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女记-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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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坚定,沉稳大方,敏锐机智,胆气过人,难得的是又是一副赤字之心,对亲切之人信任体贴又照顾,心性实不似一九岁之女。”樊姑姑慢慢道。
赵太妃摇摇头,笑着道:“你这也太过誉了。”不过她神情愉悦,显也是极满意,“不过起初我看她离家许久,竟似无一丝思家之色,对曦儿也无丝毫依赖之情,之前还胆心她性子凉薄,太过无情,看久了才知道这孩子不是无情,而是心性太过豁达坚定。”这样的性子,才能适应那样的环境。
樊姑姑看赵太妃神色不错,心里也很是欣慰,因为昌华公主的处境,太妃娘娘不知操了多少心,伤了多少神。
☆、49。第 49 章
第二日一早阮安柟就去了赵太妃的正殿辞行,她跪辞了赵太妃,却不曾想在出了正殿后的院子里,刚刚好撞上了着便服来找太妃的景帝,忙跪在了一边让景帝先行。
阮安柟今日着了一身妃色缂丝挑花襦裙,外面披了一件月白色细纱帔帛,此时跪在一侧,双手扣于膝上,露出一节雪白凝脂般的皓腕,腕上只带了一个弯曲流水造型的碧玉镯子,此时晨光照过,镯子和玉腕相应成辉,显得格外的美丽和脆弱,像是要瞬间在阳光中融化了似的。
这景象微微刺痛了景帝的眼睛,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他停下了脚步,克制住了在这院中伸手抬起斜下方少女的脸的冲动,只温声道:“平身吧。可是刚见完太妃?”
阮安柟没起身,此时景帝站在她的前面,只有一步距离,她跪在他的面前,身影完全被笼罩在他长长的影子之下。
阮安柟感受到景帝的威压,心无端端跳了几下,她略抬了抬头,眼睛视线看向景帝腰间绣了九爪金龙的明黄色腰带,回道:“回陛下,臣女刚和太妃娘娘辞别。”
“辞别?”景帝看向少女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那眉眼的艳色,却掩不住那洁白如玉的侧脸和修长纤细的脖颈,心有一刹那的融化,声音有些低哑道,“你,抬起头来。”。
阮安柟一颤,将头又抬了几分,目光直直撞进景帝如墨的眼中,此时景帝看着阮安柟,目光温和爱怜,还带着一丝微微的怅惘,阮安柟心猛然一跳,迅速垂下了眼眸,她有些慌乱,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陛下的眼睛竟然和槿儿的眼睛那么相似,好看的让人心颤,盯着你的时候,那黑黑的眸子像是要把你的心吸进去一样。
“辞别吗?”见阮安柟迅速垂下了眼眸,只是不出声,景帝重复低声问道,声音温柔,甚至隐隐带了一丝怜惜,这样的语气却更是让阮安柟心悸。
“是,臣女家姐即将出嫁,臣女辞别太妃娘娘将于今日归家。” 阮安柟收了收繁杂的心绪,少女特有的敏感让她感觉到气氛的异样和景帝灼灼的目光,她努力镇定自己低声答道。
良久,景帝才收回目光,道:“即如此,你便去吧。”说完便顿了顿,转身向太妃殿中去了。只留下阮安柟慢慢捏紧双拳,却不知为何心中酸涩,眼中慢慢染出湿意,又不敢落下泪来,跪在原地良久都不曾起身。后面的宫女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阮安柟当日就回了忠毅侯府阮家。
阮安檀的婚礼是在十二月初六,还有一个半月,此时赵氏已经差不多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婚礼的事宜明面上是交给了大夫人崔氏打理,阮安梅帮着打下手,但实际很多还都是阮安檀自己亲自安排的。阮安柟一回府,就被抓去了当壮丁,各种忙乱,也稍稍淡了她最近各种的忧思多虑。
阮安柟回候府的这一日下午,安槿院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二皇子府的大郡主姜琉。
安槿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走入厅中的十一岁的大郡主姜琉,等她站定,用很诚恳很抱歉的语气道:“大郡主怎么过来了?小女刚刚受伤,不能给郡主行礼,还请郡主恕罪。”
姜琉一怔,随即仰着脑袋哼了一声道:“你还真记仇。”
安槿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何有点好笑,但却像没听到那句似的,仍然用认真的脸对一边的银针道:“还不快给大郡主看座,上茶。”
“不用了,我有事找你。”姜琉道,说完这句却又抿着嘴不出声,只眼睛斜睨着安槿。安槿用疑问的眼神看她,她才鼓着脸看了看安槿旁边及门口侍立的宫女。
安槿立时便明白她这是有什么事想跟自己私下说,莫非是想跟自己探讨一下昨天谁是主谋?
