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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幸臣-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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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君铭心一软,伸手将奏折捡了过来,摊开在浔儿面前,指着底下的“今朝”二字,问道:“记住这两个字了吗?”
  浔儿歪着头认了半天,举手笑道:“记得,是娘的名字!”
  段君铭满意地笑了笑,道:“是啊,是娘的名字。”可怜的浔儿,你这么记得你娘,你娘却不知道都把你忘到哪里去了呢。
  “浔儿想不想见娘?”
  浔儿摇头,很干脆地道:“不想。”
  听到这个答案,段君铭真是不知道该幸灾乐祸还是该伤感,又问:“为什么?”
  浔儿很天真地反问:“娘是什么?”
  “娘啊。”段君铭松开浔儿,放松地歪在椅背上,让浔儿站在他身上自个儿玩耍,“娘就是娘。”他不敢跟浔儿解释娘的含义,更不敢告诉他他娘根本不要他。
  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要他怎么想见?浔儿没有理会他的回答,煞有介事地翻着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奏折。小小年纪里,只知道有父皇母后和皇祖母,不知道娘是何物。
  不知道也好。
  段君铭垂眸看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奏折,不自觉笑了笑,问:“浔儿看得懂吗?”
  浔儿很认真地点着他的小脑袋。
  段君铭被他逗得哈哈笑了起来,又问:“那浔儿说说看,这都写了什么?”
  “娘的名字!”浔儿很自豪地回答。
  段君铭愕然。
  每次楚今朝的奏折递上来,他总会指着教浔儿认那两个字,只是没想到,浔儿才两岁多,根本不识字,没弄明白那些各不相同的字其实都是不一样的意思,只道那白纸上的黑字,就是“娘的名字”了。
  根本还连“娘”都不知道是什么?
  楚卿啊楚卿,你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儿子?
  忍不住,他真的想幸灾乐祸了。
  “浔儿,”他很尽量地掩饰住自己,抽过案头的朱砂御笔递给浔儿,道,“这份奏折,浔儿帮父皇批了吧。”
  让他自己决定,他还矛盾。同意她回来,他真的不甘心。她想以臣子和朋友的身份回来,很好,对于臣子和朋友,他没那么客气。他就想让她知道,想回就回,是只有身为他的女人才可以有的特权。但另一方面,这么久没见,难得她想回来,他应该顺水推舟的。
  “好!”浔儿拿起笔,乐呵呵地就在上面胡乱涂了一番。父皇天天抱着他玩这些,他早就心痒痒地想玩了。
  段君铭盯着那胡乱涂出来的圈圈,真是哭笑不得。眼见着浔儿还意犹未尽地要去偷摸桌上的其他奏折,他连忙抢了过来,道:“别的不是你娘写的,不能乱画。”
  浔儿委屈了,咬着嘴唇回望着他,眸中泪花闪烁,泫然欲泣。
  段君铭一阵头疼,抚额叹息不止,自言自语道:“该撒娇的不撒娇,不该撒娇的成天撒娇。浔儿啊,你是个男子汉好不好,老这么哭给父皇看……好好好,给你给你……”边说着,拨了几本无关紧要的奏折过来,让浔儿玩个过瘾。
  浔儿一见目的达成,满眼的泪水顿时说收就收得收了个一干二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个一个奏折地翻开画了起来。若忽略掉画出来的内容,乍一看还真以为一个天才儿童两岁就能批阅奏折了。
  段君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到底像谁啊?”
  楚今朝接到这被胡乱图画过又被送回来的奏折时,真有些傻了。项少初靠过来问:“怎么了?皇上怎么说?”
  楚今朝把无奈地把奏折递给他瞅了一眼,道:“你自己看吧。”
  项少初扫了一眼,顿时就笑了,道:“这是太子画的吧?”
