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棺计-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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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了一夜的凤骨神色疲惫不堪,她现在处于极度虚脱状态,眼睛微微闭着,后背却挺直,屋外守候的士兵在晨曦换了班,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换了另外一批人站岗。
春日的暖阳透过薄薄的雾气,撒向整个苍茫大地,一道阳光斜照,懒洋洋的晒进了屋子中,阳光打在凤骨那张惨白不堪的脸上,让人看了格外心疼。
身子笨重肥胖的石榴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她在屋外院子中焦急的徘徊着,那双晶亮的眼睛不时的朝着大厅的方向瞧去,嘴里不住的呢喃着,“怎么还不出来啊……”
凤骨迷糊中感觉被一道亮光刺到眼睛,她缓缓睁开那双幽蓝的双眸,眼前的场景,让她心底猛然一紧。
“醒了?”
管家和几个奴婢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她们此时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凤骨虚弱点头,“老管家,我做到了,没有挪动一步……”
那双湛蓝如海水的眼睛中,带着坚毅的光芒,管家的眼中闪现过一丝赞赏,他抬手缕了缕自己苍白的胡子,淡淡道,“你可以起来了,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去洗衣房报道……”
管家也是很心疼她,跪了一夜,这么柔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可是,主子的吩咐,不能不听。
凤骨点头,便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腿,似乎不是自己的,不听自己使唤了。
管家朝着身后的丫鬟点头,那两名丫鬟便上前扶住她,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她朝两个丫鬟点头,“谢谢两位姐姐……”
那两名丫鬟只是淡淡摇头后便低垂着头。
“能走了吗?”
凤骨点头,随后,她轻轻放开那两个丫鬟的手,自己一步步的试着走出屋子。
没走一步,脚步如灌了重铅一般的沉重,膝盖处更是火辣一片,她却依旧挺直了身板,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步一步的走出院子。
“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不堪的姑娘,骨子真硬!”
管家微微叹气,便对着一旁的丫鬟道,“洗衣房那边的事情打点好了吗?”
那身着翠绿衣裙的婢女从一旁走了出来,微微垂头,“回禀管家,一切都照您的吩咐。”
“好,都去忙吧……”
管家缕了缕自己的一小撮胡子,挥手示意。
众人退下,管家却依旧站在大厅中,久久凝视那消失的背影。
凤骨咬紧牙关,秀长的长发有些许凌乱,她却没有在意,穿过院子,下了石碣,在守卫侍卫和过往婢女鄙视的眼神中,一步一步,朝着院外走去。
眼尖的石榴看到在下石碣的凤骨,高兴的端着木盘呐喊,“骨头,在这里……”
凤骨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看到在石碣下面等候的石榴,心底有一弯暖流流过,熨热了她受伤的心。
“骨头,你还好吗?我给你炖了姜汤,快趁热喝……”
石榴的脸圆嘟嘟,她笑眯眯的看着她,一双小眼睛由于笑的弧度有些大,小的眯成了一条长长的眼缝。
“谢谢石榴姐姐……”
凤骨感动的留下了一滴泪水,她颤抖的接下那碗带着余温的姜汤,放置嘴边,一股浓浓的生煎味道扑鼻而来,“姐姐,这喝了有什么用?”
石榴忙道,“治愈风寒的,别问了,赶紧喝了……”
凤骨点头,一碗热呼呼的姜汤便喝下了肚子。
石榴笑眯眯道,“骨头,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回去。”
石榴搀扶着她,两个姑娘走的不快,但也不慢,慢慢的消失在大门门口。
屋门口,有一个男子站在高高的石碣上,他依旧身着黑衣,墨黑的长发轻轻冠起,发髻上留有一根飘洒的黑丝带,他今日的打扮如文雅公子一般,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一抹别样的情绪,这样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朝身后的人挥手,冷声道,“无果,风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回禀殿下,风公子来信一封,说下个月十五便会回来。”
无果低垂着头在身后一脸恭敬之色。
“十五?他还是忘不了她?”
朱邪语气带着无奈之意,那个女子,是风测的劫数,只是可惜……
无果今日着一身淡青色衣袍,右手执一把长剑,他从不知道,一向温润如玉,素手丹心,看起来清雅出尘的风公子竟然还有意中人,可是,听殿下的口气,他选择十五回来是什么意思?
殿下,风公子有意中人?
朱邪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仿佛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霜,他没有正面回答无果的话语,只是淡淡道,“不要再提这件事,风公子戛然一身,无爱人,无人爱……”
无果只能低垂头,“是,殿下……”
他能感觉到,这风公子身上有很多秘密,这个如风一般的男子,竟然也会有所牵绊,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以为,风公子心静如水,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所以,他那痴情的妹子也算是输的体面,如今却……
他这当哥哥的该如何回去和他那撒泼的妹子说?可愁死他了。
朱邪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迎风而立,飘洒的衣袍和暖黄的阳光交相辉映着,格外引人注目。
无果还想追问风测的事情,却看到一匹马匹从远处而来,停在大门口,一道雄厚的男声响起,“报……”
那穿戴着盔甲的男子左手执剑,脚步稳健的朝着石碣一层层的登上去,他的怀中,有一封紧急的八百里急报。
那来人来到朱邪身旁,单膝跪地,“报告王爷,有重要急报。”
朱邪狭长的凤眸闪现过一丝狠逆,侍卫低垂头,双手恭敬的捧着那封信。
他抬手一把拿过信笺,对着一旁的无果道,“带他去领赏!”
