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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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那几个钱。”
“多谢。”少年礼貌的拱了拱手。
白衫公子随即命年富贵带他到后院去。
经过烛火通明的厢房时,少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年富贵随口解释道:“这房中住着前两日收留下来的病人,其中一个眼睛瞎了,只怕治不好咯……”
少年一声不吭,只看了几眼后便随着年富贵离开。
白衫公子在前厅将两日来上山采的药都拿了出来,一一分类摆好。做完这些事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平时在他认真布药材之时,年富贵不敢打扰他。今天也不例外,等他做好了一切,才走上来:“公子,我还没跟您说那位公子的来头呢。”
“什么来头?”白衫公子看似漫不经心。
年富贵对他这幅样子习以为常,只顾说自己的:“是景城王,临海郡的景城王呀。”
“景城王?景青玉!”白衫公子来了兴趣,“这两日是怎么了,王公贵族扎推似得来了桃桦城。真是有趣极了。”世子大人驾临桃桦城本已经是很稀奇的事了,结果又来了太子,现在又冒出一个景城王。
忽然,他伸手把年富贵提了过来,把脸凑到他跟前:“依这意思,景城王受了伤?”
年富贵立即摇了摇头,白衫公子倏地变了脸色:“你不是说来的人是景城王吗?若不是伤者,没我的命令你也敢让外人住进徐府?你以为你是我,能做徐府的主?”
“是受伤了,是受伤了……”年富贵虽然习惯了他阴晴不定,但仍是被吓得语无伦次,“不过不是景城王,是别的人……诶呀……是景城王的手下受伤了,还有两位姑娘呢,一位重伤治不好被送走了,一位被撵走了……”
白衫公子听得云里雾里,手腕一转又把年富贵推了出去:“景城王人呢?”
“去了太子那儿。”一旦要跟主子汇报事情,年富贵就停不下来,“这两日不知怎么的,太子竟派了军医来给景城王的手下看病,几个时辰前又来了一次,然后……景城王就跟着军医走了,说是要见太子……”
白衫公子取出丝帕擦了擦手,笑道:“有趣有趣。”
第九十二章 徐念(2)
夜色已深,星垂四野。
桃桦城灯火未息,夜市正起。
陈煜数年来从未离开过临海郡,殊不知,天子脚下的疆域早已从当年的战火狼烟里恢复过来,此处虽算不上繁华,但街市的热闹却不必江淮少一分。
长街小巷,甚是喧嚣。
他方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遇上苏骥相约到酒肆里喝了杯酒,酒坛子还未见底,赵家军的副将便过来传话,说府中有人求见。
回府的路上副将将事情给他讲述了一遍。提到景青玉时,陈煜的眉梢轻轻往上一挑,似乎景青玉的举动早在他意料之中。
“哈,早该主动来拜见我才是。”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纵声一笑。
车辇很快就停了下来,陈煜大步一迈便直接朝中厅走去。
景青玉早就候在那里,手上的茶盏已由温变凉。看见太子,他的反应与萧钰几乎无异,眼前人经历过沙场之后,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而那些变化乍一看来,竟似判若两人。
这还是那个流连青楼的太子殿下?
景青玉暗暗吸了口冷气,陈煜多年在人前塑造纨绔太子的形象,这次突然无声无息的赶往沙场,打下胜仗,无不让人惊叹。
得知太子大胜望月的消息时,朝中无人不在想,这位从未温习兵书的太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罢。
“景城王清瘦不少。”陈煜一句寒暄将他的思绪从远处拉了回来,景青玉闻言一笑:“青玉拜见太子。”说着,拂起裙摆一角跪了下来。
“景城王不必行此大礼,这儿不是帝都,没那么多礼节。”陈煜将他扶起来,赐他入座。
两人平日的接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彼此都没什么直接的交集。此刻陈煜表现得平易近人,不管怎么说,景青玉还是对这位不被人看好的太子多了一分好感。
“景城王此次前来可是因为苏公子的事?”陈煜开门见山。说着眉头微皱,表现出惋惜,“军医也跟我说了,苏公子的伤情只怕难以医治得好……”
“此事,青玉知道。”他低下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此番前来,青玉有事相求太子殿下,正是与苏婺有关。”
“哦?说来听听。”
“听闻太子不日后便启程回都,到时必定会经过景州。青玉请求太子将苏婺带回景城王府。”景青玉再朝太子行了一礼。“断不能让苏婺再跟着青玉劳累奔波。”
陈煜的目光幽幽的落在他身上。半晌过后,才从嘴里发出一声轻笑:“不过是个下人,景城王的情谊未免也太重了。苏公子能随景城王劳累奔波,是他分内之事。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荣幸。”
听到陈煜这番不知是嘲笑还是斥责的话,景青玉苦笑了笑:“青玉此生也只剩下这点情谊了。”
陈煜蹙了蹙眉,片刻后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景城王且放心赴任,苏公子就交给我罢。”
闻言,景青玉抬目意味幽深的看了看陈煜,随后转念一想,他身为太子。自该对朝中的事有所了解,想必也早就知道他景青玉被派往溪郡之事。
“多谢太子殿下。”
“无妨,不过是带个人,不碍事。”陈煜随手拿起桌上的摆件把玩着,“不过。苏公子这么久还未醒来,来日若知道自己变成一个瞎子,不知是何等痛苦,景城王你说,到时我该怎么安慰他好?”