  皇上有多疼太子,早就举国皆知了。连早朝都要抱着太子一起,怕吵醒了沉睡的太子,金銮殿上还不让大声说话。大臣们开始惊愕反对,但随即就发现这一举动反而对他们有利,因此也都保持了意见。
  楚今朝愣了一愣,又拿起那奏折看,这才想到,段君铭就算再胡闹,在臣子面前该端的样子还是能端的,不至于拿奏折开玩笑。但是,放纵浔儿这么闹……
  她有些头疼了。
  “但是,什么批示都没有,为什么送了回来?”
  楚今朝也不懂,难道要再写一封?
  “是准奏,同意大哥回去吧?”杨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也跟着进了来。
  楚今朝惊讶地挑挑眉,杨冕把奏折拿过来瞅了一眼,解释道:“这一圈圈的,可不是个‘回’字?”
  这个解释很有道理。楚今朝笑了。不管段君铭是什么意思,她只要装作不懂,咬着这个暗示就行了。
  杨冕望着她的笑颜,也跟着弯起了唇。“回”字的解释不过是解释给项少初听的。以前的折子都是石沉大海,如今却让太子批了送回来,不是让她回去是什么?
  大哥的算盘没打响啊。
  段君铭对她还没死心。
  就这样,在这一年的冬雪下来之前,楚今朝带着杨冕回到了盛京,而这时候,段浔,已经在准备迎接他的第四个生日了。
  楚今朝回京的第二天就立刻参加了早朝,果然看到段君铭如传言所说的,抱着太子一起早朝。浔儿已经要三岁了,个头已经不小了,躺在他臂弯里有些憋屈,但好在龙椅足够宽大,他一半缩在椅上,一般躺在段君铭怀里,看模样睡得相当舒服。
  但当楚今朝被宣上殿时,浔儿却忽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揉着眼打着呵欠,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父皇?”
  段君铭看了一眼底下跪着行礼的楚今朝,赐她平身。待她谢恩站起来后,他才低头瞧着段浔,将他调整了个姿势,让他站在他腿上,道:“殿上大臣浔儿都已经认识了,父皇今日跟浔儿介绍一个重要的人。楚今朝楚大人,浔儿出生那年,楚大人正督建浔阳城。浔阳城与浔儿同岁,父皇正是取了浔阳城的名字为浔儿命名。浔阳城竣工时,父皇还带着浔儿走进浔阳城,亲自去见过楚大人。如今浔阳城在楚大人的治理之下富庶繁华,欣欣向荣;浔儿跟着父皇,也要像浔阳城一样茁壮成长才行啊。”
  他这一番话,听在群臣眼里,只道是段君铭父子情深,在讲述着段浔与浔阳城的渊源,以此来介绍楚今朝。但听在楚今朝耳里,却知他一字一句全都是谴责。
  虽然浔儿是段君铭硬要的,当初他就是打着借她的腹借裴若善的名生个皇子,皇子生下来,她本来就没有资格也不可能抚养他。但此时对与段君铭这冷嘲热讽地谴责她没有尽母亲之责,她却无论如何也理直气壮不起来。于是,只得低下头。
  “楚大人?”段浔小大人地扫了一眼台阶下,看着那个低这头的人,有些好奇,左瞧右瞧也没瞧清,又道:“抬起头来。”
  楚今朝只得抬起头来,对上浔儿那双黑亮的眼珠。一双乌黑的瞳,水润晶亮,像……段君铭。她忍不住贪婪地打量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孩子,嫩嫩的小脸还带着些婴儿肥,长得极甜。除却那双让人见之不忘的眼睛,其他无一不精,清眉明眸朱唇皓齿,虽尚未长开,却能看出来生得极好。
  像段君铭啊。
  她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浔儿年纪虽小,但天天在这金銮殿上打混,太子的架势却是早能端起来了,语气虽稚嫩,但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已经端了威严。
  “回殿下,微臣楚今朝,叩见殿下。”她抱拳着,稍稍弯腰行个礼。
  “哦。”算是认识了,浔儿兴趣缺缺地窝回父亲怀里睡觉。被打扰了睡眠,他不是很高兴。但父皇说过,金銮殿上不能太任性。所以,他才跟那个叫“楚”什么的打了个招呼。
  段君铭看着浔儿对楚今朝相见不相识,心中百味杂陈。幸灾乐祸,却又万分沉重。见浔儿钻进怀里又睡了,他也只轻轻地拍了拍他哄哄,无声地安慰了一下,然后睇着底下的楚今朝道:“楚卿治理浔阳城,替朕操劳,辛苦了。”