无果点头,那男子高声道,“多谢王爷……”
随后起身随无果进入府中。
朱邪缓缓打开那上面的信笺,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段极小的字体,朱邪只是略微的扫视了一眼,便一把把信笺紧紧捏在手中,直到捏成一个小小的纸团,他的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此时冷寒的吓人,语气如来自地狱一般,“好一个太/祖朱温,本殿还真以为你只会骄纵淫/乱,是个十足的废人……”
朱邪抬起步子,一步一步的走下石碣,走到大门前面的汉白玉石狮子面前,他停下步子,脸上却绽放一抹邪魅的笑意,“也罢,灭了一个得力的棋子,让本宫重新对你刮目相看。”
抬手抚上石狮子那双骇人的利爪,苍劲有力的手指缓慢握紧,随后,他大步朝着王府中走去,无果早已在一旁等候他,看到他的脸色不对,便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殿下……”
朱邪直接越过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去把魔笛叫来。”
语罢,便一甩长袍,快速的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无果眉头紧蹙,魔笛来去无踪,他也没有见过她的真容,只有在夜间才能找到她,只能等天黑了。
他抬起头,看着此时渐渐正午时分,一股暖和的春风吹来,王府门口栽种的梧桐树也渐渐冒出了新芽,春天了,万物复苏,沉寂了一年的冬日,春天,是一个新的开始。
风骨和石榴回到栖凤殿,樱子早已在殿门口等候着,待看见俩人,她忙快跑过去,一把抱住风骨,“骨头,你没事吧?”
☆、第十二章 阴谋阳谋
樱子和石榴一样,虽为卑贱的奴仆,却是心地善良,见不得可怜的人,看到凤骨受罚,她们心里也不好受,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是,凤骨是她们两个一起照顾的,从她昏迷不醒到如今,她们,倾注了关爱。
凤骨看着这俩人,鼻子一酸,嘴里呢喃着,“骨头,骨头……”
“对啊,你不是叫凤骨吗?就是我们的小骨头啊,快让姐姐们看看,有没有伤哪啊?”
樱子忙在风骨身上仔细查看着,生怕她受什么体罚。
风骨只是淡淡笑意,“两位姐姐,骨头没事,我只是觉得好累……”
“一宿没睡了,快快,姐姐已经给你准备了热水,洗个澡就舒服了。”
凤骨点头,“谢谢两位姐姐……”
“傻丫头……”
俩人搀扶着凤骨进屋,屋子中,不时的传来姑娘家嬉戏的笑声。
这样的笑声,以至于凤骨在很多年后,都铭记于心,经久不忘。
最美的时光,最天真的少女年华,那些在生命中出现的过客,转瞬间变为了记忆中的常客,一旦忆起,便是一世唏嘘。
巍巍宫殿在灯火阑珊处若隐若现,河南开封府。
大梁皇宫,寻欢殿
偌大的殿里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音,只听闻一声沉重的男子声音在里面一阵怒骂,似乎很是生气,“该死的,真是扫兴,哭哭啼啼的作甚?”
殿门外守候的侍卫,听到这样的怒吼,都面面相聚,无奈摇头,这皇上可真是淫/乱之至,宫中美貌女子无数,他玩腻了竟然打起了儿媳的主意,那在殿中哭泣的女子,是他们三皇子的皇妃,可是却被传召入宫侍寝……
大殿中,装饰极其奢华,大红的地毯柔软干净,雕花茶几上面,放置着一个燃烧着的檀香炉子,炉子造型极其精巧,外面用黄金打造,金光灿灿,炉子上用彩绘画上一只展翅高飞的红色火凤,火凤的嘴里吐出殷红色的雾气。
屋子中充斥着一股股奇特的香味,不是优雅的檀香,不是沁人心脾的兰香,却是那有着噬魂作用的噬魂香,人闻了以后,会异常兴奋……
夜明珠串成的珠帘后面,是一张大大的床榻,那哭泣的女子,正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捂住被子低泣。
“贱人,真是扫兴,朕看的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再哭,朕就下旨灭了你娘家……”
后梁太/祖朱温早已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女人不过二九风华,身姿修长,一双白皙秀美的玉/腿蜷缩在被子中,她的容颜清秀且姣好。
朱温身约高七尺,一身淡紫色衣袍,那张脸微黄,一双渗人的桃花眼却格外有神,微白的发髻昭示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下巴处还留有一小撮花白的胡子,尽管已过青春少年,他却是疯狂的喜欢年轻女人的身体,他喜欢寻欢作乐,喜欢和女人的床第之欢。
他性格残暴,稍有不顺心惹到他便会立马招来杀身之祸,他嗜血,心狠手辣。
女人因为他的这话立马停止了哭泣,她不顾自己衣衫不整从床榻上滚下来,跪在朱温面前,白皙修长的双手扯住他的裙摆,低泣祈求,“皇上不要啊,都是贱妾的错……”
她低低的哭泣着,一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泪眼婆娑,她的长发略微凌乱,美丽的脖颈处遍布着促目惊心的吻/痕,朱温看她就范,便得意一笑,竟然蹲下身子,“爱妃早这么乖不就成了吗?”
