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升级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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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铮心头一甜,被玉池南挽住的那只胳膊整个都有些僵硬起来。玉池南已拖了他走近洞壁,伸手摸了摸,搓着指尖涩涩发润的盐渍,心里突然沉了沉。
感觉到她骤然凝重的情绪,凌铮忍不住发问:“怎么……”玉池南已猛然将他一手拉到一块岩石后。
一声破空之声从对面的岩壁上发出,竟然不是对着光亮这里,而是对着他们斜上方的一处,随着轻微的一声卡嚓,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哗啦啦地掉了下来,洞中似乎猛然吹过了一阵风,只是带着一股海水的潮湿气味,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喧噪声。
玉池南的脸色突然一变,这是涨潮的声音!难道……
喧噪声骤然加大,已有一缕水线从斜上方垂落而下,溅湿了玉池南的靴子,不过几息,流下的水线已经变成了喷出的水帘。
“去那里,看有没有出口!”玉池南伸手一指对面,凌铮已然会意,看了看地形,几步起跃,又抠着岩缝攀爬了一刻,才站定在了岩壁的一处洞口边:“玉池南,上来!”
刚才那人站在这里向对面发出暗器,想来是为了打通机关,那他退走的这处一定有出口。
玉池南腾身跳起,抓住凌铮垂下来的腰带,被他几下收回,俯身一手拉住了手腕,直接提了上来。啧,凌二叔这力气,到底人家是吃啥长大的啊?不过还是废话少想,赶紧逃命要紧,一会儿海水涨潮上来,把这洞倒灌了,凌二叔再有力气,也抵不过那万丈的水压和冲力,一准儿得跟自己在里面打着漩儿喂鱼虾了。
凌铮扎好腰带,将咬在口中的装夜明珠的荷包重新系在腰上,低了头拉着玉池南慢慢向这个又短又窄小的洞内探去。
洞内湿滑,不时有水滴从洞顶滴落进两人的衣领里,冰冷刺骨。走过这长长的一段天然通道后,临近拐弯处有大石突出,把通道变得逼窄。玉池南停住脚步,伸手去扯凌铮腰间:“把夜明珠给我。”
凌铮一手止住她动作,已明白她心中所想:“我去探!”
“我去,我个子小些!”玉池南在这方面从来就不会去争强,只不过跟凌铮两人感情不错,而这地形确实是自己这小身板儿去探合适些,所以也不矫情。
“我知道,可我不放心!”凌铮微微一笑,一步走先,向逼窄的拐弯处行去。
玉池南不敢再争执,怕分了他的神,只好隔了五步之距走在他身后。凌铮吸了口气尽量缩了身子蹭过那处,见前面已经是一条修整过的甬道,似乎并无异样,忙向玉池南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玉池南忙轻巧地掠了过来,身形刚顿,异变突生,逼窄之处突然一阵机关作响,那块大石被推动向前,将两人的退路封堵得严严实实。
原来先前发暗器那人并没有走,而是在某处控制着机关!凌铮将玉池南护在身后,试着推了推大石,见纹丝不动,还想再试,对面的洞壁突然开出上中下三个小窗,数十支短箭嗖嗖地射向两人所在之处。
凌铮只得拉了玉池南移身躲避,没想到对面洞壁竟然次递打开了一列列窗口……没奈何,明知不好,两人也只得躲开当下的暗器,向甬道另一头冲去。
眼看要到甬道尽头了,破空之声骤然激烈,凌铮一手抓了玉池南的腰带将她奋力往前抛去,手中长刀挥舞格挡,只听得叮叮当当声不绝。
没想到甬道这里还有暗门,玉池南一个滚身停稳身形,见暗门正在扎扎合拢,而凌铮还在门外苦苦抵挡,急忙扑出,手中匕首太短,她只得背靠着门,伸腿蹬直紧紧抵住:“凌铮,快进来!”
