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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良夫如沃宠妻如禾-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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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家仍不过菹菜汤饼,因晚晴要来,特意炒了碗葱蒜咸肉摆在正中。厚子与换儿皆成了正当年的壮年劳力,有一个朝中为官的叔叔做靠山,厚子如今也已娶得一房媳妇另起院子成了家,换儿身边却还少房媳妇,是以即便日子好过了,伏铜一家仍是一如当初的省。
    高氏赶伏铜与换儿父子到厅房去吃,自己与晚晴在西屋炕上坐了,搅着汤碗道:“青山才是咱们大明山一带真正的人材,他三年前回村一趟,乡里连咱们的田粮税都免了,要不然,光高山家就得卖掉几个。”
    晚晴默默吃着那碗菹菜汤饼,高氏所做的菹菜仍如原来一样有股馊味,她吃了几口问高氏道:“如今咱们伏氏一族的族长是谁?”
    高氏道:“原先是伏盛家的伏文,后来不知怎么的州上查贪墨查到他这里难抓了,如今是你家二哥当着。”
    “高山?”晚晴有些惊讶不信,抬眉见高氏也是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笑道:“高山竟能当族长。”
    高氏道:“还不是青山的面子?他在京城做大官,替我们免了田粮税又自修了院子还修了路,连秦州府都由他照应,这个族长不给高山给谁?”
    晚晴自来还未见过高山,但也知他脾气难缠,不过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年,当年就不曾怕他,更遑论如今。
    高氏有意无意要打听些别后的话,天色渐暗晚晴心中又想起伏罡来,也没有心绪与她谈这些,胡乱应付了几句,吃罢饭到春山家门上轻唤车氏,车氏还未出来,春山抱着孩子出来冷眼看了晚晴一眼问道:“你好好的不到自己家去住,砸阿正叔家的院门做什么?”
    晚晴伸了手道:“把伏青山家的钥匙给我。”
    春山手中本就捏着钥匙,此时也不给晚晴,自己抱着孩子在前走着:“青山在外做着大官,无论你在外怎样,回村必得要给他留些体面。别人虽不知道,我却知道你与那伏泰正有些不清楚,”
    晚晴止了脚步道:“春山,我早就嫁给了伏泰正,如今是你的叔母。不瞒你说,如今他已经死了,我就要替他守着这个门户。”
    春山抱着凯儿回头,不置信的看了晚晴许久,转头走到伏青山那青砖溜檐的大院门下开了锁敞了门道:“你若还要脸要命,那怕青山再娶得几房就算一辈子都不碰你,你也要在这里给他守到死。”
    晚晴懒得跟他废话,进门推了那红漆抱柱镂花八窗四门开合的大屋,内里一水漆色油亮的老红木家具,虽无人住着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墙基上的青砖一直垒到半人高的位置,自然没有老鼠能打洞进来。晚晴左右相望,一边砖纸打底的大炕,一边黄花梨木的螺丝拔步大床,一体的窗子透着亮光洒进来,阔朗,温暖,虽无铺饰却也舒适整洁。
    这个家从里至外都不再是她从前那个家了。
    她自内抱了伏海与伏罡母亲阮氏等几个祖宗的牌位出来,淡淡道:“你仍自己锁门吧。”
    春山见晚晴好话不听,放下孩子抖着手锁了门,急急往高山家而去。
    晚晴回家重又拍打过一回虫子蛀空的铺盖,在伏罡那大床上胡乱裹了一夜,次日一清早起来喂过白鸽就准往灵泉集上去置些铺盖粮米等物。她净过手面才开了大门,便见外面背身站着个深褐色万字绸纹长衣的壮汉,他听得门开回过头来,十分轻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晚晴几眼道:“不要脸的妇人,我家青山的脸都要叫你给丢光了。”
    高山如今发了福,背宽肚圆穿着双长筒帆布靴子,缘边的白布一丝泥印都无,可见是没有下过地的。他见晚晴还牵着匹高头大马出来,往后避了避躲开那马又低吼道:“你若不想我拖你到大槐树下脱了裤子打,就趁早给我滚回青山家里去。”
    晚晴本不欲与他多缠,却也叫他脱裤子这样轻贱的话激起了怒气:“伏高山,当初要赶我起身的人是谁?你敢不敢把你当年赶我起身时在那院子里说过的话重新说一遍?我如今早已与伏青山合离,嫁谁是□□,你管不着。”
    她言罢翻身上马,伏高山见她理也不肯理自己,紧追了几步吼道:“有种你就别回来。”
    晚晴勒马回头道:“我至晚肯定回来,你若真有节气,就快些把我的地全还给我。”

  ☆、第93章 棺木

高山如今种着三家子的地,端地是个小地主,手下长短工也有几号人,听了晚晴的话一时转不过弯来,又急又愤问道:“我怎么会种你的地?那一片是你的地?”