女人没有说话,眼角却一直挂着泪水,她嫁给了他的儿子友洼,友洼被派去战场杀敌,这淫/乱的父亲竟然公然传召招她入宫侍寝,不侍寝,他就要诛杀她的娘家……
她的亲白已经被毁了,友洼不会再要她了,可恨啊,可恨她手无缚鸡之力,面前的这个禽/兽男人,她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可是,她不敢,不敢啊……
朱温是个杀戮成性的人,他连亲手儿子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下月初五,再进宫吧……”
朱温语罢,便要转身离去。
丝毫没有顾及女人可怜的一面,他不懂怜香惜玉,也不会心疼女人。
“皇上,我是您儿媳妇啊,您不能这么对待我啊……”
她以为,就这一次,为了保护家人和友洼的性命,她就认命了,没有想到,这衣冠禽/兽居然还不放过她,他居然无耻的说还有下次?
“哼,儿媳又如何,这梁国的女人都归朕所有……”
“准备一下吧,朕不喜欢勉强女人……”
朱温语罢,便在也不看女人一眼,拂袖离开。
大殿中,只留下满身伤痕的女人在低泣,那声音,令人心酸心碎,这是她的悲哀,也是作为皇家媳妇的悲哀。
朱温离开后,便进来一群嬷嬷,嬷嬷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一脸同情之色,“三皇妃,起来梳洗一下吧。”
女人却不再顾及妃子形象,一把抱住嬷嬷便撕心裂肺的哭泣着,她被皇上玷污了,她拿什么脸去见自己的丈夫?
丈夫归来,她该怎么办?
屋外月明星稀,一轮皎洁的月亮高挂天上,带来一层淡淡的光晕。
院外站着守卫森严的侍卫,一阵夜风吹过,吹动着花草的枝叶随风摆动。
御书房中,装饰古典雅致,红木书房上面,放置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金人,金人约有一尺,高超的工匠把金人的形象雕刻的栩栩如生,金人的右手高举起,手中握有一枚白玉雕成的球板,板上有着一颗闪耀着明亮光芒的夜明珠,朱温好打球,他便命工匠替自己打造了这样一尊黄金雕像。
他背对着双手站在窗户旁边,一张苍老的脸,似乎若有所思。
屋外,有公公恭敬的声音传来,“回禀皇上,楼阁求见。”
“传……”
朱温闻声,便走到书桌旁边坐下,雕刻着龙凤的大红烛火发出如白昼一般的亮光,整个书房,亮如白昼。
屋门被人轻轻推开,公公对着那名叫住楼阁的男子说了个请的动作,便把书房的门轻轻的关上。
那楼阁进屋,带来了一股寒彻的冷风,他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头上带着一个黑纱覆面的斗笠,右手握有一把玉箫,一袭藏青色衣袍,看不清楚脸长什么样子。
楼阁走到书房面前,对着朱温单膝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这次你做的非常好,朕很欣慰,你要什么赏赐,朕都依你……”
男子起身,声音如寒冰一般,不带一丝温度,“臣无所求。”
朱温抬眼打量这个带着帽子的男人,这个男人,跟随他多年,是他的左臂,他很精明,也很能干。
“无所求?不,你替朕除掉了晋王安插在朕身旁的重要棋子,朕一向有功必赏,说吧,朕都依你。”
男子沉闷良久,似乎在考虑他话语中的真实度,考虑再三,他才缓缓开口,“她什么能回来?”
朱温虽然看不到男子的表情,却能想象得出他此时面部的神色,他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丝丝蛊惑,“你和她是朕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朕答应你,待灭了晋王,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去过你们想过的小桥流水生活。”
“皇上……”
楼阁吃惊,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说……
朱温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却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把你头上的斗笠摘了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怕面对朕吗?”
楼阁摇头,“不,臣不怕任何人的耻笑,臣怕她怕我……”
没有人会知道,面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究竟在怕什么?只要他的一曲勾魂殇,便能让听到的人失去心智,疯癫不已,他是大梁百姓中闻曲色变的蒙面修罗,没有想到,如此铁铮铮的男人,竟然会怕一个女人看到他那张脸。
朱温记得,这楼阁从前是位难得的美男子,奈何被那号称素手丹心的风测使计下毒,他的那张俊脸,已经毁了,再也不复存在。
“朕做主,她敢嫌弃你?”
“谢皇上……”
楼阁谢恩,他是爱她没错,可是,他却无法正大光明的面对她,她怕看到她嫌恶的眼神,怕她嘴里会说你如此的丑不堪颜,我怎么会嫁你?
十六岁的楼阁曾是公认的美男子时候,她都对他不屑一顾,如今容颜已毁,他更怕她了……
“朕猜晋王已经知道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