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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妃路-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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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奴才知罪。”
  “好了,唤人进来为俪嫔更衣。对了,魏临渊,把那套金镶玉攒花步摇拿来,赏给俪嫔。”
  “是,奴才这就去办。”
  那金镶玉攒花步摇,上面的玉,用的是产自龟兹的和田玉,又是名家之手雕镂而成,再配上赤金打造而成。原本是前朝的时候番邦进贡给废帝皇后的,不过废帝皇后却不曾用过。前朝破败了之后,很多好东西都留在了晏安城,这步摇虽没有凤凰之类象征着皇后身份的东西在,但是好歹是皇后用过的,寓意之深,不言自明。
  “芊儿,今晚……”
  “皇上快去吧……‘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皇上若是因为芊儿而被朝臣诟病,那我,罪责可就大了。”方芷芊说着就把皇帝往帐外推。
  “那朕走了,让宫婢好好为你梳妆打扮。今日是你第一次侍寝之后拜见母后,母后若说了什么,忍耐些,就权当是为了朕。”皇帝人都被推了出去,又探进帐子里面来。
  “天昇,汝心安处,才是吾乡,快去吧。”
  春日里,御花园里是些姹紫嫣红的富贵之花,人各所爱,可若论起紫菀,当属颐宁花园开的最好。
  紫菀本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花形有小,在菊花里面也是极不起眼的一种,偏偏太后喜欢得紧,于是钧喻铮登基后,便移了许多紫菀到颐宁宫后面的颐宁花园。
  “嫔妾见过娘娘。”谦贵人尹羡瓷向唐瑾知盈盈下拜,语气,却是冷淡之极。
  “谦妹妹快快请起,你我同为天子妃嫔,如此,便太生分了。”唐瑾知双手扶起尹羡瓷,笑意盈盈。“谦妹妹来向太后请安,怎么连个宫婢也不带?”
  “人生在世,谁不是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活着的时候前呼后拥,死了,化作一掊土,也没人跟着。当然,嫔妾这话,没有指摘娘娘的意思,只是嫔妾的一点愚见,是嫔妾与娘娘的想法不同而已。”
  一阵冷风拂过,犹是料峭清寒,仿佛在为尹羡瓷的话写上几分伤春悲秋的情调。
  “谦妹妹当真是说笑了,本宫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若比起这阵仗,咱们姐妹中间,有谁能比得过那一位啊?”说罢玉指轻轻朝远处一点,远处好几位宫婢太监拥簇下的何凝妆款款而来。
  “还是贵嫔娘娘更加风趣呢,嫔妾倒觉得,这人众星拱月倒不如花朵花团锦簇的耐看。娘娘爱赏人,嫔妾这只爱看花的,就不扰了娘娘的兴致了。嫔妾告退。”
  谦贵人背着身朝太后宫中走去,远去的背影一如下拜时给人的感觉那般袅袅婷婷,翊贵嫔不禁感慨,这才是深宫之中难得聪明的人,姿色在这后宫群芳中虽算不得艳压群芳,却也不输给别人。若是这样的女子有朝一日成了宠妃,那这后宫的日子,可有的看了。
  颐宁宫里,香炉里面焚着沉水香,馥郁却不失清雅的香气中,七位妃嫔各怀心事。
  太后也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细细的描了妆并不显老态,在一群初入宫廷的嫔妃面前,更显出一种历尽流年洗涤的绝代风华。