  从楚今朝回来,段君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楚今朝回京就立刻重新接手了工部和户部的工作,两人除了早朝,并无其他特别。
  楚今朝提起的心也渐渐落了回去,放心了,但与此同时,却又不知道哪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望,让她落回胸膛的心并不是那么舒坦。
  重新动工的计划已经拟好了,经过一再确认后,已经可以递给段君铭了。她想着,已经有这些日子的缓冲,工程之事她回来之前就提了,段君铭也该知道她回来是为此事,那应该,能顺利吧。
  她有些忐忑地等在宫门外,如今想见段君铭,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畅通无阻了,她必须站在门口通报,然后等着他的决定。
  冬日里有些冷,凉风嗖嗖,她站了不到一会儿就手脚冰凉了。她本来是不怕冷的,但是因为生浔儿,还是伤了些身体,又操劳着浔阳城,恢复得比较慢。
  “楚大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楚今朝回过头去,一见来人,立刻跪拜,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裴若善很温柔地笑了,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御书房,问道:“楚大人见皇上何事呢?”
  楚今朝有些疑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幸好裴若善很快就看出了她的犹豫,理解地道:“不便说,那就是朝政之事了。让楚大人为难,是本宫之过了。”
  楚今朝有些无措。裴若善知书达理,母仪天下,是个非常好的皇后。但以她跟她的有限交往,却往往教她疲于应付。也不知道是她心态不对,还是裴若善心态太好,裴若善似乎默许着她与段君铭的亲近。就连以前她留宿皇宫与段君铭同寝时,出宫时遇到她,她也极好脾气,反而谢她照顾皇上,请她担待。
  “微臣不敢,是兴修水利河运之事。”楚今朝解释着,“事情重大,不知皇上意见如何,所以微臣有些忐忑,并非要隐瞒娘娘。”
  裴若善见她冻得嘴唇发红,有些了然,问:“事情重大,恐怕皇上也需要时间考虑。若楚大人不嫌弃,不若到凤仪宫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质疑

  楚今朝并不想去凤仪宫,且不说她身为朝臣私见皇后有违臣礼,也不说她正等着段君铭对工程之事的决议,就单纯从私来看,裴若善是段君铭的妻子,是浔儿的母亲,无论她有什么借口,她的所为都是在伤害裴若善。
  “臣正候召,恐怕……”
  “不打紧的。”裴若善温柔地打断了她,道,“本宫也正是要去见皇上,会帮楚大人转达。”
  居然是不去不行了。
  楚今朝左右为难,要她去凤仪宫做什么呀!但皇后的命令哪能违抗,现在她只希望段君铭赶紧做个决定,或者段君铭最好明智点,这么放任她与裴若善见面真的没问题吗?
  她相信段君铭是喜爱裴若善的,不然也不会宁可借子也不纳妃。那么,可以认为他为了保护裴若善,应该不会让作为浔儿生母的她与裴若善私下见面吧。
  但大概是她与段君铭太缺少心电感应了。裴若善才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宫女手中的食篮和披风是没了,但裴若善手里却是多牵了一样出来。
  “楚大人?”
  浔儿小小的个头仰望着她,看起来记性还不错。
  楚今朝一阵头晕,只得弯腰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浔儿又“哦”了一声,根本就没把这个三品官放在眼里,转而回头朝裴若善道:“母后抱。”
  裴若善笑着抱起了浔儿,同时“哎哟”一声打趣道:“浔儿长这么大了?母后都快抱不动了。”
  浔儿在她怀里咯咯笑着,颇有些得意,道:“谁让母后老不抱浔儿的。”
  裴若善抗议道:“父皇老占着浔儿,母后想抱也抱不上啊。”
  浔儿道:“那让母后抱个够。”大方地施舍,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裴若善还真的吃他这一套,笑道:“当真?”
