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继室养儿经-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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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菁便笑着点头,咬牙坚持,她刚走出两步去,方才远了的马蹄声忽然又近了,赵菁想着莫不是天助我也,总算有了上山的马车可以搭车,她转身,果然看见一辆马车正飞速的从山下驶上来。
那马车从她跟前过去,只听见一声马啸,忽然就停在了她的面前。赵菁抬起头来,呆呆愣愣的看着那车帘子一闪,某人从上面跳了下来,泰山压顶一般的拦在她的跟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摄政王鹰隼一样的眸子闪过一丝狐疑,视线从赵勇的身上移回赵菁脸上。
“我……我。”赵菁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她不过就是刚刚去了一趟坟地,怎么就真的大白天撞鬼了呢!
“别说了,跟我走。”周熠大步流星的走到赵菁的跟前,一把将她拉到了马车跟前。
赵菁这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连求救的话都不会说了,只能惊恐万分看着赵勇,眼睁睁的就要被摄政王拖到马车里。
“你……你……你谁啊!”赵勇愣了半天,舌头打结一样的问出话来,周熠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一起上车!”
赵菁几乎是被周熠拖进车里的,她团缩在马车的角落里,铺着毛毡垫的马车暖和的像春天一样,可赵菁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牙齿打架。
赵勇坐在马车外头,很担心里面的赵菁,他问赶车的马夫:“那……那里面是谁?”
马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勇,面无表情道:“摄政王。”
赵勇吓得差点儿从马车上摔下去,拽着缰绳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他见过了皇帝、见过了国舅、如今连大名鼎鼎的摄政王都见着了。
☆、第0038章
马车里熏过了淡雅的龙涎香,如沐春风一般,角落里的老白铜双环暖脚炉还冒着热气。赵菁阖着眸子,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周熠的脸,也努力让自己忘记对周熠的恐惧,可身子不听使唤。她压抑着哭腔落下眼泪,期期艾艾的看着摄政王周熠。
“王爷……王爷就不能放过我吗?”
周熠手撑膝盖,大马金刀的坐在赵菁的对面,居高临下的距离越发让赵菁惊恐,他眯了眯眸子,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本王似乎也没把你怎样。”
“那你把我拉上马车……”赵菁脱口而出,说完了又怯怯的看着周熠。她在谁得跟前都大方得体,唯独看见周熠,就连伪装都不会了。
“本王有那么可怕吗?”周熠抬起眼皮,略扫了赵菁一样,她这幅惊惧的表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没……没有……可就是忍不住就怕了。”赵菁实话实说。
“你倒是还挺诚实。”周熠早已习惯了赵菁对自己的态度,他一向冷漠的眸色在看见赵菁微微撇嘴的表情之后,似乎生出了几分暖意,“宫外的日子还过的习惯吗?”
他记不得自己多久没这样和赵菁和颜悦色的说话,自从那件事之后,赵菁看见他都跟老鼠看见猫一样。太医说赵菁伤了脑子,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可他不信,如果她真的不记得了,为什么唯独对他的恐惧,她记得这样深刻。
“还行吧,算不上习惯,也算不上不习惯。”赵菁稍稍放松了身子,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有车搭是好事,可爹娘的香火钱没有续上,总还要让兄长再跑一趟。
周熠看着赵菁,她低垂着眉宇,嘴角微微勾起来,放下了对自己的防备,表情柔软的就像春日里的娇花一样,而那个人却已经老了。
周熠收回了神思,将角落里的脚炉推到赵菁跟前,她的绣花鞋湿了,穿在脚上一定很难受。赵菁看着羊毛毡子上被自己踩着的几个泥巴脚印,略有些脸红,她把鞋靠在脚炉的边上,暖暖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
“王爷怎么会到这里来?”压抑着这原身子对周熠的恐惧感,赵菁大着胆子问周熠,他只要不横眉冷对自己,平平和和的说几句话还是行的。
“本王是来看一个故友的,你呢?”
