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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幸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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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怀真在西南段氏嫡系亲族里,是最教他理不清的。段君铭起兵成功,段氏功不可没——除了段怀真。他既不是军师参谋,也不曾带兵打仗,毫无军功建树,却在成事之后,被直接封王,受赐封地于东南漳地。照说,他在朝中并无具体职务,应该即刻动身前往封地,却得段君铭的特许暂留京中。
  这段怀真,对段君铭而言,定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吧。
  楚今朝原想日后多和段怀真接触,总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却一连好些天过去,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这念头也渐渐散了。倒是他不乐意见的霍颖光,几乎天天都见,每次见到都让他哭笑不得。
  那一日,他到霍颖光的军营去找他,诚实地传达了段君铭叫他“鞠躬尽瘁”的“口谕”。有了前日里的冲突,霍颖光不等他说完就怒气冲冲地劈了他一仗,还撂话威胁:“敢到老子军中作乱,你活得不耐烦了!滚!下次再让老子看到你在这里出现,军法处置!”
  虽然受了一顿皮肉之苦,但好歹是度过了危机,免受了屈辱,保住了性命,楚今朝自然是从善如流地挥手离去,并再三保证,绝不会再踏足军营一步。这事再传到段君铭口中,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这霍颖光从此就跟他卯上了。这个耿直汉子似乎很有逗人笑的天分,只要一见到他,就拄起那杆红缨枪,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咬牙切齿、虎视眈眈,像恨不得吃了他一样。
  本来是恐吓,但楚今朝偶尔沉闷的心情,反而会因他一扫而空。
  后来又经过了一件事后,他不得不承认,霍颖光还真是个不错的存在。至少,在这个人人都以他为低贱,可以对他轻则谩辱,重则打杀的时候,只有霍颖光还在坚持着不让他“犯错”,甚至偶尔还能帮忙说说话。比起那个向天下人表明对他“恩宠无限”鱼饵香香,私底下却杀招迭出暗藏利器的段君铭,实在是好相处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那个你,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
  【哎哟,糟糕!这几天的“作者有话说”又引发了一个虐恋从脑洞里冒出来o(∩_∩)o

☆、杀太子

  三月初三休沐,天朗气匀。楚今朝正在院子里写字,忽闻有皇命到来。一个太监带着两名侍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令牌一出,只一句“皇上有命,宣楚今朝进宫见驾。”二话不说,押了他就走,连收拾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徒撒了满地的白纸在青青院落里。
  在被押上马车前,恰遇连休沐都不放过他的霍颖光。
  霍颖光今日倒是一身黑色轻装,扛着红缨枪大摇大摆地就出现了。一见宫使侍卫这阵势,他手一抬就上来问怎么回事,却忘了手里还握着红缨枪,这下直接被当成干扰天使办事了。
  好在宫中侍卫都认得他,出示令牌表示皇命在身,也没出什么乱子。霍颖光一瞧,一双大眼又圆圆地瞪起来了,瞅着楚今朝质问:“你做什么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啊!
  楚今朝笑了笑,答道:“我也想知道啊。”
  虽是这么轻松地说着,他心里却着实忧惧。朝中大事向来轮不到他参与,虽然三天两头有人弹劾他,与谁谁男子关系暧昧,但段君铭在这一点上却是站在他这边。且自第一次吓唬他,提出想占他为男宠,第二次威胁他,让他去“献身”,此外,段君铭并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关注。
  鉴于此,若有事能让段君铭如此来势汹汹地来宣他进宫,那就只可能与嘉和太子有关了。
  那张布告张贴后,盛京城各城门处就已经不动声色地盘查进出城的小孩了。难道嘉和真的来投奔他,结果被段君铭抓到了?
  霍颖光收起了长枪问侍卫:“你们真是宫里派来拿他的人吗?可别搞错了!这家伙我天天盯着,没出什么乱子!”
