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谋心-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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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赵敏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往地下走,地上也不大平整,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碎石遍布。她只好一手用帕子捂着鼻子,一手撑在石壁上,尽量稳着身体跟着前头的人。
等到四周越来越寂静的时候,赵敏禾终于有了一丝迟来的惧怕。
这些人虽自称是父皇派来的,但万一其中有诈……眼下她还自愿跟着他们来了这么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但,也许是她多想了呢……
不过,没等她自己吓自己多久,她就发现前方有朦胧的亮光传来,一闪一闪的。
没一会儿,暗道就变得开阔起来,赵敏禾得以转过身来正常走路。只不过光线昏暗,她还是得摸索着小心脚下。
待走出暗道,赵敏禾才看清了眼前被几个举着火把的黑衣人拥着的人,正是原该在承元帝身边侍疾的三皇子韶亓茽——也是被朝中众臣默认为太子人选。
韶亓茽的脸色颇为冷凝,不过在对着赵敏禾时还是尽力温和道:“七弟妹此次受苦了。”
他没有解释璟郡王府为何被围攻、以及她被劫持一事,赵敏禾也默契地没有说起,只是微微颔首,又问道:“我没有大碍。倒是父皇可好?”
韶亓茽微微停顿了下,道:“父皇也没事。我这就带你过去,我们先从这密道出宫再说。”
赵敏禾没有意见,听他这么说也算是松了口气。
方才她看到黑衣人摆弄假山的机关,她便想到从这大兴宫的密道兴许能直接出宫,否则地面上都是韶亓荇的人马,想从那儿杀出去也未免太多冒险。
一群人七拐八拐,赵敏禾刚开始还注意,没多久便在一些路口发现了几个熟悉的符号——是阿拉伯数字!几乎每个路口的上方石壁上都有。
但她脑子有点用不过来,完全没明白韶亓茽带着她走的路口的规律是什么。
好一会儿,赵敏禾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忘了当初自己还怀疑过大周的□□是穿越人士来着!这么一想,用阿拉伯数字标路口,也不算是什么奇闻。
然后,她便被韶亓茽带到了一处亮堂的密室里头。
承元帝正坐在唯一的榻上,慢悠悠地喝茶。周围站着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暗卫。
此时的承元帝脸上,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病容,虽说不像前几年红光满面,但比之之前传言的病入膏肓,却要好得太多。
赵敏禾只觉得自己已经不用惊讶了。
既然他连安排自己儿子孙子诈死的事都做过了,自己装病那就更是小事一桩了。
赵敏禾对着承元帝行礼,承元帝抬手示意她起来后,便起身道:“刚刚得到的消息,圆圆他们已经安全被你父亲接到了,你不必担心。老三媳妇和你们两个儿子也跟他们在一起,一同去了忠勇伯府。”
最后一句是对韶亓茽说的。
闻言,赵敏禾缓了好大一口气,下一瞬她便听见旁边的韶亓茽也不遑多让的松气声,脸上的冷凝瞬间化解开来。
三人并着几十个黑衣暗卫不再耽搁时间,又多点上一些火把之后便离开了密室,往宫外方向行去。
从密室出去后,带路的便成了承元帝。显然其他人根本不知通往宫外的路,只能跟在承元帝身后。
而且这些密道也远比刚才韶亓茽带她过来时还要复杂。不但大大小小的路口繁多,杂乱无序。
偶尔还需要承元帝摸到某个机关打开,然后在一阵阵叫人牙酸的机关启动声之中,原本闭合的石壁缓缓被打开,开出一条新的路来;又或者,承元帝会提醒脚下该如何走,哪些砖块不能踩……
而相同的是,还是跟之前一样,路口上方的石壁上大多数都有一个阿拉伯数字……
赵敏禾惊叹过这密道机关的繁复精密之后,总是不免抬头去看那些数字。而且这一回她偶尔还能寻到一点规律。
比如,方才通过据承元帝所言的“箭阵”之后,这密道的规律便成了斐波纳契数列,通过连续两个标号为1的路口,接着便是2,然后是3;5……一直到21。然后承元帝又开了另一个机关,换成了三角形数……
若是静下心来,其实并不难发现其中的规律,只不过其他人事先可并不知道这规律,而且……古人可不认得阿拉伯数字啊!
