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姬-第5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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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就不忿了。徐树回来后,先是以为两个爱妾已经死了,还命人准备祭酒,被家中仆人提醒“不是殉了您,而是出去嫁人了”才罢休。
等听说老妻也不是死了——他以为老妻年纪老迈,逃亡在外数年,这次又没见人回来,肯定人已经没了——而是也归家了的时候,两股火汇成一股,就暴发出来了。
三子当然不满!
他在徐树打算去接回老妻时出了一个损招:他派人去两个妾再嫁的家中,打算劝说两家主人把新娶回来的夫人再“还给”徐树——老父寂寞,他这个儿子是多么为父亲着想啊!
不等马车出门就被白哥拦下来了。白哥一边狂笑,一边把这个年纪上可以当他叔叔的人拖回去,找徐公做主。
徐公也没想到他这儿子出去一趟,看着是长进了,但禀性难易——仍是在某些事上蠢得出奇。
他怀着一股好奇心,把徐树叫来吃晚饭时“指点”他为何不给他的妻子写信?
好一述衷肠嘛!
这么久没见面,你从河谷侥幸还生,回到家里来,难道不想念你的妻子吗?
徐树:……想的。
徐公:那你怎么不写信呢?
徐树回去后,仿佛醍醐灌顶,真的琢磨出一封情信出来,让人送给了老妻。
老妻的反应是:把信剪成两半给送回来了。
徐树就缩了,以此为人生丑事,再也不提要接回老妻的话,徐公拿这个来堵他的嘴,好用得很,他再也不说要去劝诫陛下的蠢话了。
白哥猜测徐树大概原本以为只要他一接,老妻一定会立刻回来,还会痛哭流涕。
“结果他才发现,可能到了门口就被人泼水赶回来,就不敢去出丑了。”白哥晚上与青焰躺在榻上时,无意中聊到了这件事。
如果是以前的他,必定是更理解徐树,也会觉得徐树之妻不通情理。
但现在的他也同样能理解徐树,更不理解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与其妻并无半点感情,过往生活也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两人都七十多了的人,他那老妻估计更愿意在娘家安安生生的养老,怎么会愿意再回来看他的老脸,更枉论要给他赔罪,道歉说她不该回娘家。
——徐树的信里好像真的是这么写的:他宽大的原谅了她的错处。
他理解徐树要接回妻子的原因,不理解他的做法:怎么这么蠢?难道他根本不了解他的妻子吗?旁人都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啊!
——如果他此伏低作小,说点好话的话,可能还有希望。
反正现在这样是没希望的。一丁点都没有。
但这更让白哥反省。
他以前就是如此看待青焰的。
他也曾如此看待陛下。
以及这世上所有的女人。固化的眼光让他懒于去了解她们美丽外表下的内心,其实她们与男子一样,都是人,都有思想,那思想开出什么样的花没人能一眼看透。
他是已经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了。
就是不知世人还有多久才能明白……
白哥搂着青焰入睡时在心中暗叹。
他觉得可能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第二天一大早,白哥与青焰出门“上班”,刚走出徐家路就看到了另一边过来三辆豪华的“马车”。
一看就是给新封的公爵的。
这三辆马车一辆停下来避让徐家的马车,另外两辆横行无忌,反而还加快了脚步。
徐家的马车理所当然的停下来了,等那两辆马车和跟随的从人趾高气昂的离开。
青焰从车窗往外看,问白哥:“这些人只怕活不久了。”
白哥笑道:“陛下的性子一向急,说是先封了,日后再看,合适的时候才要收拾。但依我看,只怕不出半年就见分晓。”
这时青焰看到还有一辆车没走,车前的从人还不停的向徐家这边作揖行礼,恭请徐家先行,相当谦逊了。
她摇头叹气,徐家的车动了。
“看来倒是不能一网打尽。”她问,“这是哪一家?”
白哥探头往外看,看到旗帜说:“马家。”
凤凰台上,姜姬见到白哥和青焰,听他们说在宫门口遇上了新封的公爵。
“受气了?”姜姬笑着问,“好多人说呢。听说他们连黄公的车都不让。”
青焰摇头,“虽然如此,倒是一点都生不起来气。”
姜姬:“还是让你们委屈了。再多等一等,阿武还没回来。等他这回回来,就该差不多了。”
姜武已经到江北了。
这回他真不是来打仗的。但他过境两次,两次江北皆有伤亡。更别提第二次几乎坑死江北诸城一半以上的世家。但江北的胆子已经被打垮了,见到姜武来,不等他入城,各式礼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姜武问:可知新帝登基?
众人忙答:已知,已知!
姜武再问:那尔等何时去拜访新帝?
众人再答:这就去,这就去。
姜武:……
众人“恍然大悟”“迫不及待”:愿于大王同行!
