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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君本倾心-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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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鬼听此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淡道:“滚出去,通通给老子滚出去!”
  正当这时,躺在地上的倾城忽地睁开了眼睛。
  顾默听到身后两个小沙弥欣喜地叫了声师姐,连忙转身,却见倾城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下一刻,那身影竟是扑到了棺材上。
  倾城抱起棺材中柳湮骨灰的同时,梁鬼的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剑穿过了倾城的身体,却只有零星的几滴血流出。吐了那么多的血,倾城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血液可流。
  梁鬼因着担忧着柳湮的骨灰,剑挥起刺入倾城体内的刹那,方看到了倾城的模样,黯淡无光的眼珠抖了一抖,怒气渐渐被惊愕取代。
  倾城将骨灰罐放到耳边,好似在倾听什么声音,剧烈的咳嗽中微笑着嗯了几声,抬起目光时,满是微笑,一边将骨灰罐递到梁鬼的面前,一边道:“柳湮方才与我说话了,她说她不怕死,她只希望她深爱的人能自由快乐和幸福。她说她不想看到她爱的人一直守在她的骨灰旁伤心难过,那样她没有办法安心投胎转世。她说……若是她深爱的人为她报了仇,便不要再伤心难过。她说她想要看到他没心没肺地大笑模样……”
  手突然松开,骨灰罐落在了地上,滚到了梁鬼的脚边。然而,梁鬼没有蹲下身去拾,只是拿着剑的手颤抖得愈来愈厉害。
  倾城不顾剑刺进身体更深,走向梁鬼,伸出手企图触摸梁鬼的脸,轻轻地问:“梁鬼,这样子便可以了么?我知道你一向嫉恶如仇,有仇必报。如此,你终于为柳湮报仇了呢。所以,可以不要再难过了么?可以……笑一笑了么?”
  “倾城,不要……不要!”顾默撕心裂肺地大喊,扑了过去,抱住倾城。
  梁鬼松开了手,颤颤巍巍地后退了两步,一副失神的模样。
  倾城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目光定格。
  顾默将倾城的头抱在怀中,哭着大喊:“为什么……这么傻?”
  倾城茫然地伸出手,摸着顾默的脸庞,喃喃:“他……笑了么?”
  顾默回头望了望梁鬼失魂落魄的模样,含泪道:“倾城,他笑了,他笑了……”
  “真是太好了。”倾城喃喃,合上了再也睁不开的眼睛,血染的嘴角边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倾城……”梁鬼终于回过神,摇摇晃晃地站起,走了几步,又跪在了倾城的身边,拉住倾城的手,“倾城,倾城……你……你这是想做什么?吓我吗?明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孩子看待,明知道我一直在为十五年前把你从三王爷身边掳走的事而愧疚,明知道我因为看到你便想到三王爷的死,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倾城,你怎么一直都这么不懂事,一点都不懂什么是爱的你,怎么可以说出想要成为我妻子的话,你知不知道那样的话让我害怕。倾城,你可知道,一个杀手最怕什么吗?一个杀手最怕让他害怕的东西……而这个世上唯一让我害怕的,只有你,倾城,只有你……”
  “这些话……”顾默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含泪质问,“这些话你之前为什么不跟她说?”
  梁鬼浑身颤了颤。
  “你说你害怕她……”顾默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怕她?你说她不懂事,不懂什么是爱?一手将她带大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呵,你说她不懂什么是爱便想做你的妻子。不,她懂爱,她比谁都懂,这世上没有人比她还要爱你。她只是不懂得怎么去爱。可是,这能怪她吗?是你一手将她带大的,你可教她怎么去爱了?!”
