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女的皇后路-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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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樱将茶碗稳稳地入在茶几上,笑道:“这一回,美人可拿稳了!”
雍若笑:“是!”
刚摔了一个茶盏,雍若自然不能马上又摔一个茶碗,不然就太露痕迹了,怕会吓着朱樱小美女的!
要是她因此而不敢再给自己下药,那就不好了!
雍若的一只手伸到茶几上去,状似无意地拿碗盖轻轻拔着茶水,对朱樱说:“姐姐谈吐不俗,进退有据,必是太妃身边的得意人吧?”
朱樱不自然地笑了笑,垂眸道:“奴婢哪算什么得意人?不过是仗着我娘的一点情面,在四个一等大丫头里敬陪末座而已。”
“你娘的情面?”雍若挑着眉毛问,似被这个信息勾起了兴趣。
朱樱不由自主地扫了茶盏一眼,低眉垂眸,恭顺地说:“奴婢的娘,便是太妃身边的杜嬷嬷。”
雍若一脸恍然:“原来是杜嬷嬷的女儿!怪不得这通身的气派,如此不凡!姐姐如此品貌,只做个丫头,实在是委屈了!”
朱樱嘴角勾了勾,露出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显然雍若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得意过了,她又例行公事地表达了谦虚:“美人过奖了!奴婢哪有美人说的那般好?”顿了顿,开始拍雍若的马屁,“美人才是真绝色呢!”
雍若几乎喷笑出来。她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又看看手上的冻疮伤痕,问朱樱:“就凭我这样儿,也配称绝色?”
当然,她承认自己的五官长得很精致,除了略瘦以外,身架也十分挺拔匀称,腿长腰细……可就凭她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怎么也跟“绝色”二字不沾边吧?!
朱樱十分热忱地说:“美人若非绝色,恒郡王爷焉能纳了美人回来?美人有所不知,太妃和英王爷、英王妃都说:恒郡王爷最是心高气傲不过,唯有人间绝色,才入得了恒郡王爷的眼。”
“太妃和王爷、王妃为何那般说?”雍若积极捧哏,希望从朱樱嘴里掏出点什么□□来。
她又指了指隔着一张茶几的圈椅:“来,坐下说!免得我一直抬头看你,脖子都酸了。”
朱樱告了罪,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指了指面前和茶水点心,略显殷勤、但又不过于殷勤地对雍若说:“美人且喝口茶,吃两块点心,听奴婢慢慢道来。”
雍若点点头,看了那茶碗一眼,道:“茶有一点烫,等一下再喝。你说吧,我听着。”笑盈盈地看着朱樱,一副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茶不烫。大户人家之中,合格的丫环是不会把烫嘴烫手的茶端到主子面前的,免得烫着了主子,自己也要落不是。
这碗茶里下了绝育药,朱樱想让雍若快点把这碗加料茶喝下去,就更加不会犯“茶太烫”这样的错误了。
可阶级压迫的结果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雍若说烫,朱樱也不能说:你胡说,分明不烫!
朱樱只得告罪:“是奴婢的不是。”
雍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无妨。你且说吧,太妃和王爷、王妃为何要那般说恒郡王爷?”
朱樱便道:“以前太妃身边有两个十分得宠的姐姐,都想给郡王爷当美人。太妃都将她们当面赏给郡王爷了,郡王爷却死活不肯收,把话说得可难听了!太妃气得胸口疼,有半个多月没见郡王爷,却也拿郡王爷没有法子。那两个姐姐丢了个大脸,再没面目在府中侍候,太妃便开恩放了她们出去嫁人了。”
雍若微讶,心想:凤寥还有毒舌的一面?
她有些好奇地问:“郡王爷说了什么话?”
趁朱樱没有注意到茶几,雍若拿着茶碗盖那只手的尾指,不着痕迹地浸入了茶水中。
1秒,2秒,3秒……
“恭喜宿主获得一个单位A级绝育药,增加系统积分1000点。目前积分余额:1410点。”
雍若心中略得意:我真是太机智了!这回找什么借口摔茶碗呢?
