也是因为李诚生母李夫人够强硬,她要是不强,像族里的其他几个寡妇一样,一出事就自己先把自己逼死了,那李诚最后也落不着什么了。
  开头就做了,后面做得再对也徒劳无功。
  李诚现在对王家就是有点面子情了。
  王珍心中暗自感叹,之后给李诚留下大半的钱和人手,再三嘱咐才走的。
  不过回去的路上,路过公主城时,他还记得进城采买大批鲁书,又跟两个鲁商谈好了粮价,带着人一起回到河谷王家。
  彼时,王家已经见到了皇帝的圣旨,正在大为惊异。
  云家派兵将送圣旨,快马加鞭,常人要走月余的路,他们十五天就到了。
  云家来送圣旨的全是云青兰最为倚重,也是他亲生的五个儿子。
  这次的事,也是他与亲生的儿子们商议的最多。毕竟他若能当皇帝,他亲生的儿子们当然获利最大!
  现在哪怕当不成皇帝了,变成大王也更好啊!
  ——实在是哪怕在最荒唐的梦里,云青兰也没真以为他能当皇帝。
  长子云重和次子云剪,二人生得最早,那时云青兰还没有发迹,不能照贵公子的方式来养儿子,两人都是从会走就学武,十一二了就给云青兰当亲兵,站岗放哨值宿,样样都没落下,犯了错,除了不杀头,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到现在这两个儿子见到云青兰都发悚。
  三子云丰,生得比前两个哥哥晚几年,那时云青兰已经慢慢被先帝看在眼里了,又有前两个儿子能用得上,对这个三儿子就不怎么放在心上。虽然云丰也是从小被扔进军营里当兵当过来的,不过没有亲爹盯着,他的顶头上司小将自然不敢对将军的公子如何,一路捧着护着,有事让别人去做,功劳当然归三公子。后来被云青兰发现这个儿子是个绣花枕头,五个儿子中,数他最不成材。
  四子和五子都赶上了好时候。他们生得晚,跟前面三个哥哥不是一个娘,乃是继妻所出。
  云青兰续娶的时候,已经成了凤凰台护军统领,虽然还没熬死先帝,没有生出任何妄念,但续娶之妻已经比前面那一房要好的多了。原配也是军户出身,两家还有旧交,云青兰对原配不说钟情,也有三分敬意。
  继妻乃是凤凰台出身的一个小姓之女。称不上世家,勉强够得上官宦门第,纵使官小,在当时的云青兰看起来已经是书香之家养出的女公子了,能续娶此女,简直是荣耀!
  于是,四子和五子从落地后就不拿枪弄棒,改为读书写字。哪怕开始学武了,也跟前面三个哥哥不同。武艺只能说普通,更是没有给亲爹当小兵,在兵营里睡土地卧草地的经历。
  五个儿子,前三个跟后两个是互相看不顺眼。前十年,前三个可怜,明明爹的官越做越大,他们的日子却没什么改善。如今却刚好颠倒了。
  云青兰要造反,反对最厉害的就是他的继妻,连带着继妻所出的两个儿子也吓得半死,倒是不敢直斥父亲,但也翻来复去的劝说。
  云青兰怕走漏消息,索性把继妻关在家里,四子和五子也扔进了军营。反正军法管着,这两个武艺疏松,肯定跑不出去。
  前头三子却是对亲爹摇旗呐喊,一门心思跟爹干。
  等两个幼弟落到军营后,更是被这三个亲兄长给借着军中的“规矩”整治了许多回。
  毕竟他们都尝过的滋味,两个享了多年福的弟弟也该尝一尝。
  那日,云青兰成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长子云重回家,勒令继妻自尽。
  毕竟,他要娶朝阳公主了啊! 怎么能再留着妻子呢?
  长子尊父命逼死继母后,又将继母带来的仆人全都勒杀。为防万一,还带着人去了继母娘家,将继母娘家一门六十三口也全都处理干净。回来后对云青兰说,为了不让世人发觉云青兰逼死继妻的事,他觉得应该说继母早在四年前就死了,又为了不让这个谎话叫人戳穿,所以他连继母一家都给干掉了。但以子弑母,乃是大逆,所以特意来向亲爹请罪。
  他跪下待罪,云青兰自然痛哭大骂,踢了他两脚,再亲手把他扶起,赞他“孝顺”,然后把余下的儿子都交给这个长子约束。
  让儿子们去送圣旨时,他也特意把长子叫来,告诉他,如果大事成了,那他就是太子。
  长子云重自然一心要替父亲把事办成。他担心他这一走,剩下的兄弟夺了父亲的宠爱,索性借着云青兰诸事烦杂,无暇他顾之时,把剩下的弟弟一个没落全带出来了。
  云重对二弟、三弟说了继母的事。
  行二的云剪倒抽一口冷气,再看这个长兄,眼光就不同了。
  云重是在没有请示过父亲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继母一家性命了啊!这样的狠人,叫他怎么能不怕?
