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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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缓缓向后挪移、准备逃跑时。头顶却传来的陈浚的声音:“你是……钰儿……”
忽然婉转的语调令在场的人都深感震惊。但最震惊的莫过于萧钰。
她在那一瞬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正撞上陈浚的目光。
“果真是你。”陈浚靠近她,鼻翼几乎贴在她额头,“钰儿……”
萧钰没有退开,甚至就势凑近他细细打量。他既然唤她“钰儿”,说明他并不是天魔。天魔向来只会叫她萧钰,每每见到她时更是怒火丛生,恨不得把她五马分尸。
可眼前的人分明在亲昵的唤她“钰儿”,他是货真价实的陈浚!那么,天魔在何处?将灵魂寄在陈浚身上的天魔在何处……
“堂兄认识她?”
陈煜看着眼前极是暧昧的两人,神色有些黯然。
萧钰这才将思绪拉了回来,退开了两步。
陈浚却不愿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没错,我与小郡主在西南郡早已结识。”
陈煜难辨喜怒的冷哼一声:“如此,在西南郡的传言都是真的了?”
众人一时都不知他何意,并无人回答。
慕容昭庆这时也起了身,方走到陈煜身旁,便听他说道:“西南郡人人都说西南王妃为堂兄所劫,如今看堂兄对小郡主的情意,倒也不像是假的。”
闻言,陈浚目色一冷。
而萧钰从不知道陈煜对西南王府那些事情如此熟悉,甚至她仅存一天的西南王妃身份也被他得知。
那是她此生最讨厌的名号,亦是她对陈浚最愧疚的一件事。
她以为那些早就掩埋在西南郡,可没想到,却悄然被带到了江淮。
此时被陈煜当堂揭露,萧钰心中莫名一股怨怒,忍不住怒目而对:“何必管那么多西南王府的事,有闲暇时间,太子不如与怀瑞王好好商讨如何对付景城王。”
话末,连外头的乐声也戛然止住。
平儿想必也被里头这一声历喝震住了。还来不及探清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头顶上忽然有一道水绿闪了过去,只闻身后的窗沿“嗒嗒”两声,那抹水绿转瞬就消失在眼帘。
“殿下……”平儿惶惶不安的站起身,看着一脸焦急追出来的陈煜。
男人的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越过她看向了楼船外。
他们上船时间不长,因此楼船离岸边也不甚远,萧钰轻易施展踏云术溜了。
“去跟着。”陈浚百感交集,但并未追上去,而是派了手下的将士暗中跟随她。
楼船的聚会未因此事草草结束,在慕容昭庆一句冷淡的“原来她便是西南王妃”之后,三人又对坐而谈。
从楚徽宫大火聊到近日景家倒台,陈浚接连缜密的阴谋无不让陈煜感到惊叹——他利用宛月的案子将景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面,也借此将阮府的案子暂且压了过去。帝王一时无暇顾及。陈浚便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应对之策。让怀瑞王府不至于被阮府牵连。毕竟此时还不是羽骑与肃王起正面冲突的时机。倘若肃王知道是陈浚救了杀他儿子的凶手,岂能善罢甘休。
不过,陈浚利用景青玉穷途末路之际陷害他,实在阴损了些。
而陈煜暗中联络宣阳赵家、出其不意到西南郡打了胜仗之事何尝不令陈浚震惊。
更何况。陈煜平日里总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形象,谁能想到他不仅打了胜仗,甚至还大摇大摆的到溪郡去调查复*买船出海之事。
“我也没想到,堂兄身后竟还有这样大的帮手。”陈煜对慕容昭庆实在没多大的好感,总觉得她与景素欢相差无几,将后宫恩宠看得寡淡的她,究竟为何会与怀瑞王联手。
“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陈浚望着窗沿外粼粼江水,“保住太子的储位,是我们当前最紧要的事。所以,除掉十皇子与十一皇子刻不容缓。”
陈煜一阵毛骨悚然,他很清楚陈浚话中“除掉”两字的含义,犹豫了片刻说:“陈冽与陈禄虽与我不合,但好歹是我的弟弟。也与堂兄是……只要让他们再无夺嫡的可能,贬他们远赴边境做个清苦郡王便可……”
“哼。”陈浚闻言冷笑,“郡王?太子当真心胸宽厚。如今一个外戚郡王便可让皇上头痛不已,太子以为今后会做的比皇上好?”