  这世上,唯一教倾城如何去爱的,是柳湮,却仍是个错误的爱的方式。让爱的人幸福,不是用性命换来对方的幸福,而是和对方共享悲欢离合,彼此地守护。
  顾默想起夏大夫曾说过梁鬼将倾城当做狼来饲养的话,心更为沉痛,“梁鬼,一直把她当做狼来饲养的你,教给她的,只有循着气味追逐,她便追着你追了这么多年。她不怪你害她没能在父母的温柔乡中长大,她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却因一句害怕,便躲了她这么多年,让她追逐了这么多年。你说得没错,她还只是个孩子。即使她是一个尚且不懂世事的孩子,你也不能爱惜她,却要做得这么决绝残忍。”
  顾默将倾城推入梁鬼的怀里,叹:“倾城之前让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既然你已经为柳湮姑娘报了仇,当能听得下去这个故事了,我现在都与你说了吧。这个故事前半段你当是知道的,我便与你说后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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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归去

  皇太子早已将倾城为了解脱梁鬼的罪名而要代梁鬼上断头台的事说与了梁鬼听,然而,那时,他并未细听,听后更是无动于衷。
  当倾城真的死去的时候,顾默再说起这件事,梁鬼却是比谁都听得认真仔细。
  世人大都如此,失去了才知道何为宝贵,失去了才知道何为珍惜,失去了才懂心的感觉。
  倾城于梁鬼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如柳湮那样深深相爱的存在,还是只是养育而产生的寄宿着父女情的女儿般的存在,亦或是只是单纯的仇人的存在,没有人道得明,怕是梁鬼自己都不晓得。
  是爱?是恨?还是欠?也许都是,也许只是其中的一种。
  顾默将倾城在来时的路上与她说的话通通与梁鬼说了一遍后,便静静地看着眼前,梁鬼紧紧抱着倾城,畅快淋漓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不躲?”他问着怀里再也不可能回答的人,“为什么不躲?知道我嫉恶如仇,知道我的剑会向你刺去,为什么不躲?依你的性格,不该是立马躲开,然后指着我傻笑的吗?”
  “自由,快乐,幸福?哈哈哈……”梁鬼抱着倾城,笑得身子骨打颤,“若是没有你们,那些我还怎么拥有?”
  顾默站起,泪水早已哭得干涸,“我以为你看到倾城如今的模样,会幡然醒悟,不再活于仇恨之中,才会将倾城带来见你。我以为,你看了她的模样,会拼了命地想方设法求医救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说到底,是我害了倾城,是我不该带她来见你,是我……”
  难过悔恨让顾默失了嗓音的同时,也夺去了视线的光芒。全身所剩的最后一丝气力便是在这无与伦比的心痛中消失殆尽。
  ********
  昏昏沉沉中,顾默寻到了倾城那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气的身影。
  在普罗州时,穿着一身黑衣,活像个野小子的她。
  “说,梁鬼在哪里?我知道你见过他!”
  “你师父?那个杀手非杀手,大夫非大夫,天师非天师,厨子非厨子,总之怪物一样的人?”
  “话说,你这女人虽说半边脸坏了,但带着面具,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好吧,看在你为我做饭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用嘴喂你吧。”
  “把舌头伸出来!”
  “顾默她已经被我亲过了,便是我的女人了。若是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小心老子我剁了你!”
  “以前我都是和梁鬼一起睡的。后来梁鬼就不愿和我睡了,道是怕被我占了便宜。你要和我一起睡,不怕被我占了便宜?”
  “我敢肯定,他想吃我,并且咬了我。”
  “我隐约记得,他说他并不想杀人,还说鬼的生活太寂寞了,他想有个可以对他微笑的女人。我那时太小了,没能理解他,如今总算是理解了。所以,为了能够永远陪他,不让他寂寞,我才想嫁给他。可是,他却叛变了!”
  “哈……他就是个笨蛋!”