“我爹娘的长生牌位供在这尼姑庵里,我们是来续香火钱的。”赵菁想到这里还觉得可惜,这都快到庙门口了,就被拉走了,从城里来一趟这儿可不省事。
周熠没说话,只是清了清嗓子,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赵菁觉得没办法跟他沟通起来,况且这身子还有几分僵硬,她虽然强忍着,但还是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感觉。
好容易挨到了城里,才进了城门,赵菁便嚷着要下车。周熠让马车靠在了路边,随她下去。赵菁恭恭敬敬的回神向周熠行礼,拉着赵勇往家里去。
一路上赵菁都没有说话,赵勇见她走的急,便急匆匆的跟了上去,随口问道:“妹子,你连摄政王都认识?”
他一问出口便后悔了起来,这要是不认识,人摄政王会拉着赵菁上车吗?
赵菁点了点头,见赵勇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便笑着道:“算认识,也不是很熟,不过哥哥你可记着了,以后不管是摄政王还是国舅爷,要是他们来我们家,你统统不让他们进来就成了。”
赵勇点头答应,表情却很为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拦着他们,他们就不会硬闯了?况且我这升斗小民,能拦的住吗?”
赵菁其实也不过就是说气话,见赵勇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便笑着道:“哥哥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应今日起得早,又搭上了摄政王的马车,两人回家的时候不过刚过了午时。赵勇看着时辰早就又去了店里上工,袁氏把午饭热了一下,喊了赵菁出去吃。
赵菁坐在房里梳头,外头风大,她没带着头巾出去,这时候头发都是乱的,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髻,发现自己右耳耳朵上的珍珠耳坠不见了。
那珍珠耳坠是太后娘娘赏的,据说是做剩下的珠花的料子,因为颜色是浅金色的,特别衬自己的肤色,所以赵菁很是喜欢。没想到她才出宫没几天,就把这耳坠弄丢了一个,早知道就戴别的出门了。
袁氏进门,见赵菁对着镜子发呆,便问道:“妹子这是怎么了?外头饭好了。”
赵菁便站起来道:“没事,今儿出门掉了一个耳坠,还怪心疼的呢!”
袁氏凑上去看了一眼,这种颜色的珍珠她还是头一次看见,想必这一对耳坠还挺值钱的呢,她替赵菁心疼,却还是安慰道:“是怪可惜的,不过妹子别难过,一会儿咱两上广济路上,去首饰店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过年了,总该给自己添上一两件东西。”
赵菁想着下午没事,明天又是小年夜,只怕开门营业的商家也不多了,袁氏今儿要把过年要用的东西全买回来,她也能趁机搭把手。
姑嫂两人逛了一下午,终于大包小包的往回走了,袁氏几乎是把一年要买的东西都买了回来,尤其是一些布料、棉花、绣线,趁着掌柜的要回家过年,都打了折扣,袁氏精打细算的,比平常又省俭出好些银子。
到了第三天,便是大年三十,飘香楼也关门结业了,赵勇当起了家里的大厨,开始准备祭奠祖先的酒水菜色了。
古时候不比现在,大过年都是在家里团聚的,有的东家宽厚的,从除夕夜一直要休息到元宵节。飘香楼因为平素生意好,只休息八天,这对赵勇来说,那都是一个大长假了。
袁氏一早就准备了簇新的衣服,让大妞和二虎穿上了,两个小家伙脸上皴裂的地方也在赵菁玉肤膏的呵护下长好了,这时候穿着新衣服,梳好了头,看着白白嫩嫩的,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当真是没有说错的,赵菁瞧着这样可爱的一对侄儿侄女,朝着他们招招手,在他们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在厨房里帮厨的袁氏就被大妞和二虎给推了出来,袁氏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问赵菁道:“妹子有事儿找我?”
