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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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绿庭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处事却比景城王府的管事还要冷静,木蝶不禁对她多了分赏慕:“没错,王爷中的正是阴蛇蛊。”
“不知这有什么来头?木蝶姑娘又是用什么方式解毒的?”
“这来头,可要追朔极远,甚至到百年以前。”木蝶倒也耐心的同她说起,“阴蛇蛊虽然盛行西南郡望月一带,但这造蛊的斑月幼蛇却是从坞海运至的。望月国的度措海湾多有商人做斑月蛇的买卖,不只是因斑月蛇能制剧毒,更是因它可药用、又可造蛊,而由于远运而来,不适应度措海湾湿热的气候,能活下来的斑月蛇少之又少,所以价格极高。能用来造蛊的,更是蛇中极品。因而能用得起阴蛇蛊的人,不是显赫达官便是一城富贾了,自然,木蝶说的这些情况是在十年前,亦是十年后的今时,而中间的这十年,阴蛇蛊并不少见,西南郡一带恐怕就有山贼流寇用这东西来祸害人。至于那段时日阴蛇蛊为何会如此常见,恕木蝶无可奉告,因为木蝶亦不知道其中缘由……”
说到此,木蝶略略扫了他们一眼,四人神情各异。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解毒之法嘛,本应以毒攻毒,取斑月蛇血才好,但这并没新鲜的蛇血,木蝶只好试一试……”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件玲珑精致的瓷瓶来,递给她看得最顺眼的绿庭,“这是木蝶从陆桑带来的‘扶月’,加以斑月蛇血、断肠草、曼陀罗研制的……”
闵行听罢神色紧张:“这些,这些可都是害人的毒药啊……”
木蝶瞥他一眼:“这阴蛇蛊本就要以毒攻毒才能解开,自然是什么毒用什么了。”
“这不是害了王爷……”
“王爷如今已经醒了,”木蝶对闵行生出一丝厌烦,转而对绿庭道,“这‘扶月’你留着,每日取三颗给王爷服下,这一瓶服完,想必也就好了。”
“多谢姑娘。”绿庭将瓷瓶握在手里,朝她一笑。
木蝶最后对景青玉施以一礼,便走出去。看见苏婺,又道:“记住我说的话,此事不能宣扬!”
“是。”苏婺拱手,亲自送她离开。
闵行越看她的背影越发觉得她趾高气昂,忍不住骂了一句:“驸马爷有什么了不起,不过还是看着大淮的脸色行事!”
“住口!”谁知话方落音,景青玉却脸色阴沉的训斥道,“你是景城王府的管事,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真是越老越糊涂!”
话末,胸口忽的一痛,想是剑伤所致。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份青紫。
绿庭与闵行瞬时一惊。
“你没事吧?”她扶住他,担忧的问道。
景青玉摆了摆手。闵行知趣的闭了嘴,片刻后,又听景青玉说来:“御医若问起木蝶姑娘,就说是苏婺从外找来的游医便是,毒蛊一事不可外说!”
“是。”闵行躬身应下。
片刻,侍女端着早膳进来,绿庭小心的试过温热,才给景青玉端去。
两人对坐相望,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闵行看着不知为何心中一顿,随后只有无尽悲凉袭来。
这本应是佳人才子的一对,却被国祸生生拆散,沦落到如今,一个为一城之主,一个为青楼艺妓,明明十指相牵,明明有了足够的权力,却终是无法结为连理。
他暗暗的叹息一声,退了出去。
穿过回廊,迎面走来的是那些个刑部的官员。
在景州吃喝玩乐了多日,也不知他们究竟查到了什么。闵行再叹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摆出笑脸迎上去。
晌午,日头却是没什么变化,与早晨无亦,并未带来一丝煦暖。
秋日花木凋零半数,剩下几叶带着微黄的绿耷拉在树枝上。
从树枝移目而上,一扇小窗对着阴沉的天洞开。芙岚恣意闲暇的拖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面上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沉浸入一场不想挣脱的美好梦境。
这分沉醉,甚至后头来了人他也未察觉。
“少主!”木蝶喊了几声不见他回应,不禁加重了语调。
芙岚恍然一惊,见是她,埋怨道:“你不会小点声?”
“那是少主不理我。”她忘形的捶了他一下,“你交代的事我可办好了。”
;0阿呀!“芙岚忽然哀嚎,抚着肩上的伤口,“你轻点!,呀盈盈笑道我忘了。转而问他(更新更快)’木蝶;“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第六十九章 一斜烟雨(4)
芙岚抿嘴一笑:“我在想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木蝶挑了挑眉,打趣道,“少主的心上人不是少夫人吗?”
谁知芙岚旋即跳起来:“陈璇?罢了吧,她算什么!”
他的反应激烈异于常时,木蝶怔怔的盯着他半晌,才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沉默了片刻,芙岚又坐下来:“景青玉的毒蛊被你治好了?”
木蝶回神,寻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倒了杯水送到嘴边:“好得……应当差不多了!”