  在大郢山,穿上女装姣美如玉的她。
  “真的?梁鬼他一直说我丑来着,说最讨厌看我穿女装的样子。”
  “顾默,我要去京城找梁鬼。梁鬼去了京城这么久,也没有回来,连封报平安的书信都没有,我怕他出了什么事。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京城。一来路上给我做个伴,二来可以摆脱圣师父的纠缠,三来嘛,脱离聂龙那个怪物的魔爪。当然,更重要的,你可以回家,道不定可以去见见你的娘亲。”
  “你……你这个笨蛋!从古至今,旷古绝今!都再没有像你这样的笨蛋傻子了!”
  “阿默就陪我去一趟京城,好不好?我们一起把梁鬼找回来。我一个人害怕。我杀了柳湮,梁鬼一定恨死我了。可是,我虽然害怕,还是想见到梁鬼。我想他,好想他。”
  天牢中,穿着囚服却不失灵气的她。
  “阿默,我早知道你会来!”
  “阿默,我是那样的残忍,那样的无用。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想到让梁鬼来将柳湮的尸体救走。所以,我才去了普罗州……”
  悔恨的她……
  “真是可笑啊,教我怎么去爱的人,竟然会是我的情敌。若是我早点懂爱,若是我能够为了爱放下爱,一切……一切便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阿默,若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这样傻了。”
  “他……笑了么?”
  “真是太好了。”
  *********
  顾默苏醒时,已在前往大郢山的路上。大通小通告诉他,昨晚,梁鬼将抱着倾城的尸体和柳湮的骨灰离开了荒庙,之后便没了踪影。他们见梁鬼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也不敢将圣师父死去的消息告诉他,便也没有去追他。
  马车外下着暴雨,天空黑压压的乌云,电闪雷鸣得厉害。
  顾默一向怕雷,只是此刻,她没有怕的心思,唯有身体不由得随着雷声一阵一阵的发抖。回想数天来发生的事,除了令她不知所措的,便也只剩下了惶恐。
  夏云欢留与她的信再次浮现眼前,“不要跑,不要躲,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不想跑,也不想躲。可是,也唯有跑,唯有躲,才能换来想要守护的人的安宁。父亲也好,将军府也好,母亲也好,他也好。她是那么地想要守护他们安全,而守护的唯一方法,便是安静地离开。
  终究,她是不被这个世事所欢迎的人。
  这一行,便是行了半个月的路程。
  到达大郢山时,仍是个暴雨天气。
  顾默随着大通小通进了弥途庙宇,抬眼便可望见满目白色的凄凉。走廊下,可见十几个穿着白色孝衣的男子三五个聚在一起交谈。
  因着要等弟子尽数归来,所以圣师父何擎苍的葬礼便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因着违背了当时夏大夫交代的事,顾默没敢进入正堂,便站在廊檐下,等待大通小通去通知夏大夫。
  等了近半日的时间,直到天黑了下来时,顾默方见到了夏大夫。
  白色的衣,美若画中仙的颜,一切一如初时的模样。只是苍白的脸颊,多了份难以言喻的沧桑气息。
  大抵是因为近来没能睡个好觉,夏大夫此时的面容憔悴不堪,令顾默看着无比心疼。
  “师父……”顾默轻轻喊了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对不起……我没能按照您的嘱咐陪在圣师父的身边。”
  夏大夫冷冷地注视着顾默咳得发红的额头,目光中不见一丝疼惜,咳了咳,淡淡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顾默身子颤了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弟子知错了,求师父原谅。”
  那些原本散步在廊檐下的人纷纷围聚了过来,指指点点细琐的声音中,有人道:“大师兄,这就是你收的那个唯一女弟子啊?啧啧,长得果真漂亮。可惜,带着个面具,有点大煞风景。”
  又有人道:“听说,近来大师兄为了一个女子可是犯愁。诶,难道就是她吗?”
  “哈哈哈……大师兄平时严肃得紧,可终究是个风流子弟,竟是收了这么个佳人。”
  ……
  顾默听着这番言语,已然面红耳赤,就这么一直跪着,虽不敢去看夏大夫的面容,却是能微微感觉到师父正在气头上,便将头低得更狠。
  “呵……”夏大夫忽然冷笑,却是吓得所有人不敢再言语,纷纷沉默了下来,“顾默,你和你的母亲真像,真真像啊!一样的绝情!”