大约是她看上头的次数太多了,承元帝注意到了之后,便微笑道:“这些标识,是为了方便记忆密道。否则这么多路口,任人的记忆再好,只怕也记不住。□□有言,这密道之秘只能由一任皇帝传于他所属意的下一任。”
赵敏禾不由感叹道:“太|祖高爷爷竟会想到用这个……”
话音未落,她懊恼地低了低头,还真脑子昏头了,还好没再说下去。承元帝说的是“标识”,便是无意再透露更多给她,她若说漏了嘴又怎么解释她看得懂这不是什么标识而是数字呢。
密道昏暗,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神色,反而承元帝失笑着道:“这可不是曾祖爷爷的手笔,而是崇华夫人的杰作。”
他一边举着火把往前走,一边解释道:“崇华夫人极擅此道。不止这地下密道,连同上头的大兴宫、襄京城,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曾祖爷爷曾说过,夫人足智多谋,若为男儿这天下之主可一定不会是他的。”
他转过身来,郑重道:“曾祖爷爷和崇华夫人是志趣相投的好友,他们欣赏对方不假。但他们相识时早已各自嫁娶,别提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便是有,他们的骄傲也不会允许自己去打破他们自己心中的道德底线。所以,外头那些传言决不可信。”
赵敏禾愣愣地点头。
今日之前她听到这些话,也许还会觉得承元帝是在为太|祖皇帝辩护。
但看到这些密道,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崇华夫人,也就是傅家主,她跟太|祖一样也是个穿越人士,并且他们应该都是开阔舒朗之人,还相互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才会彼此惺惺相惜。
傅家主助太|祖登上帝位,太|祖在得知傅家主海难去世后会伤心到七日罢朝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那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好远,前方的密道却仿佛一直没有头似的,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又过了半刻钟,前方只剩下一条四五个人可以并行通过的笔直密道。
赵敏禾估摸着,他们应该早就走出大兴宫了。这地下密道的占地,应该比大兴宫的面积还大!
承元帝轻轻吁了口气,轻笑道:“看来朕还没老糊涂,总算没记错了。”
他等到所有人都从后面的路口过来后,就转身在石壁上按了三下。只听见后头轰隆隆的石头滚动声,开始声音并不大,后来越来越响,仿佛有巨石在翻转。
一盏茶之后,声音停下了。
承元帝笑道:“好了。后面已经大变样,便是之前的走法也走不通了。”
赵敏禾惊叹。
居然还可以重置……
怪不得从下了密道后,便一直没有人再担心过追兵的问题。这么繁琐的密道,没有人带路只怕不是误中机关被害,便是在里头饿死渴死。
一行人接着往前方的密道而去。
但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到头。
赵敏禾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父皇,还没到吗?”
承元帝笑道:“出口在城外荒山上,是比较远。阿禾你多再忍一会儿,若是累了走不动了,就叫个人背你。”
赵敏禾连忙摇头,解释道:“我只是看一直没到,心里有些不踏实。”
况且,承元帝这年近六十的人了都还坚持得住,她就更不在话下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密道,突然有好笑。
亏她刚得知襄京城周围的地势时,还担心这大周的都城易攻难守,若被围困就只能束手就擒呢。
谁曾想到偌大的大兴宫底下,还有一个更大的像蜘蛛网似的密道呢,还直通城外……
黑暗中的人群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赶路。
承元帝到底年纪大了,又过半个时辰之后便开始脸色发白,韶亓茽见状主动蹲下来背了他走。
他还专门来问了赵敏禾一声。
赵敏禾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往暗卫身上放了放,微微摇头道:“我还撑得住。”
韶亓茽看她脸色还行,况且男女有别,这些暗卫都不是内侍
,背她确实都不大适合。他便没有再勉强,只嘱咐她若觉得不对便立刻说出来。
如此又大半个时辰,就在赵敏禾和韶亓茽的脚步都开始虚浮起来时,总算到了出口处。
暗卫首领先带了几个人开了机关出去勘查,不到两刻钟便回来禀告道:“陛下料事如神,赵将军早已在此处候着了。而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二殿下、七殿下和皇长孙也与赵将军在一起。”
坐在地上休息的赵敏禾一愣。
她原本听安慰提到“赵将军”,就在猜是不是她父亲或者她大哥,毕竟能得承元帝信任的赵姓、高品级的武官就只有她娘家的几个人而已。
待听到“七殿下”三个字,她一阵欣喜,连忙站起身来就要出去。却因起得太猛,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俱是黑星。
韶亓茽眼下也顾不得男女之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而她另外一边已经被一道急切闯进来的身影揽住。
“阿禾!”
韶亓茽见状,识趣地松了手,转而去扶承元帝。
风尘仆仆的韶亓箫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满心满眼里就只有赵敏禾一人而已。
“阿禾,你怎么样?”他满脸焦急地问着。
赵敏禾靠在他怀里,静静等着晕眩过去之后,才抬头看他。
韶亓箫样子真不算好看,他瘦了许多,双颊有了明显的下凹,满脸胡子拉碴,肤色也被晒黑了好几个度,若不是衣裳整洁没有补丁,真的活像一个逃难的。
就算明知死的那个不是他,这么多日子的不知去向也叫赵敏禾提心吊胆。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又哭又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下一刻又埋到他怀里尽情哭起来。
韶亓箫抱着她,细细地安慰着:“我回来了,都没事了。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好一会儿之后,赵敏禾才想起来周围还有别人,她偷偷在他衣服上擦了眼泪鼻涕,才不好意思地再次抬起头来,却发现众人已经都出去了,贴心地将地方空了出来,只在墙上留了个照明的火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问起他一路以来的情况来。
韶亓箫轻声将事情说了,赵敏禾这才知道他们在西池县被隆西城折冲都尉纠缠,差一点儿就暴露了身份。后来那位折冲都尉甚至还发了布告逮捕他们。他们左躲右闪了几日,幸而便遇到了奉了陛下密旨南下的赵攸瀚,于是几个人便干脆与赵攸瀚一起上路回京。
“外面的便是我大哥?”