“你给他服的什么药?”芙岚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木蝶的回答让他又是一瞬跃起,从她口中听到“扶月”两字,芙岚只觉得心陡然一寒,旋即挥手打落她递到唇边的杯子:“‘扶月’?那不是姐姐给那些人服的吗?”
那些人所指是谁,木蝶并不陌生。
他们是自四海来到陆桑、却又不愿听命于岛主的奴隶!
“少主,解阴蛇蛊需要斑月蛇血,可我们此次过来怎么可能会随身带着那毒物,别无他法,木蝶只好一试,景城王的确也……也醒过来了。”木蝶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芙岚忽然的恼怒实在让她一惊,他鲜少会对她发怒。印象中,她看到他盛怒的模样也已是在多年前,那一次,是她与岛主合谋用计逼他刺杀絮,后来因此事,他竟然出手与岛主打了一架,这场在岛主看来十分幼稚的闹剧以禁闭他半月收场。而她也被他冷落了将近一年。
芙岚冷冷一笑,想到岛上那些已被迷幻神智的奴隶,他难以描述那份厌恶的心情:“你骨子里,已经被她的灵魂占据了!”
“少主……”木蝶神色变了变,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的这具身体,早就被岛主施以术法。让另一个灵魂介入。只要在芙夌需要的时候,“她”便不再是木蝶,而是那个可以为岛主豁出性命去做任何、包括不仁不义之事的人。
这件深埋在她心里、亦常常令她担心恐惧的事情,芙岚是知道的,可他一直都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事。但今天因为景青玉,他竟然这样说她!?
木蝶不敢、亦不愿反驳他,只得垂头站在一旁。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
芙岚百感交集的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讨厌这些东西,我不是想责骂你!”
“不,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少主尽管责骂木蝶!”木蝶突然在他面前跪下。厉声说道。
芙岚有些心疼的抬手抚着她的发髻:“你没有做错,你救了景青玉的命,你怎么会错呢?”
刹那,窗外倏地闪过一道人影。两人抬目望去,视线里却只余摇摇晃晃的树枝。
“是什么人?”木蝶站起来,到窗边一探。
芙岚眼眸起先一冷,片刻后又缓和下来:“是监视我的人!别看了,把窗关上!”
“怀瑞王倒也小心,虽然让少主住到天香楼来。还是派了人暗暗监视!”木蝶有些不满。“少主为何要答应他将他回都的事情隐瞒!”
“我恐怕,还有事情求他,何必闹得不可开交。”芙岚悠闲的靠着椅背,抬眼望向房顶繁复的纹饰,“大淮权臣的争斗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尽快完成姐姐交给的任务,好换得自由之身罢了。”
木蝶狐疑的看着他:“少主你的任务难不成还与怀瑞王有关系!”
芙岚勾了勾手指,让她靠过来,随后说道:“玉屏卷在怀瑞王手里!”
木蝶闻言猛然震惊:“什么!?玉屏卷……”
玉屏卷不是在楚徽宫中丢失了么?怎会在陈浚手中!
看透她的心思,芙岚也皱了皱眉:“我也奇怪玉屏卷怎么会在他手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从楚徽宫偷走玉屏卷的人,是他!”芙岚眉目一晃,顷刻便坚定下来,“甚至,那场火灾根本就是他策划的!”
木蝶微微失神:“不可能,怀瑞王是皇帝的亲侄子,他是皇帝的人啊,无端与皇帝作对做什么?”
“这是一个有待探究的问题!”芙岚慢悠悠的站起来,回到榻上躺下:“你回去吧,陈璇问起我的下落,就说我不在江淮。”
木蝶讪讪:“我已经告诉少夫人,你在天香楼的事了!”
“你……”芙岚腾的坐起来,伸手指着她,“赶快回去看着她,免得她跑过来找我。”
谁知木蝶掩嘴轻笑了一声,可以把声音拉得冗长:“少主您真是多想了,少夫人才不会出来找您呢,她说她不想见您,巴不得您在这天香楼住个一年半载呢……”
芙岚脸色有些挂不住,正想训斥。
木蝶又说:“但是,少夫人倒是闹着要去景州!”
“她去了?”
“没去,涯在看着她。”木蝶将桌上的药箱整理好,“少主还是好好养伤吧,少夫人那边木蝶知道该怎么办!”
芙岚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派人去查一查,那个叫做阮……阮梦兰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少主说的是将您带来天香楼的那个人?”木蝶问道,“她不是怀瑞王的人么,我们现在被他们监视着,想要有所动静恐怕不容易。”
“难道陆桑连个高手都没有?”芙岚嗤了一声。
木蝶回话说:“高手倒是有,只怕你不敢求她。”
芙岚知她指的是谁,脸色微微一变。木蝶知趣的岔开话题:“那阮姑娘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啊,能在少主出手时把少主伤成这样,我们陆桑难道还有比少主更厉害的高手可以对付她?”
“让你查就去查!”芙岚叱道,“别在这贫嘴!”