赵菁笑着迎过去,拉着袁氏坐在自己梳妆台前的绣墩上,袁氏正要起身,被赵菁给按住了,笑着道:“嫂子,我可是给太后娘娘和皇上都梳过头的,嫂子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袁氏窘得脸通红,“我这厨房里忙了一晌午了,这头发也脏兮兮的,妹子还是……”
赵菁这时候已经拿起了梳子,袁氏今儿一早起来洗过了头,那里有什么脏的,她和自己年纪相仿,还没到华发从生的年纪,这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拾掇好了,肯定是一个出众的妇人。
“娘……你就让小姑梳头嘛,小姑梳得可好看了。”姑娘家爱美,昨儿赵菁买了花头绳回来,可把赵大妞乐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袁氏看着赵菁已经动起手梳了,便也没再推辞,哪有女人不爱美的,只是她忙于家务,没有空收拾自己罢了。
赵菁给袁氏梳了一个普通的圆髻,左右带上了嵌绿松石的赤金华盛,整个人一下子就看上去精神了几分。两个小娃儿在一旁惊呼:“娘,原来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我们从来没看见过你这样。”
“还没好呢,这就好看了?”
赵菁笑着放下了梳子,从妆奁里取了玉肤膏、鹅蛋粉、胭脂、石黛,一样样的给袁氏装扮起来。以前她服侍太后的时候,也是常用这些东西的,后来去了小皇帝跟前,她倒是有些日子没动这些了。
“这……这些就不用了吧?这往脸上抹一下,走出去一准他们爹都认不出我来了。”袁氏急得连连摆手,恨不得找个洞躲起来,赵菁忙笑道:“嫂子别急,我每日里都用,嫂子可曾认不出我来了?”
古代的妆容审美和现代略有些不同,现代流行裸妆,有一种有妆似无妆的效果,古代却大多数习惯于浓妆艳抹。赵菁不喜欢浓妆,显得人没有生气,她平常收拾自己的时候,也都是淡淡的妆容,让人看着舒服。
袁氏听赵菁这么说,也略有些放心,又问:“感情你每天都这样来一遍?那我怎么就瞧不出来呢?”
赵菁抿着唇瓣笑了起来,抹开了手心的鸭蛋粉,轻拍在袁氏的脸颊上。小半个时辰过去之后,袁氏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铜镜中的年轻妇人,有些像自己,却又不像自己,这五官分明就是自己原来的模样,可凑在了一块儿,怎么越看就越好看了起来。
袁氏的脸颊还没上胭脂呢,就已经红扑扑的光彩照人,赵菁只笑着道:“嫂子还年轻着呢,脸颊红红的,倒是省了我的胭脂。”
☆、第0039章
赵勇做饭、赵菁帮着摆盘收拾,好容易让袁氏也休息了一日。
只是,原想着她今日替袁氏这一番打扮也好让赵勇夸赞袁氏几句的,谁知道赵勇见了袁氏这样子,眼睛也直了,话也不会说了,只会嘿嘿的傻笑。赵菁心下无语,若不是古代包办婚姻,就光赵勇这样子,能取上媳妇才怪了。
“二虎,快问问你爹,你娘今儿漂亮不?”赵菁故意打趣道。
赵二虎从善如流的做了一回复读机,睁大了眼珠子问道:“爹,我娘今儿漂亮吗?”
赵勇羞得涨红了脸,朝赵二虎瞪了一眼,赵二虎急忙就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袁氏便打了圆场道:“吃饭吃饭,今儿好容易家里的大厨下厨了。”
赵勇嘿嘿嘿又傻笑了几句,也跟着道:“吃饭吃饭,吃完了饭守岁!”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吃了一顿年夜饭,袁氏收拾好了之后,便在堂屋里点着炭炉守岁。外头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但小孩子困劲大,没熬多久便扛不住了。赵勇抱着孩子回屋睡觉,过来的时候瞧见袁氏和赵菁还在等下做针线。
“不是说了正月里不做针线吗?你怎么又做上了?”