景青玉蓦然一震,眉眼中嵌入了无法拔除的痛楚。
见他神情悲戚,半晌说不出话,陈煜终于换了口气,宽慰道:“这也是他的命,景城王先回去歇息吧,你的要求,我都答应就是。”
直到回了徐府。景青玉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惚。
平日里无论何时都会保持头脑清醒的景城王已不知去了哪里。苏婺失明之事像一把刀子一样深深插入他心底,让他落魄失魂。
从厅堂走到厢房短短的距离内。
却有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不知有多少遍。
然而,就在白衫公子方要把目光挪开时,视线里的那人却忽然倒在了门口,四肢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只见景青玉勉力抬手攀住了门沿,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什么吞进了嘴里。
片刻后,白衫公子的目光在触及四肢舒展的景青玉时猛然一变。
多年行医的他在那一霎便明白了,景青玉他居然——居然在服食迷草!?
然而,就在他还震惊于眼前的一幕时,房顶上忽的闪过一道人影,转瞬跃到了景青玉面前。
“溪公子?”白衫公子微微一顿,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两人。
溪儿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宝剑,迎风刺向景青玉,但剑锋却在离他心口还有几寸时停了下来。
“郡主何在?”溪儿冷冷问道,低沉的声线恍如一个历经世事的老者。
景青玉慢慢恢复了过来,在看清少年面容的刹那,他下意识的后退。但他一动,溪儿便也跟了上来,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郡主在哪儿?”
“已经被我撵走了。”景青玉很快明白了他的目的,解释道,“她没跟我们在一起。”说着,双手攀着门沿缓缓的站起来。
溪儿半信半疑,犹豫之下,再问了一遍:“她果真不在?”
“自然不在。”景青玉心下疑惑他竟能追到这儿来,继而回答他,“若她在这儿,难道还能逃过你的眼睛?不信,你搜便是。”
溪儿将他的话当了真,里里外外把景青玉所住的地方搜了个遍。引来了整个府邸的下人。
只有白衫公子立在暗处里,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处。
年富贵好劝歹劝,才劝动溪儿回去,闹了半个时辰,人群正准备散了。然而临走之际,不知是谁听说了溪儿搜府的目的后多了句嘴:“哦,前日还在府中的那位姑娘啊,是被世子殿下带走了。前日在街上……我看的真真的……”
已经离开了溪儿忽的转身回来,寻到了说话那人揪住他的衣襟就问:“哪个世子?”
“还能有谁呀。”那人任少年揪着,也不生气,反而对他不屑一顾,“除了苏世子,桃桦城可再没别的世子了。”
旁人也附和道:“就是肃王的儿子呗。”
话还未落音,溪儿突如一阵风跑了出去。
年富贵愣了片刻,对着下人脑袋就是一顿打:“多嘴!”虽然他不明白溪儿到底要找那位姑娘做什么,但见他提剑怒气冲冲的杀出去,心下料定没什么好事。
白衫公子这才走了出来,声音清爽如风:“呀,这么好的天,各位都聚在这儿看风景呢?也不知道要叫上我。”
天际万里黑沉,唯有星光点点,然而,的确是深秋里不可多得的美景。
府中的人见识他,都低下头去没敢再说话。
只有年富贵捧着笑脸贴上前来:“公子还没睡呢?”
“没睡呢。”白衫公子把手重重的搭在年富贵肩上,“我也来凑凑热闹。”说罢,转头看向景青玉,“不知景城王光临寒舍,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那双眼睛如鹰一般锁住了景青玉整个人,他在看清了白衫公子的容貌后,终于抑制不住的颤栗。
这张脸……这双眼睛,就如多年前一样,从未变过……
当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与从前有了巨大的差别时,还有眼前的人仍如六年前那样,看着他的目光里,有着一模一样的怨恨、惋惜、还有不屑!
许久,景青玉才缓缓的咬出两个字:“徐……念!”
