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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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席位在郡王女眷之首,一个不显眼但也不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就像是殿中的帷幔,不想看的无心去看,想看的一眼就能看到。
落座一刻多钟后,帝驾终于缓缓行来。
金磬轻响,随着一声“皇上驾到。”一抹黄袍身影出现在镶宸殿中。随着皇帝一同入殿的,还有左侧一位静美端庄的女人。
众人纷纷匍匐跪礼,帝王行至跟前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萧灵玥在这样的安静氛围下,心绪反倒有些乱。
等到皇帝赐众卿平身。萧灵玥才敢偷偷瞧向帝王。
帝王年近五十,两鬓微白,虽气势尚在,但他的面容看起来却比这个年纪更老些,也许是操持国务未能好好歇息所致,使得他苍老极快。。
皇帝入座后,又与朝臣寒暄了一番。
歌舞方被召至。
“皇上左侧坐着的是景贵妃,如今宫中景贵妃位分最高,由她执掌凤印,管理**。”宫女趁着这时给萧灵玥说明宫中局势,“右侧坐着的是陶妃,就是方才与郡主说话的那一位,她是十皇子的生母,再往下则是浣妃,是十一皇子的生母。”
“嗯。”萧灵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宫女却还不打算停住:“离帝座最近的席位上坐着的是怀瑞王……”
“嗯。”
“再往下坐着的是景城王,他是景贵妃的弟弟……”
萧灵玥循着宫女的视线望去,那个被称为景城王的男人正把玩着手上的酒盏,同旁人说笑。
“那一张空席位……”
“哦,那是太子殿下的位子。”宫女见怪不怪,“太子一向不喜欢这些宴会,大约是不会来了罢……不过他的位子总要留的。”
“皇上难道不会责怪?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可如此肆意妄为才是。”
宫女掩了嘴笑:“郡主往后熟悉了太子殿下,可不会这么说了。”
萧灵玥闻言蹙了蹙眉。
“灵玥郡主可还习惯淮南?”不知什么时候,皇帝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萧灵玥一时反应不过,愣在那里。宫女低声提醒后,她才回过神:“淮南宝地,风光甚好。”
皇帝听了纵声一笑:“郡主喜欢就好。”
众人的视线随着投了过来。
皇帝问的这些不过家常,但能得皇帝这般关怀,自是羡煞旁人。
陶妃更是目光冷冷的看向她。
然而皇帝才问了这么一句,殿外忽然闯进来一人。
“我来晚了。”
那抹温和的音色清楚的落入每一个人的耳里。
萧灵玥抬眼望去,看到来人手握折扇信步而来,他笑得从容,丝毫不为自己在帝王面前迟到感到担忧。
“太子殿下。”宫女轻喊出声。
萧灵玥目光微动,随后就听见一侧传来齐整的呼礼声。
她愣了片刻,才起身行礼。
陈煜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今日宴请百官,是有什么好事?父皇还非让我来不可。”
他的出现显然让皇帝感到欣慰,皇帝居然起身离座,朝他走来:“此事关乎于你,你可万万不能缺席。朕命朝臣入都,举办宫宴,也正是想宣布此事。”
陈煜挑了挑眉:“哦?什么好事?”
“你的终身大事。”
皇帝此话一出,席下已满是震惊之色。
太子东宫已有数位侍妾,可这么多年来,就是没有迎娶太子妃,皇帝口中的终身大事……莫非是关乎太子妃?
陈煜脸色一变:“父皇此话何意?”
皇帝如一位普通父亲一样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片刻后才将视线投向众卿:“朕决定让太子迎娶灵玥郡主为太子妃!择日成婚。”帝王的语气毋庸置疑,却如惊雷般从天际追来,炸响宫宴!席下顷刻窃窃私语。
多少王侯在替自家女儿盯着太子妃之位,而如今他们却要眼睁睁看着皇帝将太子妃之位拱手让出!
