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大学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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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靳阳跟宝贝似的,擦干净后抱在了怀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跟看报纸的老爷子说:“爸,我出去一趟!”
老靳又是一抖报纸,丝毫不在意:“儿子嘛,到岁数了就得出去拱白菜。”
斜着眼睛一瞟,看着他抱着的大石头:“外头吃了回来啊,爸可没做饭。”
靳阳造就一奔子跑出去了,根本没听到老爷子的话。
把石头绑在后座上,又是风风火火的往萨楚拉家走。
蹬了半个小时的车子,靳阳到了新城,把石头抱下来,敲开大门走了进去。
咔咔咔
正房的门打开,额吉让满头大汗的靳阳进来,看着他手里抱的石头非常热情:“嗨呀,你看这孩子,真实在。”
靳阳听了高兴,把石头放下,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瞧见萨楚拉出来才开口显摆。
“阿姨,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
额吉低头看了看,觉得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这是我和老师做课题的时候,从离咱这儿六百多公里外的山沟沟里背回来的。学名我就不跟您说了,这东西叫麦饭石。”
萨楚拉眼睛一亮,嗯?
满是好奇的走了过来,难道是她想的那个?
靳阳接着说:“麦饭石好啊,阿姨,这东西既可以补充微量元素,又可以吸附有害物质,是文能养生,武能抗癌,不得了的!”
额吉长长的哦了一声,凑到这看着不起眼的石头旁,满是爱怜的摸了摸。
“好孩子,阿姨终于能腌出酸菜了。”
第7章
过了两天,到了靳阳出发的时候。
萨楚拉早上六七点就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被窝里瞎操心,靳阳有没有带够吃的,这个年代火车很慢,他要坐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呼盟,吃不好怎么办?
折腾来折腾去干脆坐了起来,她额吉拿着一个马扎正要到院里去和大妈们嗑瓜子扯皮,看到她坐起来了就说:“那些红石头哪捡的?隔壁王大娘可喜欢啦,让问问你。”
萨楚拉从床头拿起衣服,往头上套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回应:“乌兰哈达。”
“哎哟祖宗,你上那干啥啊?神山的东西……”
额吉捂着胸口,神山咋能随便上呢?
“我再送回去?”
萨楚拉穿好衣服作势就要从花盆里把石头拿出来,额吉赶紧放下了马扎,过来拦住了闺女。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啥神山不神山的,都是封建,迷信!
“我也没说不要,你赶紧该干啥干啥去,那个给咱家送压酸菜石头的海特后生是不是要走了?怎么没见你去送送人家,没良心的,别在家里碍眼。”
说完把花盆搬到了一边,随手抓了几颗,准备给王大娘送去,绝口不能提是神山上的。
额吉出门以后,萨楚拉没一会儿也收拾妥当,拎了一个小包,偷偷装了点额吉做的奶干奶豆腐,牛肉干家里本来就没多少,她狠了狠心抓了一大半。
把东西塞到了包里,鼓鼓囊囊的就走了。
走到大马路上花了一角钱搭着浅蓝色的大铁壳公交车往旧城走。路过火车站的时候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干脆就在这里下车等他,但又怕万一错过。
抬起胳膊看了看表,离靳阳的车出发还有一阵子,还是去他家里好了。
往前坐了两站,可萨楚拉刚下车就后悔了。
这会儿哪有小姑娘上赶着到小后生家里去的?
这不是等着别人说闲话嘛,脸皮一红没往进走,站到了靳阳家的巷子口。
萨楚拉长得好看,又是上过大学的,整个人的气质就和街头的人不一样,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频频的引得路人侧目。
大门口坐着唠嗑的大妈们对她指指点点的,还有一个大娘走上来问她是哪家的闺女,现在有没有对象 。
萨楚拉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怎么作答。
正懊恼着,靳阳背着一个大包从巷子里走出来了。
她远远瞧着靳阳,跟大娘扯了个不走心的笑,小跑着冲向了靳阳。
大娘一看靳阳,摇摇头坐了回去。
这片住着的谁不知道老靳家的那孩子出息,模样又长得好。考上北大的时候,老靳还给街坊邻居送鸡蛋来着。
靳阳愁眉苦脸的从家里头出来,呼盟苦啊,他可是打听清楚了。
说是住蒙古包的都容易风湿老寒腿,每天风餐露宿荒郊野岭的,万一被狼吃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他正心里憋屈呢,就看见萨楚拉朝着他小跑过来,心中阴霾瞬间一扫而光。
扶住气喘吁吁的萨楚拉,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
说着打开背着的小包,掏出不少吃的,开始往靳阳的包里塞。
靳阳的包里除了换洗的衣裳就没有别的,家里老头子恨不得他在外头多吃点苦,才算报效国家了。
没妈的孩子没人疼,就带了几颗煮熟的鸡蛋,还是他自己烧在开水煮的。
行囊里被萨楚拉塞了不少,靳阳的眼圈差点红了,怪不得大家都攒钱娶媳妇。
媳妇真是好。
“火车上有吃的,我饿不着。”
靳阳把行李重新背到身后,安慰萨楚拉。
那能一样吗?