  此刻的太后,身着一袭捻金线缂丝滚边绣千日红花纹的银色古香缎对襟襦裙,双耳垂着银制镶红宝石的耳珰,梳着元宝髻,上面点缀着同样是银制镶红宝石的簪,右手的手腕处带着红色的珊瑚手钏,成色极佳,就连那双手的护甲,都是想了红宝石的银护甲,正仿若毫不留意一般一下一下叩击在上位旁的小几上,每一下叩击都是落地有声,听得下面的一众嫔妃心中肃然。
  “你们来得倒也很早了,只是哀家年岁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眠浅的很,倒是比你们起得早。”太后环视了一下底下众人,目光中射出一线凛冽。
  这样的开场白,恐怕是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的。
  唐瑾知静静的听着,心下却在回忆着这些年太后的躬亲教导,太后说出这样的话,往往意味着又有谁戳了太后的死穴,只怕,又要有一场风波了。
  入宫后的第一次拜见太后,这重要性,绝不亚于在平常人家新婚第二天为公婆敬茶,本以为太后总是要说一些勤心侍奉皇上之类的场面话,却万万不会料到竟是这样一句带有一些下马威色彩的话。
  “臣妾等惶恐。”殿中的妃嫔齐齐跪下,竟似商量好了一般。
  “惶恐什么,你们都是天子妃嫔,若是再寻常百姓家,也都是哀家的儿媳,这动不动就跪,哀家还如何尽享天伦啊。不如这样,哀家年岁大了,也不一定能与你们说上话,你们说,哀家听着就是了,听着你们说话,哀家仿佛自己都能年轻许多呢。瞧瞧,如今这坐下的戬贵嫔、翊贵嫔这些人,每日晨昏定省,今后哀家倒是能常见到,可这谦贵人、玫贵人和邢常在是五品以下的妃嫔,只有初一和望日才用请安,哀家可未必常能见到。那就趁今天的人齐全,热闹热闹也让哀家舒舒心。”
  “是,嫔妾等遵命。”唐瑾知看着其他的妃嫔张了嘴,便也一同应承着。
  说是遵命,可这话一说完,殿内的场面就冷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香炉里香料燃烧的声音,伴着悠悠的味道传出。
  “哀家看,不如就说说这衣着吧。庄贵嫔身上的衣裳首饰,哀家看,你那耳铛是上好的东珠吧。”太后手一点,众人忙远远观察何凝妆的衣服,心下揣摩着太后的用意,唐瑾知却是一下子明了了,只怕今日,何凝妆要被太后当成枪使了。
  “竟是臣妾眼拙了。若是太后不说,臣妾还真就没发现,庄姐姐这一身竟是上好的蜀地浣花锦织就呢,看看这做工,也称得上妙手,该是为皇家置办衣物的霓裳坊的手笔,姐姐当真是好阔气啊。再看看姐姐的首饰,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啊,别说嫔妾家中式微,就是家财万贯,也没有姐姐有这福分,居主位戴羊脂玉啊。依嫔妾看,姐姐真身衣裳,若与太后相比,也不是不能呢。”
  邢常在虽是八位妃嫔中最末的一个,可论伶牙俐齿,当真是不输旁人,此言一出,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颐宁宫,气氛愈发的冷了,唐瑾知不说什么,看着这个邢常在冷笑,这个人倒算是聪明,这可惜了,太沉不住气。
  “邢妹妹真是能说会道。本宫这衣裳不过是本宫娘家带来的填妆,就算是再好,等三日之后霓裳坊的人入宫,为各宫妹妹裁制宫装,到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了不是?虽说是人靠衣装,可这衣着啊,是说明不了什么的,人心隔肚皮,这心若是与众不同,那才是真的与众不同。要是在本宫看来,邢妹妹嘴巴伶俐,可眼睛却不怎么亮,能评论本宫的衣裳,却没发现这殿中少了一位姐妹么?”