人力与机关之力相搏,不过片刻玉池南额头已是汗出如浆,凌铮鼓起真气横身跃过,直接摔落了进来;玉池南连忙收腿一滚,双腿酸痛之极,站立不住,也跌倒在凌铮身边,手掌已按到一片粘腻。
“你受伤了!”玉池南看着深深没入凌铮右腿上的一支箭尾遽然心惊,急忙点了他穴道止血;抬头扫了眼这石室的地形,先将他拖到一隅靠墙。
“不幸中的万幸!”玉池南刷地撕开凌铮的裤腿,将那枚短箭起出,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处,“箭上没有毒,还好你避开了大动脉,骨头应该没断。”就是中箭后一直没有处理,所以流了很多血,十之八、九就是把自己扔过来那时候受的伤。
玉池南手脚利落地给凌铮上药裹好伤,不敢松气,抬头仔细观察这间石室;她可不认为设机关的人会那么好心地给自己安排间没危险的屋子休息。
石室一看就知道是人工修建,除了刚才那处已经合拢的入口,再不见门窗。一定还有别的出口,不然那人是怎么走的?玉池南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静下心细细寻找线索。
夜明珠的光亮有限,玉池南正想将系在凌铮腰间的珠子取下来四处去照照,又听到了咔咔的机关声,然后是息息苏苏的细物落地的声音。
凌铮凝视着身边哗哗落下的细物,沉声说道:“是沙!”
是沙!三面墙像刚才的甬道一样,在靠近室顶处开了一排的小窗,哗哗地流泄下来无数干燥的海沙;这是打算把他们活埋在这里了吧。
沙流得很快,片刻功夫就淹了凌铮的撑在地上的手,玉池南急忙扶着凌铮站起来:“你撑着点,我试试看能从那小窗往里面爬不。”
凌铮点点头,将身体的重心靠在墙上,看着玉池南蒙了头脸,顶着海沙的冲力往小窗口钻,她身形娇小,倒是勉强能钻得进去,就是一次次又被沙粒冲了下来。
海沙淹过凌铮半截小腿的时候,玉池南终于成功钻进了小窗内不见身形。凌铮盯着那个小窗口,心慢慢悬了起来。他不能护在玉池南身边,又不知道上面会有什么等着她,时间如沙流走,心头的煎熬一分更胜一分。
一阵异响,玉池南猛然从那个窗口滑了下来,取下蒙着头脸的帕子,呛咳着向凌铮走来:“上面是囤沙的一个洞,也被封了,不过我们可以上去暂时躲着,总好过被沙活埋!”
凌铮一颗心骤然落地,微笑着看向玉池南:“你去吧。”
玉池南这才注意到沙子已经埋到了凌铮的膝盖,连忙帮着他努力拔出脚踩上来些,不至于陷得那么深:“一起啊,我帮……”
“你”字没有说出口,玉池南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凌铮的身形,是决计进不了那个小窗的。
“快去!”凌铮推着玉池南,“你先就不应该又下来,爬上去那么费劲。”
玉池南不动,只站在那里看他:“你进不去。”
“嗯,你能……”
“你进不去,我也不去,我在这儿陪你。”玉池南拉开凌铮还想推她的手。要不是为了救她,凌铮怎么会陷入这死境?如今要她抛下凌铮苟且偷生,她做不到!
“这时候还闹什么脾气!快去!”凌铮板了脸唬着玉池南。
“不是闹脾气。”玉池南微微一笑,“这是小爷我做人的原则!”