姜武这一回走得很快。他从后面来,前面有江北人逃了,却是渡江逃向江南。
正好被等在那里的风迎燕给“抓”了个正着。
风迎燕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带着江南世家一起来“迎接”江北世家的。
见“客人”竟然先到了,都是他们招待不周啊。
立刻就把混在人群中,假扮成逃难的家族的世家都给揪出来了。
还有一些是跟风迎燕偷跑到凤凰台的江北士子,此时也不得不四处辨认亲友,好把人都给找出来。
事已至此,越多的人一起去凤凰台,大家才越“安全”。谁都不想当少数派,日后回到江北再受排挤欺负。
本来江北士子只是为了替自己的家族多找几个“同道中人”才愿意跟风迎燕过来“迎接”的。
后来隐约察觉到被风迎燕给骗了也已经晚了,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将所有江北人都拉过来就行了!
等姜武带着大军携江北各姓乘船而至时,“失约”的人也出现了。
风迎燕笑称这些人是心急想见陛下才先走一步,大王勿怪。
姜武:自是不怪。
鉴于大家都上了同一条船,当然不许其他人下船,也争相把更多的人拉上船。
史载,天启初年,江南、江北各族闻帝登基,前往祝贺,共襄盛举。
又有义士闻诏而来,伏首为臣。
霍九弈就等在姜武回凤凰台的路上,大张旗鼓,带着他的兵,见到姜武的旗帜就跪地称降。
姜武见此,下马亲手将人扶起,一同带回了凤凰台。
姜姬见姜武立下数项“大功”,在朝上连番夸奖,一连夸了一个月,才有黄公和徐公联名上书,称大王有才,若因身为王夫而困于内宫,乃是陛下您的损失啊!不如就让大王继续领兵吧,男人嘛,就该把力气用在正途上。
姜姬表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朕就答应了,为了不委屈人才,亲爱的,你就继续辛苦吧。
就这样把朝中一直以来让姜武交兵权的事给轻轻松松的回绝了。
姜武跪下:“为陛下效力,肝脑涂地,再所不惜。”
纵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陛下演的一场戏,是陛下早就打算好的,白哥还是为这一幕感到心惊。
现在女子为臣已经有青焰了。
而男子为王夫也仍会在朝上任职。那日后若是男帝,皇后为相的事,只怕也会如陛下所愿出现吧……
皇帝哪怕只是为了在朝中多一个支持者,都会选择让丈夫/妻子位居朝堂。
陛下真正的目的,好像并不只是为了确保朱武王的兵权和储君的地位。
陛下所想要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第786章 收服2号
姜武带人回到凤凰台时; 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了。
今年的夏天; 西瓜大丰收!
尤其是河谷,据说西瓜收得太多了; 因为全是鲜货,根本来不及卖给商人,百姓们发明出了许多吃西瓜的办法; 甚至在西瓜还未收获前就将其摘下来,当做菜卖。
姜姬在凤凰台也吃到了难得一见的腌西瓜。
“酸酸的; 很开胃。”她说; 她记得西瓜好像还可以入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好对御医们提了一句; 记得西瓜做药好像可以止血消炎症; 相当有效。
御医们就开始对着西瓜使劲了。
除此之外,西瓜也充当了贫困百姓们的应急口粮。对百姓来说; 只要能吃就行,哪怕不是粮食; 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何况西瓜还是甜的; 对吃不起糖的百姓来说,这一点甜味就很美好了。
意料之外的; 今年各种水果似乎都丰收了。之前不抱希望栽种的果树; 今年也突出其来的挂起了果子; 还一挂就是一大片; 看样子……实在认不出是什么; 不过成熟期应该是在八九月份; 就是夏末秋初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的果实会全部用来留种,种子仍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种植方式。
与西瓜和果树的丰收比起来,人丁的茂盛就显得不怎么奇怪了。
姜姬自己都意外了,从去年到今年,也就是她登基后的这一年里,凤凰台方圆一百五十里内,各区新生儿的数量超过了去年的四十倍。
如果说在她没登基衣,那一年的新生儿有五千人的话,今年统计的去年一年的新生儿数量是二十万。
姜姬听到这个数字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造假。
众所周知,她用的《户律》中对新生儿和女子都是有优待的,新生儿在十岁以前不但不抽税,还会每月发一斗粮。
别以为凤凰台附近的百姓就不缺粮了,除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十分之一之外,剩下的十分之九都是普通百姓。能多一斗是一斗。
现在有这么一个方便的办法可以每月多得一斗粮,为什么不干呢?
以前她是安乐公主时,相信的人还没那么多。现在她当皇帝了,信用程度不可同日而语:于是百姓们出于对她的信任,开始疯狂的“生孩子”。
姜姬能猜得到这四十倍的人数中肯定有造假的!
她不免暗叹,以前她放纵此事,睁一眼闭一眼的,为的是安抚人心,取信于民。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来收揽民心了。
那就必须——
王姻问,“陛下,是否要严查此事?”