陈煜素来花天酒地,但皇帝操持国务的疲累他却也看在眼里。他虽有夺位之心,但自知自己在处理政务、斡旋朝臣方面恐怕不及皇帝一二。想要端平兄弟间这碗水,想必很难。
想到这里,他的唇色渐渐褪去。
选择这条路究竟是否正确?而他又能不能做得好,成为君王固然有极大的好处,但幼时亡国之事看得多了,回想起来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大淮会毁在自己手上。
“太子建议也无不可。”沉默许久的慕容昭庆幽幽开口,她将自己在身为女将时所搜集的地域资料再度从脑海深处搬了出来,“大淮在东面的海域与宴筑海交界之处,倒有几座岛屿,虽说地域狭小,也有三两座城池,几千百姓。数年前,因边境战乱不平,皇上也曾担心过东面海域会遭敌侵犯,有意将那里划分为筑天郡,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将它耽搁了下来,至今也没有动静……”
陈浚颇觉有趣:“依你的意思……”
慕容昭庆将手收回袖子里捂着:“景城王在劫难逃,十一皇子虽说也与此事有莫大牵扯,但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不是虎毒食子之辈,纵然不会往狠里处置十一皇子,加上此关乎皇家体面,兹事体大,皇上更不会因此事株连浣妃母族。只要浣妃根基还在,十一皇子就还有翻身之机。此番,太子不如推波助澜,寻机让皇上将筑天郡之事提上议程,届时以护国之由举荐十一皇子前去,想那贫寒疾苦之地,他就算能熬住了也失了夺嫡的最佳时机。”
第一百章 故情(1)
这几天要出游,但是不用担心,稿子都存好了,说好的我不会断更,信用还是要守的。谢谢观赏本书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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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将手中的酒盏握紧。
瓷胚光滑细腻如美人纤指般一点一点撩拨着他们的心。
慕容昭庆将侍女递来的暖炉接过放在膝上,轻轻摩挲着。
“庆娘娘怎会知道这些?筑天郡之事我从未耳闻,父皇也不曾在朝堂上提过。”陈煜将酒盏放平,自顾又满了酒。
她回道:“八年前皇上亲征宣阳,曾同我与吴统领在军帐中商议过立郡筑天,这虽是皇上一时心血来潮的提议,不过之后我仍派人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禹国国力虽弱,却与望月来往频繁,也难保他们会联手从大淮兵防薄弱之地攻来,此后我便与皇上提了多次,以为筑天郡一事可行,却不想大淮建朝后,事宜之多让皇上忘了它,而后我嫁入宫中为妃,便也再没提起此事。”
慕容昭庆恍如在短短一番话间跨过了八年时光,说到末处轻轻叹息、感怀韶华已去。
“若真要如此做,慕容府与太子的关系可就摆在台面上,皇上一眼便看清了。”陈浚沉思了一会儿道,“慕容将军素来厌恶党争,不知他对此会作何感想。”
他一语点醒了旁人。
慕容昭庆敛眉,将膝上的暖炉握得更紧了些。
陈浚说得不错,若由太子将筑天郡之事提出,皇帝定是以为慕容府归附了太子。一来,此事只有她与吴彻、皇帝知道,而皇帝又未曾与太子说过,那么太子无疑是从另两人那儿听来了。二来,统领三千皇城禁卫的吴彻又是皇帝心腹,一向寡言,更不参与党争。这般一想。也知道告诉太子筑天郡一事的人会是谁了。
“堂兄言之有理,慕容将军最看不惯的就是我与景城王,一个是不知进取的太子,一个是卖国换取荣华地位的王爷……”陈煜带着一丝自嘲说道,“让人说成是我的僚属,只怕慕容将军恼得很。”
慕容昭庆眸光一转,沉吟片刻:“太子此番胜仗而归,父亲对您很是刮目相看。”
“不过最要紧的并非慕容将军的看法。”陈浚的目光从神色各异的两人面上掠过,“而是今后皇上对慕容府的态度!即便慕容府是站在太子的阵营中,但毕竟表明了立场参与到党争。皇上今后再看慕容府多多少少也有些不一样。至于是好是坏就不得而知了。而这些……慕容府可受得住?”