凌铮看着玉池南那张安然若素的脸,突然喉头一梗,一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笨丫头……”双臂已如铁一般将她箍紧。
玉池南吃惊地睁大眼睛,凌铮已在她额头落下轻吻,旋即捧了她的脸,往她的唇上吻来。
只得轻轻一触,玉池南虽挣不脱身子,却已经扭开了脸,用头抵在他胸口,避开他的亲吻:“凌二叔,你疯了么……”
“我没疯。玉池南,我知道你是女子,我……我心悦你!”凌铮用下巴轻轻摩挲着玉池南的额发,濒临死境之际,心绪反而格外安宁,甚至还带了一丝欣然。
纵生如朝露之短,不及同枕欢娱,但得与心爱之人相拥,共赴死境,凌铮心中亦是欣慰不已。
“你先放开我!”骤然被偷吻和示爱,玉池南竟然有种又羞又窘的感觉,见凌铮听话地松了手,急忙退后几步,略平了平刚才跳快几分的心速,这才抬头看向凌铮,“凌……二叔,你几次救命之恩,池南铭记于心,若他日你有事来求,海洲必定倾全力相助;可是,我这份感激之心与…与我的感情无关。”
“玉池南,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凌铮想到一种可能,声音骤然低沉了下去。
“没有。”玉池南很快就摇了摇头。
凌铮心里略微安定了几分,立马又忐忑起来:“那……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没有啊,凌二叔重情重义,”玉池南眨眨眼睛,虽然之前很坑爹,胜在后来还算得上,不过后面这句话就是实打实的称赞了,“而且沙场征战了得,响当当的铁血英雄,说是东炎的战神也不为过。怎么会不好呢?”
“那你……”听着玉池南对自己的评价,凌铮只觉得腿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痛了,心里有些飘。
“可是,我一直都是把你当长辈看啊。”玉池南咬着唇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婉转地拒绝,“没起过别的心思……”
凌铮不禁哑然,又忍不住失笑:“你还小,现在没对我起心思,说不定以后会对我起心思呢?”
“凌二叔,我真的……”
“玉池南,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凌铮打断了玉池南的话,“我会让你喜欢上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玉池南有些无力地住了口,低着看着又已经埋过自己膝盖的沙,自嘲一笑:“我俩傻了吧,还说一辈子,我们这一辈子很快就要过完了。”边说边费力地拔出脚,踩出来一些,又帮凌铮也挪出脚来。
只是这流个不停的沙,总有堆到室顶的时候,而自己却顶不穿这厚厚的石头室顶啊。玉池南瞄了眼离自己更近了些的室顶,心头闪过一声慨叹。
而在她看不清的室顶的一处角落里,一根黑黝黝的用于窃听声音的空心竹管慢慢地缩了回去,然后那个小洞被牢牢地堵上。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想说的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求收!各种求!
☆、第三十二章 待我长发及腰
这千叶岛上,就是自己的埋骨之所了吗?
扫了眼离自己已经很近的室顶,凌铮低下头看向扶着自己的玉池南,心头一片柔情:“你怕不怕?”
“不怕。”玉池南摇摇头,“死到临头怕也没用,索性光棍点,把胆气壮起来。”
凌铮呵呵一笑,将玉池南拉进了自己怀中:“宝宝,别怕,我陪你一起。”他的手轻轻拍着玉池南的背,就像那夜玉池南做噩梦时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玉池南想推开他胸膛的手不由停住了,人都要死了,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由得他吧,黄泉路上有个伴也好。
感觉到怀中的身躯由僵硬到慢慢放松,凌铮爱怜地抚着她的束发:“可惜没能等到你及笄……不过也算与你生同枕、死同穴了……”
在沧月国的那几天?那算生同枕吗?玉池南懒得吐槽,任凌铮拥着自己,思绪还是忍不住纷乱起来:真希望自己的死讯能够瞒一段时间,好担心阿娘伤心啊,会对孕妇不好的,不知道老爹能够开解好她吗?
老爹,你一定会坚强地看得开吧?阿娘肚子里还有我的弟弟呢,你们可一定要保重啊!
还有墨五,这回他可以大笑三声了,不会再有人把他气得抽风了,心里应该痛快了吧,不过面上肯定还要假惺惺地给自己来个追封什么的,或者写段呜呼哀哉的祭词?
咦,死都死了,自己还在意他做什么?自己现在最在意的应该是……
“我好后悔!”玉池南突然有些恨恨地开了口。
“后悔什么?”凌铮敏锐地注意到环境有些变化,心神仍然放了大半在玉池南身上。
“后悔我人没了,挣的那么多钱却还没用掉!”玉池南想起这事就使劲儿地咬后槽牙,后悔莫及,悔不当初啊!!