  楚今朝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笑。有没有出乱子,他比谁都清楚,段君铭也比谁都清楚。拜霍颖光上次的追杀所赐,如今他再也不敢因为贪图清静而单独寻小径走了。他回京所引起的骚动,在众人一致将他踩到脚底下后,也因他没什么反应,而渐渐失去了趣味。半个月多后的现在,他就是走在大街上,除了偶尔多收几个白眼,基本也能被当成路人了。所以,现在的他,上朝当值,散值后穿过集市,一路回到城东的小宅。有时候经过茶楼,赶上说书,还可以停留一会,在里面喝茶听书。他独来独往,行事磊落,衣食住行一目了然,任那霍颖光眼珠子瞪下来也找不到什么瑕疵,更别说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秘密监视的人了。且只要段君铭还不想杀他,其他真有想下手的,自有人收拾,用不着他操心。
  这种情况下,他即使想惹,也惹不出什么乱子啊。
  马车停在宫城东门,再从东门进宫,没多久就见到了段君铭。段君铭正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中,伏在一面烧黑的红墙跟前,抬手在墙上刻着什么。听到侍卫来报,他朝刻字的地方吹了吹,结果像是把刻下的泥灰吹进了眼里。他退后两步,不断地眨着眼,一只手想去揉,又不敢揉地悬在眼前。
  那模样……
  很天真,很烂漫。
  但楚今朝却是嗖地凉下了心来,半点不觉得他“天真烂漫”。他这模样越无辜,越说明了他的虚伪与残忍。
  段君铭所站立的地方,正是“德仁殿”的旧址,当初承宣帝就是在这里纵火自焚。段君铭侵占皇宫后,只整理了别处,德仁殿却一直保留着当初焚毁的旧迹。
  楚今朝完全没想到竟会见到这样的“德仁殿”,伤感之余,却在下一瞬立刻明白了段君铭的心思:他留着这座焚毁的“德仁殿”,是为了纪念他的战利品。
  这段君铭——实则一直记恨着啊!当初厚葬承宣帝,恐怕只是为了以示新君宽厚,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隐约里,楚今朝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这当时,他来不及去深思。想起被逼自杀的承宣帝和易皇后,他紧咬着牙关忍着眼眶的湿润,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情绪,恭恭敬敬地向段君铭行了个跪拜礼。
  “微臣楚今朝,叩见陛下。”
  段君铭揉着眼睛,看也没看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宫女很快拿来了湿毛巾,帮他把眼里的沙子弄出来了。他红着一只眼睛,单手一扬,一道利光就朝他方才刻的红墙上飞了过去。楚今朝不自觉地随着那道光看过去,只见一把小刀正钉在墙上,旁边隐约的字迹,正写着:“三月初三,杀穆嘉和。”
  今天正是三月初三。楚今朝心一惊,松开的双拳不自觉地又握紧了。
  “楚卿,翰林院的差事,做得怎么样?”段君铭已经走出了断壁残垣,掸了掸衣摆上沾的灰尘,坐回宫外早准备好的华盖下。
  楚今朝不知现下情况,不知他的意图,只能顺藤回答道:“谢陛下关心,甚好。” 
  段君铭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啜上一口,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咦,楚卿怎么红了眼眶?难道也有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楚今朝略略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心虚地回答一个:“是。”
  段君铭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将茶杯搁回旁边的小几上,道:“原来如此。朕还以为楚卿旧地重游,感伤故主呢。”
  楚今朝垂手低头,默然不语。不一会,瞥见一双白底金边的龙纹靴子进入眼帘,停在了他面前,然后听到靴子的主人道:“当初楚卿以性命换了朕的翰林院修撰。如今既然修撰做的甚好,那么,礼尚往来,朕借用一下楚卿的性命如何?”
  楚今朝心中微颤,问:“不知陛下要怎么个借法?”