让给西南王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陶妃更是惊得从座上跳了起来,她还以为皇帝这般关怀萧灵玥,是想将她纳为嫔妃,可谁想他这一回却是在选皇媳!
然而,满场惊愕之下,只有陈浚的目光平静如常。
4、
江淮夜市虽然也很热闹,却因是皇城,禁卫森严,相对景州来说稍冷清了些。但也不妨碍萧钰到店铺里买身衣裳,江淮商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光是成衣就让她挑花了眼。
胭脂、月白、群青……
店家见她手上拿着黄金,殷勤上前随她选了半日,萧钰掂量着,最后选了身不似女孩子穿的缁色。
“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认出!”萧钰喃了喃,将黄金投掷到店家手里:“付账!”
商铺外的人群里,一众身穿着赤红短装的人四处走动,看似漫不经心,实际异常谨慎,他们双目不停地搜寻四周,一个角落也不放过。萧钰出门后一眼就认出了家仆,急忙找了处不显眼的地方躲进去。
谁想江淮那么大,居然还能碰上他们。
“这下……该怎么办?”萧钰想了想,轻敲挂在腰际的雪玉鞭,“他们定也料想到我很可能会去皇宫,所以才沿着这条街道找出来吧。我询问过店家,他说这可是去前去皇宫必须经过的路,看来想要进宫不止闯过重重禁卫,还要先过了家仆这一关啊。”
雪玉鞭没有动静。
萧钰锁了锁眉。
正苦恼之际,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动,三两步便溜入左侧的巷子。
那条巷子十分宽敞,但人烟稀少。
她方才与苏婺道别后,正是从这条巷子溜出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巷子里有一间马厩,存放着所有居住别院的王侯的马队。既然是公侯贵胄的地盘。寻常人也并不到此处来。
萧钰打着偷马的算盘。又溜了回去。
出门在外,挑匹好马总不会错。万一被家仆追上,也好逃跑。
一面想着,不过片刻,萧钰便望见了马厩的大门。
一名仆从举着灯在里头喂马粮,边上还有三两名军士在看守。
她蹑手蹑脚的从门侧的缝隙往里瞧,那些士兵都坐在椅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萧钰笑了笑,小心翼翼翻墙而入。
岂料落地时动静太大,惊醒了那几人。
军士闻声迅速拔剑冲了过来,萧钰微微一震,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气,那些军士手法极快,她几乎来不及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腰际的鞭子忽然自己挥出缠住了军士刺来的剑,握柄处转而落到她手里。
“发什么愣!?”
雪玉鞭里传来的声音极其微弱,可她听得一清二楚。
愣住的片刻间,身后便有人袭来!好不容易躲过了这边,那边又招招致命。
萧钰与军士缠打在一起,一面将他们朝马厩引去。
外头的激战恐怕惊吓到了这些良驹。有些性子烈的马甚至扬起前蹄要冲出来,只是缰绳被稳稳拴住。
萧钰寻机挥鞭切去。那些缰绳居然应声撕裂,顷刻便有马匹趁着混乱冲了出来。军士急着要捉这名偷马贼,但又被惊恐中的马匹缠在一侧,动弹不得。她随手拉过一匹马翻身上去,谁想还未坐稳,
马匹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外人看来是马上少女英姿飒爽,实际上连萧钰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住这匹烈马,她被马匹带着飞快冲出街道时,甚至还在后悔怎么就不偏不倚拉了它。
“快下马。”雪玉鞭里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是出城的方向,那里兵卫重重,别被他们捉住。”
“我……我下不去。”萧钰被疾驰的骏马吓得不轻,趴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马匹所冲去的方向江淮通往景州的唯一一个出口,夜不闭城,向来都有军中高手轮番值夜。
萧钰今日方从那里经过,自然知道那而有上前的兵士驻守,可她此时就是不敢松开缰绳。即便她会些轻功,但要从这马上摔下去,不死也残罢。
令人意外的是,骏马在冲到南城门时,那些军士只瞥了一眼便放行。
这匹良驹几乎没有停顿的就冲了出去。
4、
星野下的镶宸殿散发着无法掩饰的磅礴大气。
然而殿内的宫宴却陷入了一阵诡妙的氛围。
礼乐声随之戛然而止。
整个宫宴静了下来。
半晌,景青玉抬眉望了萧灵玥一会儿,先开口道:“恭喜太子迎得佳人。”
轻柔的语调打破了寂静。
片刻后便有人附和:“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萧灵玥回过神来,握在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就是因此皇帝才会召她进都面圣?