    晚晴道:“我跟伏泰正成了亲,我是他娘子,他的地自然是我的。把我的地还我!”
    娄氏如今亦是越发的胖,赶上来拦住了伏高山问道:“阿正叔给我种的地,她凭什么要走?你可千万不能给啊。”
    高山气的恨不得跳起来去打晚晴,见晚晴一人一马得得已经出了村口,气的回头骂娄氏道:“无知的妇人,滚回家去。”
    言罢急匆匆自往上伏村而去。
    到京城富贵乡中生活了一回,又伏罡是个宠妻又浪手的男子,凡用物皆是顶好的东西,晚晴如今也叫他惯出个毛病来,此番回乡再看集市上摆摊的布匹被褥便有些看不过眼。她一路牵马走着,寻了集市上最大的一间布料绸缎庄进去,自挑了绸样被棉棉质里子并还算看得过眼的棉花叫那缝娘替她缝着被褥,这才复出门去置些粮米油盐并菜蔬等物,置好了装到马鞍上跨着的篮子里,这才回来寻被褥。
    一路骑马回到伏村,到了村口远远就见伏罡家门上围站着一大群人。高山仍是那万字纹的绸衣站在正中间,如今不知那里学来的年级轻轻还捉着个拐杖。晚晴亦不下马,见这一村的男子们皆仰脸看着自己,冷脸问道:“你们围在我家门上做什么?”
    上伏村的一个男子先一指指住了晚晴道:“青山如今在外做着高官,他未休你你就不能再嫁,就算他将你休弃了你也只能寻处古庙替他守贞,才是女子该有的德性。谁知你竟厚颜不知耻嫁给了伏泰正,这样的行径,族长大人如今要替开回祠堂正正族风,快快的从马上下来。”
    晚晴见他往前冲着,已经伸手从腰上摸着九节鞭,仍是冷面道:“伏青山当年休我的放妻书不只一人看过,难道你们的眼睛从他升官发财以后就都瞎了?脑子就都坏了?竟然不记得当年怎样逼我出这村子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伏高山。
    伏高山清了清嗓音道:“不要提当年,你不过一个妇道人家,青山敬你我们便敬你,你自甘下贱我们也不能再容你。青山当年休妻也是一时的兴起,他曾从县衙拓过一份婚书回来,如今还在我家八仙桌上供着,既有那份婚书在,你就是他的夫人。你再嫁伏泰正就是与人通奸,我就治得了你。”
    晚晴冷笑道:“就算他伏青山不认帐也没关系,因为我出京时已经递了《放夫书》亲自把他给休了,二哥若不信就请快快的寄信去问伏青山。若他不承认,我亦有拓本在此存着。若要打官司,你尽管写诉状就是。”
    她见围的人多也不抽九节鞭,翻身下马时顺带抽了绑腿中的短刀出来捏在手中。上伏村的伏康见晚晴下了马,趁她不备一把就来扯她的头发。晚晴自上回小产之后便总爱掉些头发,她本有一头浓黑柔顺的发,如今渐渐掉的不及原来厚实,梳了发髻也总觉得没有原来膨松好看,是而深恨掉发。
    就连铎儿或者伏罡偶尔摸一把都要混身起毛,这回见这粗鲁的中年男子如个泼妇般伸手来拽自己头发,气的转身一刀就划到他手背上,怒骂道:“你是泼妇人么?”