朱樱左右看看,凑到雍若耳边,模仿着凤寥的口气,一脸嫌弃讥诮地说:“这两个丫头,丑得不堪入目,还当自己是再世西施;不思尽忠职守,却不断在儿子面前装乖卖俏、意图勾引。看在太妃的面子上,儿子才隐忍至今,不曾发作!又岂能叫两个这样的货色,进了儿子的院子,脏了儿子的屋子,再恶心儿子一辈子?!”
雍若简直惊掉了下巴:凤寥这是一丁点面子也没给沈太妃留啊!这……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凤寥吗?
按这时代的价值观,长者赐,不可辞!长辈赏的人或东西,就算不好的也要说好。哪有像凤寥这样,直接把沈太妃赏给他的丫头贬得一文不值的?!他不怕别人说他不孝?!
怪不得沈太妃会气得胸口疼、半个多月不见他!
这打脸打得,忒疼了!
那两个丫头也忒惨了!简直是“攀高枝未遂、不幸坠落”的经典案例啊!
还好只是“坠落”不是“坠亡”。希望她们嫁人后,能找到另外的幸福吧!
她又想:凤公子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有叛逆精神啊!
莫非他那温文尔雅贵公子的表相下,竟藏了一个桀骜不驯、蔑视封建礼教的自‘由灵魂?
她突然想到了元宵那夜。听她说了“从本质来说,礼仪也是束缚人的东西”这样的话之后,凤寥思索片刻,便笑得极是开怀。
莫非从那个时候起,凤公子就将自己引为知己了?所以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她不过讲了几个贫嘴段子,就让凤公子难分难舍了?
“后来呢?太妃怎么饶过郡王爷的?”雍若很好奇一点:这个台阶,沈太妃和凤寥要怎么下呀?!
“后来,英王爷押着恒郡王爷去给太妃赔罪。怎么赔罪的奴婢不知……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太妃都不待见郡王爷,赌气说:再不管这混世魔王了!还说:且看他将来找个怎样的天仙回来!英王爷和王妃便说:恒郡王爷看着温和,实则再清傲不过,怕是只有人间绝色,才入得了恒郡王爷的眼。”
雍若想:回去后得找机会问问凤寥,他是怎么给太妃赔罪的……
似乎,太妃依旧气不顺啊!
朱樱讲到这里,用指尖触了触茶碗的外壁,笑对雍若说:“这茶已经凉下来了。应是可以入口了。”
雍若便又将茶盏端在了手里,却不急着喝,而是问朱樱:“所以从那以后,太妃再没赏过丫头给恒郡王爷?”
朱樱努力不去看她手里的茶盏,微笑道:“是!”
“怪不得除了我之外,郡王爷身边竟没个服侍的人。”雍若又把茶盏举到了嘴边,让朱樱心中再次升起一点紧张兴奋。
可转眼间,雍若又放下了手,一脸忐忑地端着茶杯问:“朱樱姐姐,太妃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朱樱的心情被那茶盏忽悠得起伏不定,恨不得上前端了茶盏,直接将茶水灌进雍若嘴里。
“太妃啊……”她克制着心中的情绪,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喜欢乖巧可人的、聪明讨喜的……”
“太妃,大概不会喜欢我吧?”雍若有些忧愁地低下头。
朱樱十分温柔地说:“美人不必担忧!您先喝口茶,定定神,等太妃召见时别出差错就好!太妃素来慈和,您又是恒郡王面前得意的人,太妃必不会为难您的!”
雍若摇头不语,甚是忧愁的样子。
朱樱也不敢再说“你喝口茶”之类的话——说得太多就太露痕迹了,只能看着雍若手中的茶杯干瞪眼。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厅内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厅门,便见一个小丫头走进来,向雍若福了福:“太妃传见雍美人。”
雍若故作惊慌地把茶盏往茶几上一放,却故意放歪了。
茶盏倒下,将一盏茶水全都泼在了茶几上——必须把这盏茶倒掉啊!免得朱樱丫头以后换个茶盏、将这茶水热一热,又端到自己跟前来。
想再给她下药,就再弄点儿新药来吧!她热忱欢迎!