“也许你不用后悔了,我会找机会帮你一起用!”凌铮已然注意到小窗中的沙流慢慢停了下来,心头升起一阵希望,或许有救了?
“找机会帮我一起用?”玉池南有些迷惘地抬头看向凌铮,突然觉得石室中一片安静,安静……沙流声呢?玉池南猛然转头,看到一排小窗口都不再流出海沙,这是……
室顶开始抖动,落下不少附在上面的灰尘,轰隆一声响过后,昏黄的灯光照了下来,还有银子的一声惊喜大喊:“爷,你没事吧!”
“本来没事,现在有事了!”玉池南揉着被灰迷了的眼,心头骤然轻松,下巴已被人轻轻抬起;“我帮你吹吹”,凌铮的声音温柔传来。
这当口,不是要赶紧地救上来才是正事么?银子张大了嘴看着下面的卿卿我我,扫了眼正抱着手装着研究那排机关把手的安平与安和,正要开口,已被武立明一把捂住了嘴使劲儿地比划着手势。
主子跟大将军……?银子猛然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哪,这是…这是…爷的春天来了?
“大将军,俘虏的几十人都已经指认了,死去的这人就是岛上盗首,自称是‘血冥’。”副将指着一具被海礁划得面目全非的湿漉漉的尸体,向凌铮解释,尸体上所着的服色正是先前偷袭玉池南的那几人的衣服。
“身形是有些像。”银子走过去将那具尸体踢了个翻身,“我先前找到机关室的时候,是有个人匆匆逃走了,看起来这背影蛮像的。武立明,你觉得呢?”
之前银子和武立明四处寻找玉池南和凌铮,走了另一条岔道,没瞧见那陷下去大洞,反而误打误撞地闯到了机关控制室,里面的一个蒙面人与他们搏斗几招就匆忙逃命,武立明派了手下那队人去追,追到海崖,不见了人,只瞧见这具新鲜的尸体,这才弄了回来。
副将一番审讯,俘虏的几十名海盗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实情:他们本是沧月国的一些低级将领,沧月国灭后不甘为民,又怕被人举报入狱,因此在首领“血冥”的召集下慢慢拢了起来,占了这千叶岛为据点,做起了海盗买卖。
前段时间,“血冥”突然宣布有票大生意,然后果然带着大家劫持到了这几个海国的大船。想着可以大大地敲东炎一笔,大家正高兴着呢,没想到派出送信的人可能还没到陆上,龙口卫的战舰就先找到了地方。
首恶既已伏诛,剩下的海盗们连忙呼天抢地地求饶起来:“大人,那些海国的使者们可都毫发无伤呢,求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被‘血冥’骗了,生意都做完了才知道是使者啊,不然给我们几个胆子也不会去劫啊……”
沧月国的残兵余党入海为盗?凌铮挥挥手让副将把一众人等带了下去:“押回上京再说。”虽然自己负了伤,好在这次任务已经完成,而且……
凌铮看向玉池南暂时住的房间,这一层窗纸捅破了,玉池南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自己再无须顾忌,可以在私下里大胆地追求这笨丫头了吧?
想着自己不须再忍的那般苦,凌铮脸上容光焕然,安平和安和看着大将军又在傻笑,忍不住想以手加额:大将军,这是没救了吧?好像是彻底地弯了……
休息了一晚,四国的使者也清点好了各自的贡品,凌铮令副将拿着搜出来的单子,把摩罗国的那份贡品也清点了出来,这才装了缴获的物质,押了俘虏,包袱款款地上船回航。
去时搜索费时,归程就直取龙口的海路了,因了顺风,不过十天,舰队已然抵达龙口卫的港口。龙口的地理环境很好,军用和民用港口分开,互不影响。
凌铮下了船,先遣人十万火急地去上京报捷,然后着副将点了一队兵士一路先行护送使者进京,自己因为腿伤,不得不坐了车慢慢后行。
玉池南虽然在船上尽量避着凌铮,不过着了陆,又不争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