  行三的云丰更是胆小,两个弟弟便对兄长低头,先表忠心,都道长兄最得父亲信任爱重,他们都是毛头小子,什么都比不过长兄。
  云丰:“大哥最是知我!像我这等无用之人,日后有间屋住,有钱花就行了!”他看一眼云重,抢先道:“太子之位,依我看只有大哥才能担任!二哥,你说是不是啊?”云剪慢了一步,恨得咬牙,只好加倍拼命捧云重,说太子什么的,他绝对干不了!太子就是大哥,谁不让大哥当太子,他就跟谁急!
  云重得两个弟弟支持,心中高兴。另外两个小的就不用管了,要真是看不顺眼,这次出来就把他们弄死,省得日后再叫他们知道继母的事来找他寻仇。
  云剪深知大哥心意,就主动提出可以设局取两个弟弟的性命。
  云丰这辈子累积的军功都是别人砍的脑袋,正经连一个人都没杀过。见这两个哥哥一个砍了继母全家,一个打算杀同父的弟弟,他站在一旁,肝都颤了。
  幸好他的本事云重和云剪都知道,见他脸色青白,一副没用的样子,都嘲笑他。
  云丰拼命点头,自承无用。
  云重和云剪说好了,两边分兵,分头行事,毕竟他们要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回去送信。
  云重先走一步,带人到河谷,负责说服河谷四家接旨。
  他带着七千人,都是百战之师,决定先拿下河谷一姓,再诱其他三姓前来,将这四姓家主一起拿下,再叫他们接旨就容易了。
  至于云剪就带着剩下的弟弟去那十八座城。
  途中,云剪自然会取走四弟和五弟的性命。
  云丰也在其中。云剪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惊动老四老五,一切如常。
  云丰却左思右想,都下不了手。
  这日,云丰看到云展、云开两个,突发奇想,站定当地,让人把他们两人叫过来。
  云展、云开一见是云丰,就知道要被整治了。可云丰“军功”多,军衔高,又因自身本领不强,所以身边蓄了许多武艺高强之辈。
  两人跑是跑不掉的,只好上前行礼问好。
  云家三兄弟整治弟弟的事在营中不稀罕,看到的都当没看到。说是整治,也可以说对弟弟们的磨练嘛。当爹的都不管,他们管个屁。
  一见这里的事,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走了个干净。
  云丰叫人牵马来,他骑上去后,让云展和云开带兵在后面跟上,如果掉队了,那就要罚的。
  这把戏已经玩过很多次了。
  云展、云开交换了个眼神,都庆幸这回没玩打仗,如果玩打仗,那他们不能赢,只能输了,输了以后就要扮俘虏,那才折腾人呢。
  两人连忙把不好带的刀剑都放下,紧一紧腰带,把鞋再给系一系,就赶紧跟在云丰马后跑起来了。
  一路跑出了营。
  云展、云开虽然小时候学武不认真,但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停的操练。一开始在营中吃了些苦头,现在苦头吃多了,经验丰富,跟马还是能跟得上的,不至于掉队。
  云丰带着他们一口气从白天跑到晚上,已经离营很远了。
  云丰停马时,云展和云开直接就趴在地上了,一动都动不了。
  如果现在让他们再跑回营,那真是要了命了。
  云丰放马去喝水,过来把二人踢起来。
  云展和云开勉强爬起来,等这个三哥吩咐。
  云丰把干粮袋、水袋和钱、武器都给他们,说:“逃吧。”
  云展:“三哥?”
  云丰:“继母已经去了。父亲要当诸侯王,国号为庆,此地便是父王的领地。他还要迎朝阳公主为王后,所以取了你们母亲的性命。”
  如此晴天霹雳,但云展和云开并没有太吃惊,悲痛过后,就信了云丰的话。
  云开:“三哥为何叫我们逃?父亲也要杀我们吗?”
  云丰瞪他,“你可真够机灵的!没错,父王下令,动手的却是大哥。大哥担心日后你二人找他报仇,就要取你们的性命。动手的,就是我与二哥。现在懂了吗?还不快逃?”
  两人瞬间退开几大步,可再看看怀里的干粮和武器,又向前走了两步。
  云展:“三哥……”
  云开:“三哥……”
  云丰拔出剑来,怒喝:“还不快滚!!等我杀你们吗?!”
  云展与云开掉头就跑,在夜色中,很快跑得不见影了。
  云丰又站了好一会儿,抬袖抹抹脸,回去上马。
  他的亲兵过来替他牵马。
  云丰:“滚!我连马都不会上了吗?当我那么没用?”
  一个汉子拿眼瞧他,“三公子,你今天才像个当哥的。”
  云丰:“滚!我还不知道回去怎么交待呢!多在外面转几天,就说云展和云开跑了,我在找他们!”
  另一个汉子替他出主意:“三公子,要不您就回去吧,找大王告状去。不管怎么说,四公子和五公子也是大王的儿子,大公子对两个小公子下手,大王未必会高兴。反正您已经得罪大公子了,大公子肯定会记恨你,您还是先找大王比较好。”
  云丰摇头:“我放了老四和老五看在同脉所出的份上。但如果我去告了大哥的状,那又算什么?”