    伏康从娘肚里出来到如今,只见过唯唯喏喏的妇人们,便是晚晴,当年也与伏村这些妇人们一般是个爱笑爱红脸的羞怯小妇人,谁知她今日竟下了这样的狠手。他看着自己手上一条长长的伤口血往外涌着,又羞又恼捉了自己手大叫道:“这泼妇竟然持刀伤我。”
    高山气的直拿拐仗戳着地高叫道:“反了反了,天下间只有男子休妻,那有女子休夫,我既如今掌了伏氏一族,今天就要好好拿你祭一回家法。”
    伏罡虽不曾手把手教过晚晴,但毕竟传授过她许多自保及格斗的技巧。晚晴此时见人多自已不好与他们争头,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就拿刀抵住了伏高山,这才高声道:“本朝明例,男子可休妻,女子亦可休夫。妻子择高婿,相公寻贤妻,分别便是两相宽。法令能休夫,我为何不能将他休弃?”
    高山见伏康手上还往下滴着血,才知晚晴嫁了伏泰正后也学了他没人性的手段,动不动就要给人拉上一刀。他如今日子好过也不过几年,不缺粮食有衣有物受人尊敬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又娶得房小妾正是贪欢的年级,虚伸了双手止着两条打颤的腿结结巴巴道:“晚晴,有话好好说,你千万不能学伏泰正那样动不动就上狠手,你可知清河县令与我也认识,我叫衙役们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晚晴心中鄙夷伏高山的软耸样子,紧了紧手中短刀割破了他绸服上好大一块,一把将个高山狠推到人群中才道:“我也不过回来短短住得几日,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与你们多废话。你们若觉得我嫁了伏泰正是犯了国法,自拟了诉状去县衙告我即可。若你们是为了要替伏青山争些面子而胡搅蛮缠的话,我也正心烦,不介意再多拉几刀叫你们多见些血。”
    高山因青山的原因这两年着实过了些风光日子,今日叫一个妇道人家拿刀相抵,他也肥胖了,几乎压倒一圈人,叫大家扶起来揉了半天的腰子才缓过心慌,又气又羞挥手道:“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上伏村的几个男子本就不服高山管束,高声叫道:“族长大人,难道这事儿就这样完了?”
    本欲散去的众人们又停下脚步,皆望着伏高山欲要寻个答案。一直在旁冷眼看着的伏春山粗声道:“那就叫县公来替咱们断这个案子,今日必得要惩治了这个贱妇。”
    听了春山这话,一群人转眼又紧围了起来,立逼着就要来抓晚晴。
    “知县大人驾到!”忽而村口上锣声一响,一声高呼。众人皆惊的回头,便见自伏青山家院墙那边,新任的年轻知县大人果真穿着官服戴着乌纱,跟着顶轿子一路走了过来。
    伏高山虽是族长,又有个当大官的弟弟,但县官不如现管,在这些官老爷跟前自然不敢马虎大意,远远的就抱拳伸手,跑上前便撩起袍子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草民见过县公大人!”