  “当然。父皇说……说……”君子?君?他记不住了,总之就是,“说给母后抱,就给母后抱。但是,母后抱了之后,浔儿也要吃那个粥!”
  裴若善扑哧笑道:“那本来就有浔儿的一半啦。母后那儿还有,全都是浔儿的。”
  “好,好!”浔儿拍着手,十分开心,末了偷偷凑近她耳边道:“母后别告诉父皇。”
  裴若善笑着应承。
  看着他们边走边笑地从身边旁若无人过去,母慈子孝,当真是温馨至极。楚今朝看得欣慰,退后一步让了道,同时松了一口气。裴若善现在要照顾浔儿,应该顾不上她了。
  结果,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走出了一段距离的裴若善忽然回过头来,歉然道:“抱歉,忘了楚大人。楚大人跟本宫去坐坐吧,皇上还在考虑工程的事,已经应允了本宫。待皇上有了决议,会再派人到凤仪宫宣楚大人。”
  楚今朝难以置信,不由自主地回头朝御书房的方向瞅了一眼,恰好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子边离开。
  是段君铭吗?
  不仅没有反对她与裴若善见面,居然还让浔儿也跟着来?
  他就这么信得过她吗?
  楚今朝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望着越过裴若善肩头的浔儿。
  浔儿真的很开心,看起来非常喜欢裴若善。也是,他们是母子啊。
  楚今朝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让自己认清这个事实。
  凤仪宫烧着暖炉,才到宫门口就一阵暖气袭来。碰到这暖流,楚今朝才骤然发觉她居然已经手脚僵住了,活动都有些不自在。
  裴若善先遣宫女帮浔儿取了粥来,然后才坐下抱着浔儿喂他粥吃,吃了几口,浔儿安静下来,她才有工夫来理会楚今朝,赐了她座,又让宫女上了好茶。
  楚今朝端着茶碗,觉得非常不自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该说什么话。憋了半天,说了一句:“皇后与殿下感情真好。”
  说出口就发觉说错了。她懊恼不已,真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从来没觉得嘴笨的,居然在这时候笨了起来。
  裴若善顿了顿,停了喂食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送到浔儿嘴边,道:“哪有母子感情不好的?”
  “娘娘说的是。是微臣失言。” 
  裴若善笑了笑,善意地原谅了她,然后又取了布巾帮浔儿把唇角擦了擦,温声问:“好不好吃呀?”
  浔儿咂着嘴道:“好吃!好吃!母后以后都帮浔儿偷留一碗吧。”
  裴若善道:“母后一直都帮浔儿留着呢,浔儿不来吃,留着也没用啊。”
  “来吃来吃,一定来吃。”浔儿连连保证,“等父皇睡觉了……”说着说着,浔儿的脸苦了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见过父皇睡觉。不管了,“浔儿一定会来吃的!”
  “好啊!来拉钩!”裴若善笑着伸过手指来勾住浔儿的小指,浔儿愣愣地瞪着,问:“拉钩做什么?”
  裴若善跟他解释着:“拉钩就是说,说出来的话被勾起来了,不能变了。”
  浔儿眼睛一亮,道:“浔儿知道了!来,母后,拉钩!你每天都要帮浔儿偷留一晚,不准叫父皇知道。”
  “那浔儿每天都来?”
  “拉钩!”
  楚今朝看着他们这一幕幕,心头微微皱了起来,为官这么多年,纵使不擅长权利角逐,但是长期以来养成的一种政治敏感告诉她,裴若善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会,她已经依稀明白了,段君铭将段浔保护得非常好,几乎是与他形影不离,似乎是刻意地让他与裴若善拉开着距离。但裴若善显然利用着这难得机会,想要培养与段浔的感情。若只是这份母子感情,那也许是她想多了,但若不止是这份母子感情呢?
  “不知娘娘召微臣到此,所为何事?”等了这么久,看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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