不知到了太妃的正房,有没有机会捞到一个座位,再得一杯茶?!
朱樱看着全泼在了茶几上的茶水,再难控制自己的心情和表情,脸上露出强烈的遗憾和失落之色。
雍若克制住心中的笑意,略微整了整自己的衣饰,问朱樱:“是朱樱姐姐带我去吗?”
朱樱勉强笑了笑,躬身道:“奴婢带美人去!请随奴婢来!”
雍若便跟着朱樱出了花厅,沿抄手游廊去了寿安堂正房。
正房布置得更加富丽堂皇,但雍若却没有多打量,只眼角余光匆匆扫过,便目不斜视地转过一道大屏风,进入了沈太妃的正厅。
上首的一张紫檀雕花嵌玉宝榻上,便坐着沈太妃。
她约摸四十出头,身后站着杜嬷嬷和几个容色出众的丫头,旁边还立着一个三十来岁、打扮得极其华贵的妇人——这应是英王妃了。
雍若缓步走到一张拜垫前,大礼参拜:“妾身雍氏,拜见太妃!”
凤寥本坐在一张紫檀雕花圈椅上,等她拜完了,便上前将她拉起来,携了她的手,将她送至沈太妃面前。
“母妃你看,这便是雍氏了!是不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凤寥兴致勃勃地说,仿佛一个新做了一首诗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盼着师长夸他的诗做得好!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间绝色?!”沈太妃一脸崩溃的表情。英王妃以及在场的众丫头婆子,也无不吃惊,吃惊后就是拼命忍笑的表情!
第33章 美与丑
雍若完全理解沈太妃内心的崩溃!
若在前世; 别人跟她说一个手脚上布满冻疮伤痕、皮肤粗得像老树皮、身体瘦得像芦柴棒的女人是人间绝色; 她会直接喷过去:你眼瞎啊!
“对啊!”凤寥无比理直气壮地说; “美人在骨、在神、在气韵; 不在于一张皮!肌肤不好; 养一养就好了。雍氏这骨相、这神采、这气韵; 却是再难得不过了!”
他指着雍若的脸,非常认真细致地点评美人:“母妃你看雍氏这张脸……额头丰隆; 不突不陷;鼻梁挺秀,不偏不倚。单凭这两点; 就有一股清莹秀澈之气扑面而来; 岂是那些周身颜色只在一张脸皮的女子可比的?!”
周身颜色只在一张脸皮?
雍若心里闷笑一声:凤寥这话也太损了!
凤寥又道:“再来看她这眉眼……眉骨略高,眉形略粗,眉色深浓,眉尾飞扬; 仿佛那山水画中的奇峰异岭;眼窝略深,眼睫黑长,眼形妩媚; 眸光潋滟,仿若那画中的软水清溪。这样的眉眼合在一处; 便是活脱脱的一副山明水秀图……所谓眉目如画,大抵便是如此了!
“还有; 雍美人的唇形如菱角; 不厚不薄;下巴小巧精致; 不锋不钝;颧平腮小; 肌顺耳伏,颈软背直,腰细腿长……”
他理直气壮地问沈太妃:“这样一个神清骨秀、仙姿玉质的女子,难道不是人间绝色?”
纵然雍若素来脸皮极厚,也被凤寥夸得有些脸红了!
她站在那里垂眸不语,嘴角含笑,心中突然想起了电影《河东狮吼》里的经典台词:“……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只是,这些话她听着固然开心,可这也……太拉仇恨了!
沈太妃默默地听完凤寥点评美人,又细细打量了雍若一回,脸上的神色……真是一言难尽!
英王妃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众婆子丫环拼命低头静气,似乎都憋着一肚子的笑。
凤寥见沈太妃发愣,便放开雍若,走沈太妃那张紫檀宝榻上斜着坐下,扶着沈太妃的胳膊说:“母妃,儿子说得可有理?”
沈太妃木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又看看一旁神情略尴尬的英王妃,道:“你二嫂还在这里呢!你如此抬高雍氏,贬低天下女子,可把你二嫂放在眼里?!”