以后火车上的饭都难吃的要死,更不要说现在了。
俩人肩并肩的往火车站走,靳阳家离车站不算远,溜达着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还能多说几句话,省点车钱。
“呼盟不比咱们这里,七月早晚也是冷的,你带几件衣服?”
萨楚拉走在靳阳旁边,看着他那个不怎么大的行囊,也不像能装多少东西的样子。
万一他找不到矿要一直待到冬天呢?额吉说东边草原的冷风是要命的,没有长生天,不对,没有党的加持根本熬不下来。
怀揣心事,两人走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 ,摩肩擦踵。虽说穿衣服打补丁的人不多了,可偶尔还是能看到几个。
远远的看到窗口那里排了长队,萨楚拉正发愁怎么买张站台票的时候,靳阳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硬卡车票。
一张是卧铺车票,一张是早就准备好的站台票。
他前几天在火车站排队的时候,还没碰到萨楚拉,但以为家里老头子会良心发现来送送自己,就多买了一张站台票。
今早出门的时候,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看报纸,看到他出门就抬头说了一句:“奉献去吧,儿子。”
屁股都没挪一下,给靳阳这个气的。
糟老头子就是不行,还是媳妇知道疼人。
但眼下这张站台票起了大作用,他领着萨楚拉熟门熟路的进了站。
年轻的女检票员刚刚多看了靳阳几眼,萨楚拉就拿着站台票示威一样的递了过去。
“同志,我们快晚点了。”
女检票员细细的眉毛一挑,给俩人的票一起打了个洞,拍到了萨楚拉手里:“发车前下来啊。”
说完就催促他二人离开,一边给后面的人检票,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
这后生,连后脑勺都好看。
进了车站,两人小跑着直奔站台。
上火车的人都大包小包的抗着行李,要是再晚一些,靳阳晚上就得抱着这包睡觉了。
问了站台的乘警,跑到了卧铺车厢的站台。,还不小心撞到了几个卖包子和鸡蛋的小贩。
萨楚拉的大学是在本地上的,今天才头一次知道原来八十年代初,火车站里已经有卖东西的小贩了。
靳阳看见她盯着小贩瞧,还以为是要给他买包子,忙拉着萨楚拉上了火车。
别看不起眼,卖的可贵了。
上了火车以后靳阳把包放在了行李架上,他个头也高,没有踮脚就轻而易举的搁了上去。跟下铺脱了鞋盘腿坐着的大爷说:“大哥,您帮我看下东西,我跟我对象说说话行吗?”
太爷坐炕头一样惬意,探出头瞅了瞅,这小伙子上道啊:“成,快点啊,我一会儿还上厕所。”
“好嘞,谢谢大哥!”
萨楚拉脑袋一歪,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
还没来的及反驳,靳阳已经拽着她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萨楚拉在火山口还给他的绿色宝石,半弯下腰,双手穿过萨楚拉的脖颈。
脸上挂着能掐出水的柔情,轻轻的给她系上,鼻尖隐隐的嗅到了香皂的味道,把绿色的宝石在她锁骨处摆正。
不像平时红着脸,靳阳此刻眼神,声音都带着蛊惑。
“它是铍…铝硅酸盐矿物晶体,学名叫绿柱石,是我在城外废弃的云母矿里捡到的。上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本书,说它象征着承诺,所以,你等我回来好吗?”
萨楚拉低头,绿色的宝石十分耀眼,不字说不出口。
都说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充满浪漫情怀,真诚不做作,与后来的人不一样。萨楚拉难得的有些心动,抬起头问。
“那你捡它是为了这个承诺吗?”
“不,我捡它是因为值钱。”
“再见。”
第8章
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
书桓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萨楚拉体会到了依萍的心情,靳阳走了不到一个月,她在家里浑身上下的不舒坦,墙上用指甲抠了二十几个想他。
厨房坛子里的酸菜终于没有臭掉,腌了好几坛,这坛眼看着也要腌好了,额吉每天要过去检查三遍。
恨不得一好,就跑去菜市场买两斤猪肉,香喷喷的炖上一锅,开开家门让隔壁的王大娘闻一闻。
我们蒙古人咋就不能腌酸菜啦?有了海特女婿我天天腌酸菜给你看,还要包酸菜饺子呢。
正得意着,额吉想起了这茬,那个海特后生可真有文化。
压酸菜的这块石头,她敲了一块泡在了水缸里,这几天觉得神清气爽,腿脚特别有劲。
“额吉觉得自打喝了这麦饭石泡的水,照镜子都年轻了呢。”
萨楚拉扭头看了看额吉:“你这是心理作用。”
麦饭石是有养生的作用,但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有预感以后额吉就是受骗买保健品的预备役。
额吉却不听她的,闺女不过是本地大学毕业的,跟小靳的北大比起来,也就比文盲强一点,算不得文化人。
女儿要是反驳,她就说你咋不知道额吉的酸菜为啥坏呢?
因为你女儿是文科生,不是学地质的啊!
额吉摆摆手,颇为嫌弃,问:“小靳啥时候回来啊?”