房外突在此时传来一阵喧闹,似是有人拥着谁往旁的厢房走来。而后一声谄媚“肃王”让两人都愣了愣。
“哟,那不是和景青玉打起来的王爷?”芙岚轻笑一声,“一个在养着病,一个在天香楼吃香喝辣,诶……”
叹息方落,屋外的人群便有人道:“肃王好计谋啊!”
“真是多嘴!掌嘴!”随后是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怒意训斥了说话的人。
声音经过房门时越发清晰。
被骂的那人似乎还不知收敛,仍继续说道:“肃王,我等早就看不惯景青玉那副狂傲的样子,此刻看他落难真是大快人心。他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肃王您是皇亲国戚,皇上难道还会重罚了您不成……”
“闭嘴!被人听去了看你怎么收场!”
“无妨无妨,小的已经包了这一层楼,这儿只有我们的人……”
木蝶面上的神色在片刻间变了又变,低声道:“木蝶瞧景城王倒是彬彬有礼,怎么落他嘴里倒成了狂傲了?”
芙岚露出鄙夷的神色:“想要巴结外头这个人,可不就得贬低景州城那人!这些奉承的话,你也信?”
木蝶抿了抿唇:“信一半罢,不过,这层楼不是还有少主住着吗?怎么变成被他们包下了?”
芙岚缓缓的闭上眼睛,不作回答。
木蝶正想走出去,谁知一阵匆匆的脚步传来,正停在旁的厢房外。喧闹一下子被遣开。却有两人并未离去。
声线浑厚的那人开口问道:“什么事?”
来人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回答:“景城王……听闻被江湖一个游医给治好了。”
两人的对话十分清晰,引得芙岚也是一震。他旋即起身从榻上下来,走到木蝶身旁,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继续听门外的对话。
——“这阴蛇蛊又不是寻常小病,御医都治不了,区区一个游医能治好?”
“此事小的也犯疑呢,但的确是好了,刑部那几位可都是亲眼瞧见他在院子里散步。”
“真是命大!”那人哼了一声,“本王花了万金好不容易给他下了蛊,他竟能化危为安!”
木蝶听得心惊胆战,压低了声音询问身旁的人:“少主,他……”
芙岚伸出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旋即看了看门外。木蝶闭上嘴,随他继续听。
门外其中一人显然是肃王。
他的手下谄笑着问他:“不如,再故技重施,杀他一回?”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重重的一掌,肃王收回手,看着手下脸上的红印,更是没来由的一股怒火:“你以为皇上对这一次的刺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后也就如此了?愚蠢!”
“王妃是皇上的表姐,皇上不包庇自己人难不成还为了景城王重罚王爷不成?”
“上一次收了本王的城池还不算重罚?”肃王忽的冷笑,“皇上这次不罚本王,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本王与景青玉不论是谁丢了势,对皇上于朝中的牵制没有半分好处……倒是你们,做事不小心,竟让于总管的暗手知道了这次行动,本王可被皇帝足足骂了半日!”
他顿了顿,又道:“别再自己人自己人的挂在嘴边,谁是皇上的自己人,谁心里有数。”
“是,是……”
“本王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景青玉究竟算个什么东西!”肃王恨叹一声,挥退手下,转身踏进一脸谄笑的人群中。
第七十章 合谋(1)
这边,木蝶早已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倒是芙岚一脸闲然,仿佛这天大的秘密与他无关紧要。虽然,这件事乍一看的确与他没什么关系。
“少主,这肃王真是胆大包天,景城王怎么说也是大淮的王爷,他竟敢对景城王下杀手!”木蝶极力缓和震惊的心情,将声音压低了又低。芙岚折身坐在椅上,吩咐她给自己倒杯水。
片刻后捏着手心的瓷杯,他却忽的换了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木蝶轻声唤他:“少主,这回,你又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我想,虽然大淮的权臣之争与我无关,但拿住了肃王的把柄……对我们来说不失为一个机会。”
“既然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又有什么机会?”
“虽已知道玉屏卷在怀瑞王手上,但他身旁又多的是高手,光明正大抢自然是不可能的。”芙岚拿着盛满水的瓷杯把玩,“暗地偷嘛……想来也很难,怀瑞王的警惕性非比寻常,只怕手还没伸到他那儿,就被折断了……”
在幽林里尝过他的手劲,想来还真是后怕,芙岚至今还觉得腹中隐隐作痛。
木蝶还是弄不明白他现在在想什么:“这与肃王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芙岚嘴角一弯:“既不能抢又不能偷,能接近玉屏卷的最好办法,就是和怀瑞王做个朋友了,把今日听到的告诉他,不是一个接近他的好时机吗?”
或许,连接近萧钰的机会都多了。
木蝶对他的想法并不苟同,一是觉得偷听本就不光彩,二是他们与肃王无冤无仇,何必拿着肃王的把柄去巴结奉承怀瑞王,再说他们可都是大淮的王爷。多半也是物以类聚。
“肃王与怀瑞王同是皇亲国戚。若他们交好,你跑到怀瑞王那儿说肃王的坏话,不讨打才怪呢。”
“你们女人呀,不懂朝事!”芙岚一声冗长,叹道,“这大淮啊,可不是你看到什么便是什么。”
“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