“嗯。”
韶亓箫拉着她,举着火把从密道里出来,将他从赵攸瀚那边听来的说给她听。
“他明面上是去为我收尸的,实际上,父皇是叫他去从南方收编镇压民乱的两万精兵回京。南方的民乱早些日子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所以调两万出来问题不大。听说除了大哥,还有陆铭去了上林苑,也统领了两万的禁卫军过来,一直秘密驻扎在城外,监视京郊大营的动静。父皇倒是算得分毫不差,京郊大营这次果真也跟着反了,眼下大哥带了一万兵力过来护送父皇,剩下三万被陆铭领着跟京郊大营对峙。要反的可都是上头的将领,下头的校尉副尉兵丁之流只怕今天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想必那边问题也不大。”
陆铭那里确实问题不大。
承元帝本就在密旨中有旨,不知情并器械投降者既往不咎,揪出主事者还重重有赏。陆铭只叫人在大军前大声喊出实情,并传达承元帝的宽恕旨意,便已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普通士兵投了降。
等赵攸瀚护送承元帝到城门口时,已有将近一半的军士回到了京郊大营。
承元帝遵守诺言,对不知情者既往不咎。
倒是京郊大营的几个将军各个喊冤,一直声称自己是被奸人蒙骗,以为陛下垂危才领兵到了城下。
承元帝冷笑一声,命人将他们都带下去看押起来,孰是孰非待他腾出了手,自然会有所分辨。眼下却是收复了大兴宫要紧。
*
承元帝领着四万兵马,大张旗鼓地进了城,一路乌压压地行进到大兴宫正南门前。赵攸瀚身居从二品的上将军之位,自然要随扈左右。
倒是韶亓箫,这一路上就没好好休息过,已经身心俱疲。在禀告了承元帝之后便直接带了赵敏禾去忠勇伯府休息。
至于璟郡王府……那里几个时辰前还有过不少伤亡,短时内只怕无法居住。
二皇子韶亓萱虽然也十分疲惫,但他却跃跃欲试地要跟着承元帝一起,尤其在得知韶亓荇这个平日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五皇弟还曾对他痛下杀手——虽然只是重伤了一个替身,他更要亲眼看着韶亓荇伏法才是!
但他儿子韶仝珺却是个敏锐的,一看承元帝叫他们回府休息时的脸色,便知皇祖父并不想要他们跟上。
韶仝珺看了一眼唯一被允许跟在皇祖父身边的三皇叔,乖觉地劝走了自己那看起来还想再闹腾的父王。
等到完全离了大军,韶仝珺才小声对韶亓萱说道:“父王,以后对三皇叔客气点儿。皇祖父大约已经选定他做太子了。”
韶亓萱对自己当太子已经是不抱希望了的,不过听到长子的话,还是有些吃惊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韶仝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才说道:“平定叛乱这么大的功劳,皇祖父只带了三皇叔一个儿子,可见不想别人分了三皇叔的功劳。这是在给三皇叔造势呢!”
韶亓萱暗暗点头,觉得虽然自己不聪明但他生的儿子却是很聪明的,这么想想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但下一刻,他又蹙了眉道:“可万一叫三皇弟的势头太大了呢?如果超过了父皇可怎么办?”
他可没忘记,当初自己和四皇弟相争时就是这样,谁起来一点儿他父皇就伸手按下去一点儿,弄得他跟四皇弟最后一点儿起来的势头都没有了。
韶仝珺一凛。
难不成……皇祖父已经在考虑退位的事了?
*
赵敏禾与韶亓箫回到忠勇伯府时,收到了众多慰问,直到他们的怀抱被冲过来的圆圆和长生占满了,才得以喘了一口气。
吴氏简单问了几句,便打发夫妻二人先洗漱,再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好。
毕竟,大兴宫那里韶亓荇不会轻易投降,只怕还有一场恶战。
忠勇伯府离大兴宫很近,虽然府上侍卫不少,还有璟郡王府退过来的和秦|王妃荣氏带过来的人马,但打起来的事谁也无法保证,若宫里的形势控制不住,波及过来只怕这里也要撤离才行。
为此,吴氏已经将各房人口召集到了一起,侍卫也统一巡守护卫,一旦招架不住便有序撤离伯府。
但出人意料的是,大兴宫里却压根儿没有打起来。
“是戴鸿,他反水了。”在天黑时匆匆回来擦了下脸、扒了口饭的赵攸瀚这样说道,“他趁着张山和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