“这不还没到正月吗,还差几个时辰呢!”袁氏淡淡的笑了笑,对赵菁道:“妹子就别做了,大晚上做针线伤眼神。”
赵菁倒不是想做针线,只是怕自己一会儿困劲来了也扛不住,这才拿着针线应景的,这时候见袁氏这么说,她便放下了针线,和他们闲聊了起来。
“哥哥,昨儿你出去,可曾打听了哪家的私塾比较好些?”
“打探了几家都还不错,有一个姓沈的老先生,就在离我们这不远的帽儿胡同那边开了个私塾,听说去年出了两个秀才,今年这不还没过年呢,已经有好些人家去他家里拜师了。我琢磨着,咱要不要趁着年节也早些过去,把我从楼里拿回来的大火腿拿一个去,咱先把这名额给定下来。”
赵勇说起这事情来不含糊,他如今二十五岁,只有赵二虎一个儿子,全家人也就指望他了。赵菁在古代生活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这种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因为只有男孩子才能参加科举,女孩子没有能改变家族命运的捷径,社会地位很难提高。
“我听说过那沈先生,据说有些惧内?”袁氏放下针线,也加入到聊天的行列,这年头惧内的男人都稀罕,连袁氏这种不怎么参加八卦的人都听说了。
赵菁拧眉想了想,只开口道:“既然这样,明儿我们就准备了礼物,去沈老先生家走一趟吧,虽说赶早不如赶巧,早些总是好的,把二虎也带上,让沈老先生好好瞧一眼,没准就相中了。”
赵勇心里一早就寻思着想去,如今听赵菁也这么提议,便一个劲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他是个粗人,又是厨子,这待人接物的事情实在做不好,便对袁氏道:“不然明儿你和妹子去跑一趟吧?我也不知道咋说,万一老先生见我这爹是个没能耐的,看轻了儿子也不好。”
袁氏佯怒瞪了赵勇一眼,“那你还说趁着年节过去,这会子自己倒成了缩头乌龟了?”
赵勇低着头憨笑:“咱、咱也惧内成了不?还是娘子你去合适些。”
赵菁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打情骂俏的,自己心里也甜蜜蜜的,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这么个人,能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惧内的。
赵菁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外头更夫刚过,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赵勇拉着袁氏在窗口看外面的焰火,一团团的升到了空中,最后又都散开了,就跟过日子一样,不管多么红红火火,最后都要回归到平静中去。
赵菁站起来,看着不远处一团焰火升起来,那边是皇宫的地盘,往年这个时候,她总是陪着小皇帝一起在太后娘娘的永寿宫守岁,她们躲在四面都蒙着绞绡纱的暖帐里看着小太监在城楼上放焰火,一年到头,唯有那么一天,宫里头都是热热闹闹的。
赵菁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皇帝最近过的好不好,脾气有没有收敛了一些。
咻……一声,又是一团焰火在深蓝色的夜空绽放,小皇帝穿着明黄色锦袍,带着毡帽、围着围脖,站在紫禁城巍峨的城墙上。
“小福子,你说姑姑能看见朕在这边放的焰火吗?往年她最喜欢看放焰火,朕今年亲自放给她看,她能看见吗?”
小皇帝愣愣的看着烟花四起的皇城,年轻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偌大的天下是她一个人的,可是没了赵菁,他要这天下又有什么用呢?
“皇上,夜深了,皇上还是早些回宫吧,今儿是除夕,皇上理应去永寿宫陪着太后娘娘守岁。”
“朕不想去,朕不想看见摄政王。”皇帝拧着撇开脸去。
广场上一队人马缓缓的朝着宫门而去,福满多探着脑门看了一眼,小声道:“皇上,摄政王出宫了,皇上可以起驾回宫了。”
汗血宝马威武昂扬,周熠轻裘缓带的骑在马上,转身时忽然看见小皇帝正站在城墙上头,少年的皇帝褪去了青涩,已是初露锋芒,周熠回过头,挥动马鞭,在暗夜中奔驰。
赵菁和兄嫂守到了三更,大家伙都困得睡去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