  段君铭微微一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着手处肌肤柔腻,近里又瞧那蜜色薄肤下血管分明,在阳光下几乎呈现透明。他眸光略缩,又觉厌恶,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但仍旧维持着脸上温煦如春,眼里乍然含冰,道:“带上来。”
  楚今朝转过眼珠看去,眼角瞥见两个侍卫带着一个身形瘦小的人朝这边过来。那人头部被黑布罩着,身上衣衫已乱,多处伤痕,想是受过不少虐待。此时,正筋疲力尽地耷拉在侍卫的臂弯里,被他们半拖拉地带上来。
  侍卫在段君铭的示意下取掉那人头上蒙的黑布,一张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那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额头淤青,唇边还有干涸的血迹。眉眼间残留着青涩,却已没有了一般同龄人的稚气。他被侍卫放下后,就瘫软在了地上,很艰难地眨着眼睛,努力地想要爬起来。
  楚今朝在看到他的脸时,心房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顿时明白了段君铭的意图。他转回眼珠盯着近在眼前的段君铭。段君铭仔细地盯着他每一寸表情,于此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歪挑一边嘴角,然后放开他,又坐回华盖下去了。
  “楚卿认得他吗?”
  楚今朝缓缓拉长视线跟着段君铭,心中念头千万,走马观花地闪过。
  这孩子,长得很有几分像承宣帝,段君铭想必是把他当作嘉和太子了。他若装作不知他的意图,那也太假了。但很可惜,他不是。嘉和太子长得更像母亲一些,尚未长开的脸,宜男宜女,很漂亮。
  这个孩子无法为自己的身份辩解,只要他稍微表露一点点惊讶担忧的表情,段君铭一定会认为这孩子就是太子。那么,真正的太子就安全了。
  他应该这样做,而且,这孩子已经没了半条命,他就算多杀个人也没什么。反正他早被当作卖主求荣饿了,段君铭想让他表明衷心,他就表给他看。这样,他自己也安全。
  上上之策。
  但是……
  楚今朝闭了闭眼,淡然地摇头道:“回陛下,微臣不认识。”
  他说不认识,段君铭反而会认为他是欲盖弥彰,不仅害了这孩子,也害了自己,让段君铭以为他还心向着旧主。下下之策啊。
  “是吗?朕还以为楚卿乍见故主,会感激涕零呢。既然楚卿不认识,那就好办了。省的朕还要操心让楚卿杀故主是不是太不近情理了。”
  楚今朝正思索着,能否以这下下之策,赌那段君铭够聪明,他反而能以进为退。却万万没料到,段君铭根本意不在此。他错估了他。段君铭不是叫他来认人的,是叫他来杀人,同时也被杀。
  他若杀这孩子,这孩子死。他表了衷心,却也是推自己到了死地。
  他若不杀,更表明这孩子是太子。而他抗旨不尊,心念旧主,必死无疑。
  这就是段君铭所说的“借用一下楚卿的性命”。他想杀的,从来就不仅仅是太子。太子被抓,他这个鱼饵没有了利用价值,当然是死。
  但是,段君铭刚赦免了他,还封了他官位,要杀他必须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且以他如今一国之君,要维持他在天下人面前的宽厚仁德之形象,断不能亲手杀害前朝太子。他楚今朝,就是最好的借刀之人。
  “陛下,他不是嘉和太子。”现在说这句话,不知道他会相信多少,楚今朝没有把握。
  段君铭没有说话,无论楚今朝是扬眉冷对,还是低眉顺眼,他都只微微一个笑容,重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然后,他轻轻摆手,一个侍卫随即走上前来,递上一把刀给了楚今朝。
  前朝太子,宁枉勿纵。他说多少,他信多少,全都没用。
  如此草菅人命,如此心狠手辣,连个小孩都能折磨至此了还不放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幻灭了。
  楚今朝闭了闭眼,伸手握住了侍卫递过来的刀,刀身明晃晃。
  他几乎能看到明天,全国再次通告,适蒙圣恩的楚今朝卖主求荣杀害了投奔他的前朝小太子。大中朝可以接受有过之人,却绝不留不忠不义之人。
  刀光如水,清晰地映照着他如水沉静的双眸。
  也好,他死了,这个太子嫌疑也死了,那么真正的太子就从此安全了,他也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虐恋故事进行到底: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o(∩_∩)o 
  等待第一个来跟我说话的人,等了这么久。却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映雪的手榴弹。我居然一直都忽略着,一直没有说谢谢(*^__^*) 
  谢谢映雪!