  庄贵嫔千回百转,终是为了将包袱甩给别人,唐瑾知看在眼里,心下深感滑稽,又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戬贵嫔用帕子掩嘴而笑,顿时觉得,这个何凝妆,实在是太傻了。
  “庄姐姐,这并非嫔妾眼拙了,只是,昨夜是俪嫔姐姐侍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太后都会体谅的,姐姐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俪嫔小主到……”颐宁宫外的黄门太监高声唱和。
  闻听此声,唐瑾知又刻意观察了何凝妆,那长长的指甲已经快嵌入了肉里。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俪嫔小主,请向太后奉茶,这是宫中侍寝过后的规矩。”典月在一旁提醒道。
  “是。太后娘娘,请您用茶。”
  俪嫔跪在地上,倾起身,将茶盏举过头顶,太后状似不经意地结果茶盏,指尖一晃,茶盏便坠落了下来,粉身碎骨。盏中七成温的碧螺春,就几乎都倾在了俪嫔的头顶,崭新的妆面,刹那之间,就花的没了样子。
  典月慌忙从太后身侧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奴婢没有掌握好递给俪嫔小主的茶的温度,不小心惊了太后和俪嫔小主,奴婢有罪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带俪嫔下去更衣,再叫太医来看看,这么漂亮的脸可别让哀家一失手弄糟了。典月,俪嫔的事儿处理完了之后,自己去领十板子,你也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了,这点眼色都没有。”
  “是。俪嫔小主,请随奴婢来。”
  “这俪嫔妹妹可真是流年不利啊。”
  庄贵嫔本身就是为了针对俪嫔来的,如今俪嫔虽然去了后殿更衣,可是她哪里会罢休?“听说昨夜俪嫔妹妹侍寝之前,就不小心扎了手指,如今又被烫伤了,岂非不祥之身?太后娘娘,若这样的人接近了皇上,那岂不是会威胁皇上龙体康健?”
  唐瑾知更加不声不响了,这样的风波,自己还是越远越好。
  “庄贵嫔,你身为宫中的高位嫔妃,言语怎可如此不得体?宫里最忌讳捕风捉影的事,哀家想,你不会不知道吧?不祥之身,俪嫔今日的烫伤也与哀家脱不了干系,难道说,哀家也会给人带来不祥了?”太后疾言厉色。
  “臣妾不敢。”庄贵嫔深知自己失了言,也再不好说什么,只是偏就这样,更加怨恨俪嫔。
  “不过庄贵嫔有一点倒是没说错,俪嫔今日烫伤,身上带着病气,万万不可把病气过给了皇上,典月,去告诉掌管彤史的人,今夜就不要放俪嫔的绿头牌上去了。”
  “是。”典月应了,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庄贵嫔也要罚,身为天子妃嫔就要在言行上加以谨慎。回头把女戒女则手抄十遍呈给哀家。”
  “是,臣妾知罪了。”庄贵嫔虽是认罪,可脸色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你们也都散了吧,哀家也倦了,先去看看俪嫔,稍后还要小憩片刻。”
  “是,臣妾等告退。”
  

  ☆、第九章  相思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墨墨的捉虫,么么哒爱你墨墨                    
  乾元宫。
  不愧为皇帝的寝宫,宫中的椽子皆用上好的檀木,坚硬的同时,总能隐隐地散发出沉郁的香气,与殿内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让人说不出的心神舒畅;房梁上的凸起都是鎏金的雕刻,龙纹凤纹麒麟纹错综复杂,精致却不见丝毫的混乱,实可谓匠心独运。几排檀木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几只壁瓶,在对面的东墙上疏落有致的陈列。
  明黄色的身影,伏在西暖阁的檀木桌案上,奋笔疾书。魏临渊小心翼翼的上前,用一杯新茶替换了已经有些微微冷却的那一杯,本想不打扰钧喻铮,却没想到还是动静大了。
  钧喻铮倒也不抬头,淡淡的问:“魏临渊,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了。您自从下朝就一直在看折子,不如,歇一歇吧。朝上的事儿在要紧,也要注意身子。”
  魏临渊苦口婆心,在皇帝还小的时候自己就被派为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在钧家得到了天下之后,自己又选择了自宫这一条路,才能在皇帝御前侍奉,自己这一条路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关于这少年天子的事情是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对于魏临渊而言,至于皇帝,他有敬畏、有谨慎,更有怜惜。
  钧喻铮停下朱笔,也不置可否,慢慢踱步来到西暖阁西北角的窗子前,撑开窗扇,定定的远望。魏临渊跟了上来,在他眼里,远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树是一样的树,花也是宫中极为常见的牡丹,却不知自家皇上为何在这里驻足。
  殊不知,在钧喻铮眼里,这并没什么特殊的景致背后,懿如宫影影绰绰,看不到人,却能遥寄相思。
  “也不知道此刻,她在做些什么……”钧喻铮低低地道。
  “皇上,您说什么,谁在做什么?”魏临渊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窍,自然就没有听清。
  “魏临渊,摆驾,去齐眉馆。”钧喻铮仿佛并没有听见魏临渊说了什么,而是自顾自的言语,终是克制不了自己的相思。
  听到这话,魏临渊一下子陷入了窘境,今日清晨的时候颐宁宫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自己还跟皇帝瞒着,皇帝现在一下子说要去齐眉馆,自己战战兢兢,却还是只能开口。
  “皇上,俪嫔小主病着,太后的意思是,您乃千金之体、九五之尊,这两天,便不要去见俪嫔了。”
  “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皇帝的面庞上露出隐隐的忧色。
  “太后说您国事繁忙,不应该太过于关注儿女情长,让奴才……让奴才只是在您要见俪嫔小主的时候说一声……”魏临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在钧喻铮身边当差三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家皇上现在很不舒服,自己还是少说为妙。
  “因为什么?”