    年轻的县公也不说话,略点点头笑了笑,待落了轿,转身亲自掀起轿帘。轿中端坐一人,戴硬幞而着官服,面色却十分冷肃。伏村一众乡民们伸着脖子老长看了半天,才窃窃私语道:“这竟是当年收田粮税的里正大人,他竟又高升了。”
    车贤下了轿子,也不理高山与春山等人的跪拜,一路走到晚晴面前,远远伸出手结结实实对着晚晴拜了三拜,才道:“我父女两人的命,以及我车贤一府老小,皆是有赖娘子才能有今日,车某不知如何感谢娘子的大恩。”
    晚晴看他身上脸上皆有些挂伤,尤其脸上叫树枝划过叫石头擦过的几处,皆十分滑稽。但能于众匪手里逃出条性命,也算他命大。
    她回身推着自家院门,待开了门便迎车贤进院子,边走边笑道:“不怕漕司大人笑话,自伏青山弃了我,我无处可归,便又跟了隔壁这一户,虽是伏青山的叔叔,伏泰正却与他是两样人。天下间再好没有的一个人……”
    光是伏泰正这三个字自她嘴里出来,晚晴已经开始结舌,眼泪在她眼眶里打着圈儿。她不想要叫车贤看到自己的失态,才要转身,车贤已经送了块帕子过来:“我亦知道北边的战事,听闻他已经死了。”
    院子外面密密麻麻皆是村民们的脑袋,一层层挤着要看个新鲜。
    车贤转身关上内院两扇大门,回来见晚晴仍背身站着,在身后站了许久,才道:“这些乡民们眼小心浅,既知道你再嫁他人,为着伏青山的缘故,只怕也不能叫你住的安生。若你不嫌弃,我府上还有几处空闲的院子,你愿意住多久都使得。若你不愿意住在车集上,清河县我亦有院子,或者秦州府,无论那里都使得。”
    他亦失过伴侣,知道伴侣不比父母,不比孩子,从陌生人成为至亲,再失去,天塌了一半,地也陷了一半。这样的悲痛,是无人能够安慰的。
    晚晴听了车贤这话,以为他是怜自己无家可归,忙解释道:“我在京城,也一样儿的有家有业,便是失了夫,一份无忧的生活总可以自足。来此并不为无家可归要寻个去处,只为心急不能自抑,才想回来替他料理料理故居好缓解些心中的焦苦,漕司大人若无事就请回去吧,若果真记我的恩情,就替我好好弹压弹压伏青山这两兄弟,他们实在是欺人有些太狠。”
    车贤想起自己当年失了妻子,亦是成日的无头乱走。或者在外人看来,他似是没心没肺不知哀伤,成日闲不住的要往外跑。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焦苦,明知妻子就埋在土里,却总希望天大地大,自己走着走着,于人群中就能重又碰上她,能失而复得,能重新开始过日子。
    他抱拳别过,出门便关上院门。过不得片刻,晚晴便听得外头噼噼啪啪板子打在光屁股上的声音。
    她听着那哀嚎声中有高山也有春山,心中竟觉得有些可笑,暗道这车贤明面温温,下起手来却也是个狠的。
    至晚,晚晴熬好了浆糊正替自己糊着墙纸,听得外面有人敲门,开门便见高氏车氏并娄氏三个齐拥拥挤进了院子。晚晴见她们面上神情有些带着好奇的怪异,禁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你们的丈夫因我而挨了板子,你们还来寻我,也不怕回家要挨揍?”
    车氏先进厅房替晚晴涂着浆糊,糊好了递给高氏叫她往墙上贴着,笑叹道:“你今天干的可真是叫我解气。”
    娄氏既知晚晴不过略住几天,并不会与她相争田地,自作主替晚晴拍打着被褥:“高山因着有个做官的弟弟,这几年连着倡狂,新纳进来那个妖精,比我的玉儿还小一岁,我恨不得你叫里正大人打死了他才好。”
    晚晴惊道:“高山竟然还纳了妾?”
    娄氏苦瓜脸一拧已经挤出了眼泪来:“当初税高粮少嘴巴多,虽过的苦却也不憋气,如今没了田粮税,粮也多了嘴巴也少了,可日子却过的更糟心。”
    高氏冷哼一声道:“你就是太软,自己立不起来才叫他欺负。好不好你就将那小妖精打死又如何?难道他伏高山还能休了你?我听人言妾是可以随便打死不论罪的。”
    车氏道:“怎能不论罪?别干那样的傻事,那不过一个玩物儿,高山又小气舍不得金银给她妆裹,现在打破了屁股趴在炕上顾不得她,过几天你不赶她自己都会偷偷溜走的。”
    晚晴着她们相帮,短短半个时辰就将个家布置的有模有样。至晚又到伏铜家蹭了碗饭吃,回来时经过伏识老娘家门口,那叫两旁高门大院衬着的小院子里上房连盏灯都不点,晚晴站在门上忆起马氏来,再忆起伏罡又是伤心难抑,转身才要离去,便听得院内几声短短续续的咳喘声。
    她回家拣了一盘自己今日新买的糕点,又取了个洗净的旧壶灌了满满一壶桐油,并着些新买的鸡子清油一并提上又到了伏识老娘家。天色已暗,这古旧的老屋中一团浓黑,晚晴唤道:“大娘!”
    “啊?”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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