姜姬摇头:“查的话,过于消耗人力。”也浪费时间。
更何况让官去查民,就算没事,百姓也会脱一层皮。百姓是贪心,她可以不让他们贪,毕竟发粮的是她,她一句话就可以不发了;但如果指百姓为贼,令官吏去审查百姓,那就要考虑官吏会对百姓使用的手段和一定会出现的滥权行为。
她能防着不让百姓过贪,却不能完全禁止官吏对百姓的掠夺。
但是,也必须防着如果她一口气说不给粮了,会有养不起孩子的百姓将好不容易诞生的新生儿扔了或除掉。
要好好把握这个度才行。
她将忧虑一一道出,对王姻等人:“诸公可有良策?”
王姻等人开始陷入思索中。
陛下与以前的皇帝不同。以前的皇帝治国靠世家,对待世家的办法他们多得很;但陛下治国更多的是依靠百姓,所以他们口袋里那些治民的手段就不够用了。
不像以前,如果人口太多就加税,如果人口太少就减税,如果百姓不驯就重刑……等等。
但陛下现在的难题是既要控制百姓“说谎”的程度,在某一个界限内,陛下愿意纵容他们借此取利,超过这个界限就必须……拒绝。
还不是严惩。
陛下显然不打算处罚假造新生儿的百姓,还担忧过于严格会令百姓杀子。
王姻沉吟片刻,说了一个主意:“虽是百姓多报新生儿,但官吏才是上报之人。不如审查官吏,若他们没有据实上报,有欺瞒作假的地方,就处治官吏,如何?”
姜姬点头:“这样也可以。”
白哥又想出一招:“若责成官吏重新审查新生儿数量,恐怕他们担忧受刑而做乱,不如将其调开,命他人重新统计。”
姜姬点头:“尚可。”
接下来大家集思广益,总算想出一个对百姓伤害最小,又可以借机审查底层官员的办法出来了。
姜武带着人快回来了,姜姬在众人都走了以后,留下王姻,问他:“阿郑如何了?”
王姻笑道:“与他媳妇过得很好,平日什么话也不说,像个哑巴。”
姜姬点点头,“让他准备准备,等阿武回来,就该他出来了。”
王姻回家后过了几日,恰逢休沐,就道要自己一个人去别院轻松轻松,没有带一个儿子与妾侍,只带了几个从人。
王家在城里有不少别院,都是别人赠给王姻的,还有他趁凤凰台世家衰弱夺来的。白哥就说凭王姻现在的家底,这么多人恨他一点都不冤。
王姻到了别院,管家上来问好,王姻道:“不用让人跟着我,我随便转转。”
然后踱着步,慢慢悠悠的晃到了一处桑林。
桑林不远处就是蚕房,一个妇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在蚕房里忙活,看到王姻过来,妇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问好。
王姻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他看了一眼妇人已见起伏的肚子,笑道:“这是第几个了?”
妇人掩着怀,有些羞涩地说:“第四个。只是老三……”她擦了泪。
王姻听说过,叹道:“是那孩子招人喜欢,老天爷才早早的把他收走了。你莫要伤心。”
这妇人的第三个孩子虽然是个男孩,但落地没两天就死了。妇人自责不已,她的丈夫也病了一场。
王姻挥别妇人,径直往蚕房后面的一处低矮院落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院子里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其中老妇裹着头巾,隐约可见面上有伤,伸出一双手来,手上疤结重叠,显然曾受过大难。
另一人是个年轻的男人,但面目沉默,没有丝毫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活力与意气。
这二人看到王姻,便起身问好。
王姻揖手,还礼。
年轻的男人面露悚容,但仍先于老妇开口,“大人,请进屋叙话。”再对老妇说,“娘,你去筛两盅酒来。”
老妇道:“阿绣今早煮得甜豆浆,我去盛两碗那个吧。现在还早,莫要饮酒。”
年轻男子说:“就依娘。”
然后请王姻入内,恭请王姻上座。
王姻再三推辞,硬是将此人推上上座。
老妇送豆浆来,就坐在廊下,并不进屋。
王姻问:“陛下前几日问起贵人,敢问贵人近日如何?”
年轻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低头喃喃道:“有劳陛下记挂,我与家人一切都好。”
王姻点头,说:“不日大王归来,到时……贵人可愿入宫朝见陛下?”
年轻男子猛得抬起头,露出又惊又喜又惧的神色,连廊下老妇都不禁探出身来,两人接连交换数个眼神,年轻男子才颤声问:“已经……可以了吗?”
王姻点头:“若一切顺利,贵人日后就可以无惧世人了。子孙后代虽不能承继贵人的王位,但无忧无怖,岂不是乐事?”
年轻男子频频点头:“正是!正是!”他面露惊喜,手收在袖中剧烈颤抖,廊下老妇伏地,紧紧握住嘴,掩住面孔,痛哭不已。
王姻没有多留就告辞了。
王姻走后,年轻男子——小郑王浑身无力的瘫在席上,半晌才过去扶起郑国太后。
“娘,我们再也不用怕了……”小郑王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态,“那些害我们的人,我终于要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了!!”
郑国太后年不过五十,却如七旬妇人,她满头华发,遍体是伤。当年郑国宫中突发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