  哈哈,虐恋结束,happy ending了!
  …………………………………
  哎,酝酿好久的虐恋气氛,叮咚亲的留言冲淡了。哈哈,冲得甚是喜欢啊!也好也好,HE,HE,皆大欢喜。

☆、暧昧

  “当嘤——”
  楚今朝轻弹刀身,让那声音在耳边震颤。他没有抬头,盯着闪烁流光的刀身,刀身映照着他的瞳眸闪烁无数。他缓缓开口道:“若这孩子不是嘉和太子,陛下还想杀真正的太子吗?”声若流水静淌,轻,却清晰无比。然后,他抬起头去,凝眸望着那华盖下的君主。
  好整以暇的君主圣上原本正懒散地歪在软椅扶手上,等他的选择,却不曾想到,这难题竟被抛了回来。
  嘉和太子一日不除,他一日不甘。因为宁枉勿纵,所以这孩子非杀不可。但若他果真不是穆嘉和,楚今朝若死,真正的穆嘉和则再无处可寻了。
  楚今朝只一句话,轻易地让他本来的杀意顿减。段君铭的脸上有片刻僵硬,但须臾又恢复如常,仍旧懒洋洋地道:“朕以为,这个问题楚卿应该比朕更清楚才是。”
  他当然想杀。楚今朝微微一笑,道:“微臣愚钝,岂能猜度出陛下的心思?陛下要借用微臣之命,微臣自当双手奉上。”语毕,他闭了闭眼,扬手挥起。银光流烁,伴随一道血光,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此趴下再也动不了了。
  不过瞬息,手起刀落,干净利索,连段君铭都愣住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示意侍卫清理现场。
  楚今朝则微微一笑,抛开染血的刀,单膝跪下,目光炯炯,道:“微臣,复命。”
  他虽跪下,却未低头。段君铭盯着那几乎无懈可击的表情,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二人目光相撞,交战在无声无息之中。
  这孩子究竟是不是穆嘉和,段君铭完全糊涂了。偏现在又死了,死无对证。
  弄巧成拙了。他端起桌上的热茶,一口一口慢慢呷啜着。
  日头渐偏,晚风吹过,在烧毁的断壁残垣上,打出旋风,吹出萧肃的呜咽之音。
  风沙侵入眼,楚今朝不觉,仍旧圆睁着清亮双眸。眸眶被染红,眸中流光闪烁,他仍倔强地抬着头睁着眼,一眨不眨。
  侍卫还在一旁等着指令,段君铭隔着茶水热气氤氲望着面前的这双逞强泛红的眼,猜测着他眸中泪意从何而起,为何会在自己的心底揪出些微的烦闷。
  楚今朝,在他手上自救了三次。
  第一次,他有顾忌愿留他一命,当他是侥幸了;第二次,霍颖光为人耿直,是他有意为他留的一条生路,被他误打误撞找到了;但这一次,他无所顾忌,不留余地,非要取他一命,却还是被他自己救了。
  他无法不正视他。
  这个人,即使是给他一个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他都不能留他,更不应该放任他在朝听政。不然,总有一天,他会化成一把利剑,刺进自己心脏。
  穆玄景的这个男宠啊。
  比穆嘉和更不能留!
  不杀他,真是不甘心!可就这么杀了,似乎也有些可惜。
  留,还是不留?
  杯中的茶早已喝光,他未察觉,仍旧端着,一口一口地呷啜着空气。对面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了,却仍倔强地不肯眨一下,让他颇有兴致。他一直盯着、看着,想看他到底能撑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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