“正是在下,景城王别来无恙?”白衫公子命年富贵遣退下人后,漫不经心的朝景青玉走了过来。
这名靖国大将,在经历生死成为医者后,看似遗忘了家国破碎的仇恨,遗忘了洒血战场的哀愁,如同朋友般走向了昔日友人,无关紧要的寒暄着。
“你,你没死?”景青玉握掌成拳,震惊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徐念身上。
“多亏我的兄弟,拿他的命换来了我的命。”徐念说着,一手揪住了景青玉的衣襟,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的,“踏着靖国将士百姓的骨血爬到了如今的位子,景城王感觉如何?……啧啧,看你锦衣玉食,过的定是不错,是我多此一问了……”
徐念语气虽然淡然,但言辞激烈,转瞬就刺得景青玉遍体鳞伤。
“怎么?这般愁眉苦脸,难道我说错了,”徐念不依不饶,“哈哈,也许我真的是说错了,景城王既然过得好,手下的人怎会接二连三受如此重伤……必定是招惹仇家了罢。所以早就告诫你,贪得无厌,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景青玉颓然的面色,徐念快感油然而生,松了手大笑着走出去。然而,回到房中后,那张笑脸陡然一变,面如死灰。
六年之别后,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一边针锋相对,一边无话可辨。
那个叛国害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任谁也无法抹灭。
“对不起,徐念!”面对着黑沉无尽的苍穹,景青玉忽然跪了下去。眼眶湿红,“对不起……”
六年前,徐念在城楼下挥剑杀敌,而他景青玉是引敌入城之人。他可以冷眼看着他倒在敌阵之中,可以冷眼看着这个国家支离破碎!
他是恶徒,是千古罪人!
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两人围着刘馥嬉笑玩闹的日子,永远也不会有了!
第九十三章 血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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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如水流逝。
清晨来至,徐府的一切仍旧如常,没有人太在意昨夜那个提剑冲出去的少年。
然而,徐念方用过膳,年富贵就匆忙从外头进来,慌慌张张的碰翻了桌前的碗筷。
“稳重些!”徐念责骂一句,一面用手巾轻轻地擦拭十指。
年富贵脑子绞如乱麻,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公子,出……出大事了!”
徐念眉眼一挑:“天大的事你也犯不着乱了阵脚!”
“这回可是比天还大的事!”年富贵凑近他,“世子……世子死了!”
徐念擦手的动作顿了一顿,片刻后,他恢复常色,语气平静如水:“怎么死的?”
“被人一剑封喉……刺死的!”年富贵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从外头听来的各种传言,“据说那个持剑的高手冲进世子府邸里口口声声说要见世子,公子也知道,世子手下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见他这般冒犯,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这下可好,惹怒了绝世高手,来人不过片刻就把世子的手下都杀了,而后那高手直冲向世子的寝屋,呀,据说昨夜里明秀楼前去陪侍的姑娘也遭了毒手,脑袋被人生生切下来,实在惨不忍睹……”
徐念目光一动:“太子的眼皮底下,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死的还是世子殿下,这下……怕是要大乱了!”
不等年富贵继续叨念,徐念起身,片刻后直接出了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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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惨遭杀害的是世子苏骥,事关重大。血案方传出来,太子便亲自带着众将到苏骥暂住的府邸查看。
日光浸在浓浓的晨雾里,使得溅满鲜血的府邸凭添了分寒意。
士兵正在清理现场的尸体——匆忙搬运的过程中,甚至还有遗落断臂的状况。
陈煜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的跨过地上打斗所留下的证据。
世子究竟和谁结下了如此深仇,仇家手法这般狠辣,竟连全尸都不肯留!
苏骥的尸体很快被抬到了中厅,陈煜几乎不忍心去看那张被刺得面目全非的脸。
“连副将,可有派人去越城?”
“回禀太子,属下已派人兵分三路前去送消息。一路往江淮。一路往越城。还有一路,是往西南郡!”
陈煜点了点头:“做得好,苏骥是肃王独子,他一死。关系到溪郡王位继承的问题,理应要看重,不只要让苏骥家人知晓,还得让父皇知道才是。”围着苏骥的尸体走了一圈,他又道:“有无派人去追杀手?”
连副将闻言顿了顿:“这……今晨才知道这桩血案,一早便封堵城门了,可杀手若是昨夜就逃出去,恐怕没那么好找……”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陈煜微有了怒气,冷眼相视。“不要因为赵老将军未同我一路回都,他不在,你便不尽心了。”
“属下不敢!”连副将顷刻跪倒在地。
“务必要找回杀手!”陈煜俯视脚底的人,冷冷道,“本太子要给世子报仇!不管怎么说。这几日来,他可是帮了本太子的大忙。”不为他报杀命之仇,不止他心有不安,恐怕整个大淮都不会安宁。世子被人杀害,毕竟是一件大事。
桃桦城府衙的官员差役也早就过来,此刻听得太子的吩咐,不敢有所怠慢,一批人挨家挨户搜查可疑之人,一批人留在现场勘察,试图寻到有力证据。
陈煜也未闲着,他虽然不会办案,但还是仔仔细细将府邸例外看了个遍。
然而,就在他要从苏骥生前所居的寝屋离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