慕容昭庆莞尔一笑:“难道受不住就可临阵脱逃?这样的话太子与王爷该小看我慕容府了。再说。事到如今已无回头之路。”
言罢,兄弟两人都未答话。
她看了看陈浚,目光里渐生迫切:“我只望王爷能遵守当日诺言。”
“自然。”他淡淡回了句。
只有陈煜云里雾中,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慕容昭庆一番话便解了疑:“我如今身为后妃,再不能远赴西南,昭叶他……就托王爷照顾了。”
陈煜蓦然惊起:“庆娘娘说的,可是西南王……江昭叶!?”
话方落音,陈浚与慕容昭庆一齐冷冷看了过来。
“是。”片刻后,她才恢复了镇定,“昭叶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西南王府横遭变故,我只想尽绵薄之力报答他的恩情。奈何力量有限,才不得已求助怀瑞王。”
陈煜并未多想,“嗯”了一声后坐回椅上。
“在想何事?”然而陈浚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多问了一句。
他紧蹙眉头看向慕容昭庆,重重叹了口气:“庆娘娘的那位恩人……如今只怕神仙也救不了。”
“太子此话何意?”
慕容昭庆眉间凝聚寒气。急迫问道。
陈煜今日邀约而来本就是要把西南郡的事与堂兄坦白,虽凭的多了个慕容昭庆,但她表明立场,也没必要掩掩藏藏,故而随后的半个时辰里,陈煜把近两个月来的事情挑重点道来。从与萧钰在江淮意外相遇开始,说至他找到萧灵玥后,将她与江昭叶一同悄悄带回了江淮。
对于萧灵玥还活着的事,听者倒不觉得意外。
但听到江昭叶濒临垂死时,慕容昭庆唇上仅有的一缕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然而,陈浚却是怒意翻腾,眸色顿然冷下。
唐锦送来的消息莫非都是假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西南郡传来的信中,唐锦字句真切,说是骁军与西南王已落入羽骑之手,而他也曾几番密令唐锦要在西南一带寻访名医给江昭叶解鬼断肠的毒,但如今听陈煜道来,却发现唐锦所言与陈煜相告之事有极大出入。
陈煜根本没必要在此时对他撒谎。
因为慕容昭庆说要见江昭叶一面时,陈煜并未拒绝,反而主动安排时间地点让他们相见。
如此,江昭叶人在陈煜手里无疑了。
言至申时,慕容昭庆不再逗留。皇帝议政回来,极有可能到朝云宫用晚膳,她务必在此前回到宫中。自然,更重要的是酉时以前玄门为羽骑当值,酉时一刻,刘云影麾下的淮军便会过来交接。
倘若过了那个时辰,她想再回宫中就没那么容易了。
“等我与灵玥商议后安排好了时间,自会告知庆娘娘来相见。”
楼船停岸,陈煜亲自将慕容昭庆送上马车。
慕容昭庆颔首:“多谢太子。”
言罢片刻,马车绝尘而去。
他回到船中,陈浚已经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一袭薄衣的平儿。
待她迈下最后一阶梯子,陈煜便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披风,心疼的给她披上:“外头风大,可不像船中这样暖和。”
平儿眼眶一热,按紧了肩上这一张触可生温的华缎。
陈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
支开了平儿后,他才回身看着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堂兄。
“有话就说。”陈浚见他几番欲言又止,便先开口问。
听者这般坦然。陈煜也不好再扭扭捏捏:“堂兄与萧钰,想必是旧识罢。”
没料到他会提到萧钰,陈浚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看见堂弟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不禁疑惑:“你怎么会想到要带钰儿过来?”