安槿皱眉看她,然后突地恍然大悟似地笑道:“原来你是想找我要那珠冠的草稿,拿回去仿作一个?昨天摔了一下,你不过来我还都完全忘记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去书房看看吧。”
说完也不看有些愕然的姜琉,就在碧螺的搀扶下慢慢起了身,自顾就向书房的方向走去。姜琉也很快反应过来,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的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安槿请了姜琉在客椅上坐下,银针已将泡好的茶上了上来,随即便跟着采青一起退到了书房外走廊守着,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碧螺在安槿身边伺候着。
安槿见姜琉仍是不出声,便问道:“说吧,大郡主,你找我有什么事?不会真的是来看珠冠草稿图的吧。”见她目光看着碧螺,便笑道,“放心吧,碧螺是从小伺候我的丫环,你可以跟我说的,便可以跟她说。”
姜琉冷笑:“你最好还是让她出去,你相不相信她是你的事,我却不会将话说给她听。”说着又顿了下,道,“是有关你三姐的,你也要给她听吗?”
安槿皱眉,便示意碧螺退下,碧螺有些担心安槿,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听的,便退到了门口盯着,似乎里面情况一有不对就立即扑过来。安槿看她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难道姜琉专门跑过来找她打架的不成?只要她不脑抽,就不能吧。
碧螺退下了,安槿也不着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笑道:“现在总可以了说了吧?”
姜琉盯着安槿的眼睛道:“我皇祖母想将你二姐赐婚给我父王做侧妃。”
安槿挑眉:“稀奇吗?八百年前就知道的事情了吧?不过,你特意跑过来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拆你皇祖母的台?我还以为你是看见谁推我摔倒的哪。”昨天在石桌对面正立着的是姜琉,她是最有可能看到当时的情形的。
“我不希望你三姐嫁进我们府,你也不希望你三姐嫁进我们府,所以我来找你合作。”姜琉没有接安槿的话,却面色傲然道,“你不用那副样子,哼,我手上有对你很重要的消息,你那里暂时却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合作的话,还是你占便宜的。”
“那你还这么主动找我合作?听起来好像你很吃亏似的。”安槿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慢慢道。
“我不会吃亏,只是暂时没有你得到的多。但是我是要找你长期合作,不是一次两次,是一直,所以你总会有帮到我的时候。”
安槿一愣,细细的看姜琉,还是一个傲娇的小姑娘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粗粗的眉毛,嘴巴厚厚的微微上翘,看起来很有一股独特的可爱。现在明明做出一股笃定骄傲的表情,但圆圆的眼睛里分明也藏着一丝紧张
“可是我们的立场好像很不同,你同我合作,岂不是就和你皇祖母,你皇曾祖母作对?”