  汉子说:“那您这样,大公子记恨怎么办?您不能不想想自己啊。”
  云丰迷茫:“……不知道啊。”
  他往天上看。
  亲生的爹要当大王了,他日后就是大王的公子了。可……这日子怎么更难过了呢?


第605章 人才啊!
  王珍本来带回了一个好消息想悄悄告诉父亲。
  他父亲是河谷王家的旁支子弟,跟嫡脉的关系远到两边可以写两份祖谱了。
  但虽然是旁系,他父亲这一支却发展得相当不错。子弟众多,成才的也多,所以嫡脉那边跟他们这一支的关系相当近,王珍一家也得已居住在城东,而不是沦落到城西去。
  嫡脉在前年就开始收粮,并不许王家其他人卖粮。
  不是说不卖粮,而是王家的人要卖粮的话,只能卖给嫡脉,而嫡脉的要卖粮,却也不必支会王家其他人。
  粮食这个东西,既贵,又贱。贵,在于人人都要吃它,不吃就会饿死;贱在于,它每年都会从地里长出来,存着会生虫,会变得没办法吃。
  河谷这里格外不同,种子往地里一洒,只要不害虫,那就能轻轻松松的收获。
  因为如此,早在大梁立国前,大纪就把河谷划为产粮地了。当时这里种地的全是奴隶,奴隶种出来的粮食,全会被献给皇帝。
  后来大梁建国后,更加不会放弃这里。当时开国还曾有诸侯曾肖想过河谷这样的肥地,但皇帝砍断了所有伸向河谷的手,甚至不许这里有世家停留。
  河谷本地的几个大姓,据传都是当年被迫举族迁来的战俘。
  王家祖谱中也有相似的记载,王家祖上出身凤阳山,是正正经经的凤阳大族,现在凤阳那里还有村庄姓王。
  但为什么凤阳王氏会跑到河谷来,连祖坟都迁过来了,这个就只能……
  生活在河谷的百姓,不管是世家还是普通人,只要迁来河谷,都背着一条躲不开的“劳役”,又称粮役。
  也就是说,只要你在河谷,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是行商、打铁、教书、纺织……等等,都要交粮。
  在大梁开国之后的一百多年里,河谷人没有第二种职业,全都要种地。而他们种出来的地,也跟大纪时一样,全都要交出去,只能留很少的口粮。
  后来这一条渐渐放宽,开始容许百姓从事其他行业,必须种地的法条,也演化成了粮役:一人一年,春秋两季,各交三十石粮。
  如果百姓是无家无业的人,只有自己一个,那只交三十石;如果百姓在河谷娶妻生子,砍树盖屋,那则要翻倍。
  在某一段时期里,河谷百姓纷纷外逃,因为受不了粮役的繁重,他们宁可逃走后再被抓回,黠面受刑,仍要逃。因为不逃也没有活路,逃出去了,就还能活下去。
  后来,四姓开始兴起。因为百姓不得不想尽办法来对抗粮役,四姓因为人口众多,他们不再按人头交粮,而是一族一起交一个数,交够了,剩下的就是族里自己人的口粮了。
  后来其他的小家族纷纷并入四姓,最终造成了河谷四姓的兴盛。
  直到现在,河谷百姓身上粮役都没有除去。他们每年仍必须按人口向四姓交粮,再由四姓把粮交给皇帝。
  但他们不再觉得交粮给家族是一件好事了。
  王珍在听说了河谷粮被鲁商高价收购之后,就想回来说动父亲,卖掉家中的存粮。
  嫡脉要他们交粮,可有的人家早就不种地了,根本也交不上嫡脉要的数目,这怎么办?
  那就只能按粮价折钱。
  哪怕明知嫡脉是在发无本财他们也没办法。
  王珍却想,他们把粮卖掉后,扣掉给嫡脉的钱,自已家里也能落下不少呢!
  他很容易就说动了父亲,连家中祖父祖母都被说动了。但祖父却说,暂时不能把粮送出去。
  祖父:“最近,有个风声。说是陛下把河谷划给了一个大王。”
  王珍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鲁王了?
  实在是因为他对别的诸侯王不熟,去了一趟凤凰台,觉得最有印象,势力最大的是鲁王。
  祖父说不是,说是新的诸侯王。
  王珍也是读过书的,“这不可能。陛下把哪里给诸侯王都行,河谷?这不可能!”
  但很快,嫡脉就把家里人都叫过去。
  王珍虽然身为长子,但家里做主的是祖父,连他爹都没资格去。
  祖父被嫡脉的人接走后,一连五天都没回来。五天后人回来了,却也倒下了,唇焦面白,吓得家人不轻,以为祖父要不行了。喂下食水之后,祖父就缓过来了,登时大哭起来,骂嫡脉的要断送王家基业!
  一问之下,原来诸侯王的事是真的,皇帝真的把河谷送给了一个诸侯王,此地从此要改称庆国了。
  而庆王的大公子就在王家,已经纳了王家女郎为妾——连妻都不是。
  但大公子以后是要当太子的,他许下王家嫡脉一个心愿:日后河谷四姓,以王家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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