凤寥笑道:“母妃可冤枉儿子了!我哪有贬低天下女子,我只是瞧不上那些丑不自知、还自不量力想要攀高枝儿的蠢丫头。再说了,母妃何必拿二嫂说事儿?二嫂是堂堂英王妃,素来贤良淑德,雍容大度,还要与雍氏这以色侍人之辈比美不成?那也太掉价了!”
虽然被凤寥贬作了“以色侍人之辈”,雍若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否则的话……可要把英王府两大BOSS同时得罪了!
沈太妃又被狠狠地噎了一回。
英王妃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连忙顺着台阶就下了:“多谢母妃为我抱不平!只是,三弟说得也有道理!我一个做嫂子的,还要与三弟的爱妾比美不成?”
凤寥拍掌笑道:“正是这话!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又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天下女子有千百种美,儿子偏就爱雍美人这一款的。这是天生的脾性,谁都没有法子的事。”
沈太妃狠狠地瞪了英王妃一眼:“你还为这混世魔王说话?你听听他那话……‘周身颜色只在一张脸皮’,这说谁呢?”
凤寥道:“说的是母妃上次硬要赏我的两只癞蛤‘蟆啊!人丑心更丑,丑得让我想吐,偏她们还自以为生得标致,厚着脸皮想攀高枝儿的!可不就是‘周身颜色只在一张脸皮’上吗?她们也不想想:哪只癞蛤‘蟆上得了树?”
略微咬牙、意有所指地说:“不自量力乱攀高枝儿的癞蛤‘蟆,迟早得摔死!摔不死我也要一脚踹飞,不行就踩死,省得它老是蹦跶出来恶心我!”
沈太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就这么看不上我身边的丫头?”
凤寥使劲点头,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她:“对啊!母妃喜欢萝卜,儿子喜欢白菜,您还是别替儿子张罗美人了!母妃喜欢的丫头,还是母妃自己留着使吧!儿子可无福消受!”
雍若听到这里,终于有点明白了!
在自己进来之前,沈太妃故伎重施,想要把她的某个或某几个丫头赏给凤寥做妾吧?怪不得凤寥要那样盛赞自己的容貌呢!他这是想堵死了沈太妃给他赏丫头的路子,并绝了寿安堂的丫头对他的念想吧?
这是一个不留余地,但又不算很忤逆的法子。
但这也大体能看出:凤寥还真是一个纯洁的好孩子啊!
他大概还没怎么接触到后宅之中的阴暗面,恐怕没想到这么做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让她被无数明枪暗箭集火。
好在她有漉漉这个金手指,不至于像历史上很多著名的宠妾、宠妃那样,年纪轻轻就一命呜呼!
沈太妃沉着脸,看了凤寥片刻,又转头看着雍若,略咬牙地问:“雍氏,你也觉得自己是人间绝色吗?”
雍若心想:沈太妃的这话还真不好回答。说“是”吧,太过违心了;说“不是”吧,又打了凤寥的脸。凤寥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啊!怎么能当着大老板的面,打他的脸呢?!
便道:“回太妃。妾身年轻识浅,并不曾见过几个女子,并不知自己是美是丑。不过,妾身既然得郡王爷高看几分,便也不敢妄自匪薄,硬说自己生得丑怪。”
沈太妃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雍若微微躬身,然后静立不语,既不打蛇随棍上、八面玲珑地奉承太妃,也不故作谦虚地说些客气话。沈太妃正在气头上,她少说少错啊!
“你如何识得恒郡王的?”沈太妃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开始审问雍若。
凤寥在旁边不依:“母妃,儿子不是细细向您禀报过了吗?怎么还问她?!”
沈太妃又哼一声:“母妃问不得?你休要啰嗦,不然我叫人将你叉出去!”
凤寥便赌气道:“母妃要问便问吧!儿子正好听听雍氏的声音,雍氏的声音清透澄净,也是极好听的!”说完便一脸痴迷地望着雍若。
沈太妃再次被气得直抚胸口,啐道:“滚一边去好好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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