“那又怎么样?”姜琉冷笑道,“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和算计,可是却不会有人替我母妃还有我着想。所以我就自己找同盟。”她们为了她们的算计,随时都会牺牲自己和母妃,她不要那么被她们当作一个棋子任她们摆布,更不要被他们扔去贵州嫁给一个还未开化的土人,就为了让怀王在那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你不怕我只是利用你,或者出卖你?”安槿问道。
“你会吗?”姜琉反问,“你会和我小姨打架,找我五皇姑姑要玉佩,你不想你三姐嫁给我父王,更不想她嫁给袁家那个纨绔,就不会出卖我。”
“那我要只是利用你呢?将来你需要的时候却不去帮你。”安槿重复问道。
“我们本来就是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帮助对方,又哪里去管那么多?你是这样胆小犹豫的人吗?那我就是看错了你。”姜琉昂着脑袋道。
安槿有些牙疼,这些皇族的公主郡主世子们,为什么装高傲的时候,都喜欢昂着脑袋呢?不过,她现在还真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上次还被你小姨挑动着跑去找我的麻烦?”安槿好奇的问她,看她今天说的话,实在不是个随便就能被挑动了的。
“哼,如果我不顺着她的意,如何能知道你们姐妹是什么样的人?而且,我就是要顺着她的意,让她得意忘形才好。”也让她们都以为我是个莽撞无理傲慢无脑的大郡主,这样她们算计我的时候才不会太防着我,我的处境,难道是端着一张聪明脸会好过些吗?
安槿点头,看姜琉似有悲愤之意,无意知道太多,就点头道:“嗯,那好,不影响到我和我姐姐的情况下,能够帮到你的事情,我也不介意。那你说对我很重要的消息是什么?”
“我皇曾祖母要设计让你三姐不得不嫁给袁步良。”姜琉冷冷道。
安槿一惊,正色的看向姜琉。她知道这些人各有打算,都想把她三姐放到她们的棋盘里顺着她们的意下,可是有些算计,你知道她们想要的结果,却不知道她们会采用什么手段。
☆、50。第 50 章
“你知道些什么?”安槿问道,语气凝重而诚恳,和平日截然不同,她轻轻摩擦着椅子扶手上的雕花,慢慢道,“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我将来必会同等价值的回报于你。”
“现在具体的情况我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皇曾祖母曾经召见过袁家夫人和袁步良,我从我母妃那里听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似乎在安排什么计划。”姜琉微皱了眉沉吟道,“让你三姐赴宴或外出时小心点,那些手段不外乎是那些毁人清誉的桥段。”
安槿心想,是啊,那些手段老套但好用。她垂首凝眉思索,过了片刻,才抬眼对姜琉谢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提醒我三姐姐特别注意的,谢谢你。”
姜琉点头:“我也会留意消息,有什么情况再通知你。”说完就冷哼道,“我还是先走了,不然我那五姑姑可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哼,在这宫里,每走一步,都多少人看着。”又瞟了安槿红肿的手一眼,道,“你还挺机灵,其实,那天,淑安县主并没有推过七公主。不过,有没有绊过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安槿自然是知道的,她似笑非笑的瞅了姜琉一眼,便唤了采青送客,还顺手真的就从一本画簿里抽出了一份珠冠的草图送给了她。
姜琉出了书房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安槿低着头,没伤的左手在书桌上徒手画着什么,嫩嫩的小手在暗红的楠木书桌上显得格外脆弱娇小,可是她认真思索的侧影却又极平和安定。她有一点羡慕的想,为什么她没有这样的姐妹。
安槿想着袁家的事,一边思索该从哪里找一个突破口,另一边就派了碧螺回了阮家一趟,给家里人分别送了一些小礼物,也给软安柟递了个口信。一到打探外面消息的时候,她就越来越感觉的自己手上的人手资源不太夠用,或者该想法子慢慢建立自己的信息网了吧?