一国储妃应当是多么令世人羡慕的尊荣地位,那是将来要成为国母的人!且不说她这病怏怏的身子骨根本无法承载太子妃的尊位,再者她是前国君主之女,算起来,她可是大淮王朝的俘虏。
可皇帝为何召她千里迢迢入都,赐她太子妃之位?
皇帝的声音悠悠传来:“郡主觉得如何?”
萧灵玥忽然间不知如何作答。
她现下接了旨,便是违背自己的意愿,倘若她抗旨,又将有何后果?
她不敢再想下去。
皇帝看着面容忧愁的萧灵玥,神色变得冷淡。
“郡主还不谢恩?”陈煜察觉到皇帝的不满,竟然劝起她来,“父皇说的话就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
陈煜说的轻巧,仿佛事不关己。皇帝瞥了他一眼,复又将视线停留在萧灵玥身上。
“臣……”萧灵玥脊背早已层层冷汗,可仍旧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是好的。是实话告诉皇帝自己早有婚约,还是装聋作哑接下这道圣旨?
“若煜儿和郡主无异议,那便择日成婚如何?”皇帝淡淡道,听似询问,但众人都明白,皇帝已下决心要让太子迎娶萧灵玥。
“灵玥何德何能,能成为大淮的太子妃?”想了半日,她总算颤颤的说了一句。
“郡主花容月貌,温良贤淑,当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景贵妃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陶妃见她如此,也不甘示弱,力争在皇帝面前出头:“郡主看来当真是有太子妃的仪范,这大淮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郡主这般适合的人选了。”
然而,这场宴席里所有的温声软语不过是把欲要将萧灵玥千刀万剐的利刃而已。
在故国臣服大淮之后,她就不曾从皇帝手中得到过一点儿封赏。
大淮贤淑的世家女子成百上千,皇帝却单单挑中不曾谋面的她,不是太奇怪了吗?
即便是不谋朝政的萧灵玥,却还是在这一刻想到了父王手里的骁军。或者,皇帝此策是想要笼络父王?
但随后想了想,又觉得并非因此。
可她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娘所言甚是。”景青玉接道,“皇上看中郡主,必定是因郡主有过人之处!”
萧灵玥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缓缓的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忽然道:“恕灵玥难以从命!”
皇帝面色方因她一跪稍有缓和,岂料她会当着众臣百官之面抗旨,脸色不由得一冷:“郡主难道觉得朕的太子配不上你?”
“是灵玥不敢高攀太子殿下。”萧灵玥故作镇定,心却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方才说了那番话后也有些后悔,可话已出口又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只好硬撑着。
陈煜漫不经心一笑:“父皇,她说的也是,儿臣也觉得郡主高攀不起儿臣。”说着掠了面无血色的萧灵玥一眼。随后折身便走。因太子离席,宫宴的气氛更是一度降到了最低。
萧灵玥跪在地上,只觉得心底也跟着一起冷下去。
皇帝拂了拂袖,回身冷冷对景贵妃:“素欢,派人好好照顾郡主在宫中的衣食起居。”话末,颇有深意的望了陈俊一眼,便也离席而去。
景素欢依旧是温和的笑,吩咐身后的宫人:“就暂且将佩春殿收拾出来,让郡主住进去。”
萧灵玥眼看她旖旎走来,扶起自己,说道:“郡主怕是累了,才说了这样的话,先让宛月伺候郡主歇息,再多的事也等明日休息好了再说。”
话末,她身侧一位容貌清丽的宫女便走上前来,恭敬的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郡主随奴婢来。”
——皇帝是要将她困在宫里!