  泪水瞬间涌出。顾默浑身颤抖地更为厉害。她知道,她欠圣师父的,她的娘亲欠圣师父的,甚至连圣师父死了也没能补偿些什么。是她的错,是她的错啊!
  夏大夫没有将顾默扶起来,转过身去,握紧了拳头,“顾默,你的母亲必将为辜负圣师父的情义付出代价。总有一天,我会将她抓来,教她跪在圣师父的墓碑前,道这二十多年来欠他的话!”顿了顿,似乎累了,放缓了语气:“我需要闭关休息一段时日,你便到圣师父的灵堂前陪一陪他罢。”
  “是。”顾默连忙道。抬起头时,夏大夫已经走远。她能看到的,只有一个背影,那个像极了漪澜院里的少年的背影。
  那一刻,那个疑问再次浮上顾默的心头:夏大夫……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时,一个嬉皮笑脸的青衣少年跑了过来,一把拉起顾默的手,将顾默拎起,嘿嘿笑道:“姑娘,看起来,你可是惹得大师兄气得不轻呢。”
  顾默红着脸挣脱了被拉住的手,后退了几步,淡淡地点头:“我……我知道。”
  旁边走来一个胖子,在少年耳边低语:“她是大师兄的,你不要惹她,否则……”
  “去!”少年踢了胖子一脚,拦在顾默的面前,继续嬉皮笑脸,“姑娘,姑娘,别走啊。你可想知道怎么让你的师父不生气吗?”
  顾默愣了愣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胖子,真诚地问:“请问,您知道圣师父的灵柩置在哪里吗?”
  胖子脸庞红了一红,挠头显得不好意思,正要回答,却被之前的少年一把推了过去。“我知道,我知道。”少年嘻嘻道,“姑娘且跟我来,我带姑娘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彻骨的冷

  人影渐渐散去,廊檐下,唯留下那仍然一副玩世不恭笑脸的少年,以及有所疑虑的顾默。
  愣了好半天,顾默方开口:“请问,大通小通两位小师叔在什么地方?”
  “啊?”少年忽地皱了眉头,一甩袖子,转身,“切!好心当做了驴肝肺,不信我走就是了。我走了。”
  顾默这才慌了,连忙道:“对不起,劳烦小师叔带我去!”
  少年回头撇了撇嘴:“小师叔这称呼可真是难听,姑娘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卫岩,我的名字。嗯,你跟我来。”
  顾默对这里并不陌生,可是此刻,因着天空时而雷声划过,震得耳朵轰鸣,便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觉得自己像是迷路的人,只得乖乖地跟着前行。
  途中,卫岩好奇道:“姑娘一直戴着面具,是为何故?”
  顾默惯性地回答:“因为……因为身患疾病,容颜不堪入目,方戴的面具。”
  “啊?容颜坏啦?”卫岩吃惊道,回头看着顾默,无比惋惜,“啧啧,真是可惜了一副原本闭花羞月的模样。”
  “……”
  沿着小道曲径,路过几个院落,最后却竟绕了回来。顾默已然雨中淋得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抬眼看了看已经走到廊檐下的少年,疑惑:“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卫岩抹了抹额头发梢上的雨水,指着顾默捧腹大笑:“哈哈哈……就凭你也想去圣师父的灵堂?”
  “……”顾默瞪大了眼睛看着廊檐下的少年,疑惑中,只觉得冷得更加彻骨。
  卫岩见顾默走向他,忽地怒喝:“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再靠近这个正殿一步!圣师父的灵殿岂是你这种垃圾女子可以涉足的!”
  雨愈下愈大。脚踏在梯子上,由于吓着,突然滑了一下,顾默整个人跪在了地上,心悲伤得震撼不已。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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