“不瞒堂兄,是萧钰自己要求我带上她的,我当时答应下,不过是想趁着机会把萧氏姐妹密居江淮之事同堂兄坦白,也以为她只是贪玩才……”陈煜淡淡一笑,“如今想来。她果真是要来见堂兄的。”
他目中的黯然并未逃过陈浚的眼睛。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觉得胸腔闷得很。随即便走出船厢。
不知何时,天上已飘起了绵绵细雨,如青丝般坠下、结绕在紫袍上。
陈煜也走了出来。随从见状纷纷前来打伞。却被陈浚一手挡开。
“你把萧灵玥带到江淮来,有何目的?”他凝目望着被细雨轻点出一圈圈水波的湖面,忽然问道。
陈煜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她是我的太子妃……”
“重情重意?这不像你。”兄长很自然的的打断了他的话,“住在东宫里的那些侍妾,你都不放在眼里,也不会多一个萧灵玥。你带她来,一定是有目的。如今我已将自己的立场与手段坦实相告,你却还要对我隐瞒什么?”
“是否坦实相告,堂兄心里有数!”陈煜倏地换了一种冷淡的语气质问兄长。方才兄弟和睦的局面霎时褪去。
陈浚看了他片刻,突然大笑几声。那种夹杂在冬日冷风里的畅快笑意,听得人遍体生寒。
“谁说你小子不修德政,那些人都看错你了,只有我没有看错。”然而。陈浚在大笑之后冷静下来,抬手拍了拍陈煜的肩膀,“说你小子没有手段、不适合继承天下霸业的人真是蠢透了!你的疑心与隐忍,当真与你父皇一模一样!虎父无犬子啊!”
陈煜感觉得到肩上那只手的力度越来越大,拍得他生疼,但他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
“堂兄此话何意?”
陈浚敛眉:“还听不出来?我这是在表明立场,羽骑会永远追随太子!”
陈煜顿觉脊梁骨一阵发冷,他并未因得到这股势力而感到高兴。相反,还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他似乎正掉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身体被这漩涡一点一点吞噬却毫无反抗能力。
“罢了,萧灵玥的事我并不想知道得太多。”气氛凝固半晌后,陈浚先打破了沉局,“不过,有关萧钰就需得事无巨细了。”
“堂兄这般在意萧钰?是因为她……”陈煜心中五味杂陈,沉吟片刻后才终于把话说出来,“是因为她长得像敌国的那个女子?”
陈浚猛地一震,眸中的色彩在一霎那消失。
近乎绝望、悲怨的目光倏地冲上来、在他眼眶里来回蹿动,看得陈煜心惊胆颤、又有些疼惜。
良久,直到雨丝打满他的脸颊,他才沉声道:“你也看出来了……钰儿是有些像她,但又不完全像……”
“那双眼睛像得不得了。”陈煜还是忍不住道。当年,仅比陈浚小了四岁的他也已是知事年纪。对于堂兄所恋慕的女子自是记忆深刻,或许不只是他,恐怕整个北唐国年纪相差不大的公子哥都对那女子深有记忆。世子的爱情轰轰烈烈,惹得满城热议。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去看那女子一眼,偏偏她有个开朗活泼的性子,天生喜好热闹,对于公子哥儿们的热情一点也不反感,反倒约着众人上酒肆喝酒。
当时,皇帝的心思都在复国大业上,并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