而另一边,萧烨的效率就很高,没过多久一日安槿在赵太妃殿中用完晚膳,太妃娘娘便赐了她一个名叫采枝的宫女,说是原先一直在昌华长公主府伺候萧烨的,极为妥帖,萧烨不日将会离开京都回岭南,便送了她来伺候安槿。
安槿还没来得及打量采枝,便被萧烨将离开京都的消息惊了一下,她微张了嘴还在想怎么顺着赵太妃的话问两句,就见赵太妃仿佛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重要信息似的,继续道:“听烨儿说你想习武?这个倒是也不错,难得你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这宫里,做什么事情都有很多只眼睛看着。我想着,便帮你找来了一个以前的宫廷舞娘雪娘,在外面就说是习舞吧。”
武和舞字本是同一个发音,安槿却完全没有误会,听懂了赵太妃的意思。乍闻赵太妃帮自己将习武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她当然很是高兴,忙跪了谢了恩,只是因为萧烨要走的消息,这高兴便掺了些若有所失的情绪。
这段时间她和萧烨也算相处不错,萧烨总是会消失几天,然后突然出现,送她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也捉弄她两下,但最后却往往被安槿气个倒仰,慢慢两人也算相处得颇好,很有点邻家兄妹的感觉,当然这是安槿认为的。
领着采枝和雪娘回了院子,安槿拿了纸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难得的叹了口气。她揉了纸条,就转身打量还立在一边等候她发话安排的采枝和雪娘。
采枝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一身大宫女着的墨绿色滚边轻粉色宫裙,清瘦的脸颊,相貌普通,眉眼看起来很舒适,却没任何让人记住的特质,存在感极低,似乎你看她几眼后,转身再想记起她是什么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雪娘则是着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细棉梅花绣裙,气质成熟优雅,浑身散发出一股柔美女人的气息,身段皮肤保养的都极好,年龄看起来有些模糊,糅合着纯净与性感的美丽。若是平日,安槿必是很有兴致欣赏一下美人并问问话的,此时却是有点意兴阑珊。
只道:“你们既是太妃娘娘安排的,必是极妥当的,你们今日入宫,必是累了,我就改日再问你们话。采青,你帮她们安排住处,让她们先去歇息,不要怠慢了。”
采青应诺便领了两人退下。
安槿待几人退下,想了想便去了自己的小书房,打开窗户,安槿坐到窗前,闻着夜色中传来的浓浓的桂花香味,手慢慢摸着桌面,心情才慢慢沉静下来。
萧烨是岭南王世子,只要皇帝陛下不扣着他让他留在京都,他自然是要回岭南的,安槿自然也知道这个,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走而已。安槿也并不是不舍得他离京,她觉得他们还没这么深的交情,只是这段时间萧烨帮她良多,他突然要走,她就觉得这人情她没法还了,可该怎么办?
而安槿的落寞神情落入赵太妃的眼里,却觉得这孩子是十分不舍萧烨,对于安槿离家几个月也没思家情绪却在萧烨要离开的时候表现伤感不舍,赵太妃十分欣慰,这可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第二日,安槿就在书房召了采枝问话。
采枝对安槿并无任何隐瞒,她给安槿行了礼便将自己的来历都说了个分明。
采枝并不是真正的采枝,她其实是采枝的双胞胎妹妹,她们姐妹两人从小便被昌华公主的护卫秘密收养,采枝幼时被送人京都宫中赵太妃的身边,而她则是被送去暗中训练,等训练的人觉得可以后便到京都替换了采枝在萧烨身边伺候。
“那你姐姐,真正的采枝呢?”安槿问道。
采枝淡淡一笑,道:“从奴婢到了京都时,便是真正的采枝了。奴婢妹妹从来没有离开过岭南,现在已经出嫁为人妇了。”
安槿看她平淡无奇的脸,笑得时候却有一股果敢坚毅之色,很有一股英气,令人心安。
安槿点头,又侧了脸看桌上的一盆黄色的细雏菊,沉默了一会儿,就有点烦恼的掐了几片花瓣,放到桌上垂首拨弄着,良久才问道:“听太妃娘娘说你们世子就要离开京都了吗?”
“是的,世子会在三日后启程回岭南。”采枝回道,声音平静,并不含任何情绪。
三日?安槿更加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