明白圣意后的萧灵玥面如死灰!
在离开前,她猛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关切的目光追来,然而回头时,那道目光也随此消失。
等萧灵玥走后。
双鬓斑白的老人才抬了抬目,将那抹身影收入眼底。
“慕容将军。请。”因皇族均离席,宫宴便也到此结束。宫人一一将公侯送离镶宸殿。白发老人的沉思很快就被宫人打断。
五、【玉屏卷】
1、
出宫不到一刻,西南郡主拒当太子妃的事迹就传遍了大淮官宦世家。人人侃侃而谈。
自然也少不了慕容将军府。
慕容守方从车上下来,下人就上前禀报:“将军,有客人。”
他蹙了蹙眉,不用细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厢房灯火微暗,一道人影在房中不安的踱来踱去。
慕容守推开门进去,江昭叶便一脸着急扑上来问道:“慕容将军,如何,皇上召灵玥入宫是因何事?”
慕容守抬目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的男人:“灵玥郡主被皇上赐给了太子。”
“赐给太子!?”江昭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皇上让太子娶郡主为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郡主说不定便是国母。”慕容守不知其中缘故,差点还要抱拳恭贺,“江校尉快快将此事禀告王爷。”
江昭叶神智一恍,失神的将脸埋在手掌中:“灵玥不会答应的……她怎么能答应……”
经他这么一说,慕容守才恍然大悟,滔滔不绝谈起方才在宫中的事来,末了说道:“郡主可真是大胆,好在皇上并未大怒,郡主只要聪慧些,明日去同皇上认错,答应了皇上就好。当太子妃……这可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事。”
江昭叶并不答话,此刻的他显然已将答案写在脸上。
“你……”身为武将,慕容守的性子就同那些武术招式一样直来直往,然而此刻眼见江昭叶这般悲伤,还是赫然一惊,“你难不成对郡主她……”
慕容守倒吸一口冷气:“难怪,难怪郡主会当众忤逆皇上,莫非郡主也已对你芳心暗许?”
江昭叶正要回答,谁知下人却匆匆找来隔门禀告:“将军,别苑马厩的人来报,有人趁夜劫走了怀瑞王的追雪?”
“什么。”慕容守闻言一惊,“怀瑞王的马怎么会在别苑马厩?”
“怀瑞王白日里骑着追雪到别苑中接西南王府的郡主入宫,便将追雪暂时寄放在别苑马厩,谁知却被人劫了去……”下人战战兢兢,“那马厩平日里都有人好好看守着,可没想到偏偏是追雪来时才出了事……”
慕容守此时的脸色也没比江昭叶好到哪里。
他拉开门,目光犀利的盯着那报话的下人:“赶紧派人去找!”
“怀瑞王已经派了人,江淮城大约也找遍了,西门北门也已经询问,现在就差东门南门未去了,那今儿值夜的军队是将军的麾下,请将军赶紧下令询审吧……”下人一脸忧心,似乎比他还焦急。
江昭叶还未察觉出什么,仍陷在心爱之人被人横夺的悲伤里。
慕容守追问下人:“知不知道是谁劫的?”
“这可不清楚,”下人蹙眉道,“只听马厩的人说,那人手持节鞭,功夫颇是厉害……”
“竟敢劫王公贵族的马匹。哪个小子不要命了!?”慕容守厉声一喝,差点将下人的胆子吓破,“劫谁的马不好,非要劫怀瑞王的爱骑!”
他回过头,朝江昭叶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