萨楚拉摇摇头,坐在床上抠起了墙皮,写下了又一个想他。
额吉看见以后一个箭步窜过来拍掉了她的手,哪学的这毛病,真是在家里闲出问题了。
萨楚拉已经跑了好几次就业办,却被告知那位女同志还没回来。问看门大爷,为啥结婚要结这么久?
大爷说啥来着?
大爷当时往地上铺了一张牛皮纸,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大力的劈着砖茶。
好不容易劈开了茶,往搪瓷缸子里扔了几块,倒上开水。早上吃了羊肉烧卖,油大,得喝砖茶刮一刮,一边嘶嘶的嘬着茶,一边说。
“小同志,人家蒙古族结婚有风俗嘛,你细问影响团结,再有半个月咋也回来了。”
萨楚拉回家以后往床上一坐,问额吉:“哪儿的蒙古族结婚要结一个半月?布里亚特还是土默特?”
额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哪儿都不结半个月啊,为啥这么问?”
闺女把就业办的事情说了一下,额吉这种吃盐比年轻人吃大米都多的人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就业办的女同志摆明了就是欺负海特领导不敢细问嘛……
“不要紧,那就在家里多坐几天。”
当时额吉是这么说的来着。
“快快快,别在我跟前碍眼。”
现在因为萨楚拉说了一句麦饭石没那么神奇,扣了下墙,额吉就改口了。
母女俩正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邮差的声音。
“萨楚拉!萨楚拉!有你的信!”
萨楚拉忙不迭的跳下了床,跑着冲了出去,到邮差大叔的自行车跟前问:“叔,哪儿来的信呀?”
邮差大叔都没下车子,手在车上挂着的布兜子里掏出了一沓信,翻了几下找到了萨楚拉的那一封,凑到鼻子跟前,眯缝着眼睛看了看。
“昭乌达盟来的,这小伙子字儿不错啊!”
说完把信往她手里一拍,蹬上车子一溜烟就走了。
萨楚拉接过信,有些纳闷,看着信封上的靳阳的署名,还有昭乌达盟几个字满是疑惑。
靳阳去的不是呼盟吗?怎么信是从昭乌达盟来的?
低着头一遍拆信封,一边走回了屋子里,额吉凑了过来,问:“小靳的信?”
萨楚拉点点头,额吉看见信封上的字越发对海特女婿充满好感了。
“你看看人家这字,再看看你的!”
数落闺女的话还没说完,抽出信纸的时候抖落出来了一小摞全国粮票。
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额吉捡了起来数了数:“闺女,你俩都到这种程度了?”
眼睛落在了女儿的肚子上,满是怀疑。
萨楚拉红了脸:“额吉你说啥呢!”
展开信纸看了起来,额吉有些不信也凑过来看,信上倒是挺正经的。
她也不是贪便宜的人,重新把粮票塞回了信封里,教育自己的闺女:“见面还给人家,咱家也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再说了,小靳年轻轻的能挣几个钱,是不是都给你了!”
我可看见你脖子上那颗绿宝石,搁以前都是姨太太戴的,多值钱啊。
萨楚拉把额吉的话通通当了耳边风,眼里只剩了靳阳信上的字。
“来昭乌达盟出差,八月二十五号中午有回去的火车,能见你了。”
读到这里,萨楚拉猛的站起走到了门口,一看挂着的月份牌子,上头一个又大又红的二十五。
不就是今天吗?!
这邮差也太误事了!
随便从床上扯了自己包,萨楚拉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跑,她额吉拽都拽不住。
“妈我走了!”
额吉叹了口气,走呗,妈也拦不住啊。
叹完气捡起地上的信纸,视线锁定在了一句话上。
“这个月工资加上野外补助和出差补助,有一百二十块,粮票我都用不完。”
方才不知怎么来的失落一扫而光,嗨呀闺女还不好好把握小靳?
咱家反正也不是纯蒙,没那么多讲究。
萨楚拉还不知道额吉的心态转变,她跑到大路上花一角钱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趴在公交车司机大叔旁边的铁栏杆上不住的说。
“叔,快点呗!”
司机大叔慢悠悠的抽着烟:“小闺女,咱这是汽车,不是飞机,能快到哪里去?”
这一路上给萨楚拉这个急,刚一到站,车门开了个小缝还没全开,她就急忙钻了出去。
背着布包往车站那里跑,一条大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脸颊上香汗淋漓。
视线扫过去,车站外一眼就看到了晒得黢黑的靳阳。
优越的身高,发光的外貌,连路人的心都狙击的可爱,即便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认出,是火车站的颜值标杆!
萨楚拉的脑海里闪过了这几条她追星时常见的舔屏弹幕,跑的更快了。
“你…等很久了吗?邮差大叔今天才送来……”
靳阳看到萨楚拉脸红扑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着,心里头那点失落早就不见了踪影。
“能见到你就好。”
说完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以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指头长的石头。
米色的地,上头飘着牡丹一样的红,握起来莹润却又冰凉,底下微微有些粗糙,翻过来一看,歪歪扭扭的刻着萨楚拉三个字。
“咱们昭乌达盟的巴林鸡血石,好看着呢!”
萨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