  “听说是,俪嫔小主再给太后奉茶的时候,那茶太烫了,太后没有拿稳,便洒了下来,正好洒在俪嫔的身上和……脸上。”魏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全说了出来。
  “滚烫的热水?严重不严重?母后啊母后……您……您……”
  钧喻铮长叹之际,魏临渊讨好的凑上前来:“皇上,奴才已经替您问过为俪嫔小主瞧病的太医了,是彭太医。彭太医说了,小主的伤不重,仔细调养是不会留下疤痕的。只是,彭太医也说了,小主有胎带的气血不足之症,这次烫伤会让小主的气血更加虚弱,怕是要百日之内不能……不能侍寝了。”
  “母后,您算是……旗开得胜了……魏临渊,你去,去齐眉馆,替朕把上用的上好的药膏送给俪嫔,还有,替朕嘱咐俪嫔好好养伤,朕一定会去看她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
  树影斑驳之中掩映着的齐眉馆,在这深春的季节里,更加绿意葱茏,窗子半开着,方芷芊站在窗前,透过树影的间隙向东南方向遥望着乾元宫,心下想着清晨的事,暗自忖度着,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早知道太后容不下自己,今日请安,却还是去迟了。一百天,只怕一百天过后,后宫中的女人争奇斗艳,自己就很难有立足之地了。
  想着想着,方芷芊心下一阵抽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不会的。
  “小主,皇上身边的魏公公来了。”胭脂附在方芷芊耳边说道。
  “快请进来,对了胭脂,我的面纱呢?可不能让魏临渊看到我现在这幅样子。”赶忙催促着身旁的宫婢为自己拿来面纱。
  “小主,在这儿呢。”
  胭脂手脚麻利地帮方芷芊覆上了面纱,看不清容颜的方芷芊,却更显出了一种妩媚之感。
  “奴才给俪嫔小主请安。”
  “魏公公快快请起,你是皇上身边用惯了的得力的人儿,我可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俪嫔小主说笑了,小主才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儿呢,能给小主行大礼,是奴才的福气,小主可不要让奴才折了福气啊。”
  面纱后面传来一声轻浅的笑,却是极为动听。
  “小主,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给您送来上用的最好的烫伤膏药,这可是南安国进贡的佳品,皇上可还从来没有赐过谁呢,小主这里啊,是头一份儿的恩典。”
  魏临渊手捧着药膏,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皇帝的脾气秉性自己清楚,能让皇帝这样的女人绝对不简单,自己以后少不了仰仗着她,不过却不能过分,免得皇帝那边再觉得什么。
  “胭脂,收下吧。对了魏公公,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皇上。”俪嫔一面道谢,一面看着胭脂接过膏药盒子,那盒子都是描金的檀木小盒,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是凡品。
  “俪嫔小主,皇上还说,虽然这段日子您不能侍寝,但是一定会常来看您的。既如此,奴才告退。”
  “等等魏公公,还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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