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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玉屏香-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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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不过了……”似乎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她又忙的说道,“璇鹭岛不是在坞海么,与大淮相隔万里,怎么会与阮梦兰扯上关系?”

    阮梦兰是礼部阮阐的千金,不应该只是大淮千百个贵女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正想着,兽像里的神女又说话了。

    “璇鹭岛本非一座岛屿,千年以前,璇鹭只是一座殿宇的名字。那座殿宇中,藏着贺楼族历代神女的心……”

    “什么?”萧钰霍然惊讶,忍不住打断了一番话,“神女不是只有‘护’之心么?”

    那声音蓦地轻笑:“不,并不是这样,神女们都有自己的心,只是被天神选中成为神女的那一刻,每个神女都必须将心交付天神,再以‘护’之心取而代之,而交付给天神的那一颗心,便被藏在璇鹭殿中由人看管,等到新一任神女降临时,天神会将心还给卸任的神女,让她去做一个平凡的人,能够等待死亡,等待轮回重生……”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憧憬着什么,“但历代神女已将自己献给了贺楼族,她们团结一心,尽己毕生之力来维护护之力量,早已将轮回重生置之度外,她们唯一的责任,是要协助新一任的神女捍卫贺楼族的荣耀与存亡,所以作为藏心的璇鹭殿,渐渐变得无关紧要,因为那些心,并没有人再需要了……”

    萧钰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神情不亚于看见阮梦兰与荭雪交战的那一刻。

    贺楼族的历史她懂得并不多,只因她记事的时候,这个民族已经没落,濒临灭亡。除了母后,恐怕没有多少人还会将它放在心上。甚至是自己,若没有母后重复千遍的嘱咐,她恐怕也会将贺楼遗忘。

    然而现在听来,萧钰突然对这个民族多了十二分的敬仰。

    曾身为贺楼祭司的母后与这些神女,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意念支撑着,在贺楼族颓没至此的境地,仍不放弃它,哪怕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也要捍卫它的存亡!

    神女们并不知道萧钰此刻在想些什么,自顾阐述着贺楼族几乎隐没在时光里的迹事:“璇鹭殿正是因为阮梦兰才从一座殿宇变为岛屿……”

    萧钰更是惊诧万分:“殿宇便是殿宇,怎么可能会变成岛屿?”

    神女们叹息了一声,经过梳理,隐隐记起了那段并不值得任何人留意的历史:“千年以前,阮梦兰并不姓阮,她姓贺楼,是朝奕祭司身边最得宠的女侍,只是后来犯了大错,朝奕祭司便祈求天神惩罚她,岂料天神在得知她所犯之事后,勃然大怒,便将璇鹭殿化为远在坞海上的孤岛,派阮梦兰前去看守,下令有生之年不许离开璇鹭岛,关了她禁闭。”

    说到此,萧钰又一惊一乍的一股脑吐出了疑问:“这么说来,阮梦兰便是和荭雪一样千年不死的魔物了?她居然从千年前活到了现在还不死?还这么厉害!不对,她是阮大人的千金,她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想来想去,萧钰脑海里已经绞了一团乱麻:“还有,她犯了什么大错,竟要罚她远赴孤岛?”

    神女们不知是刻意隐瞒还是真不知情,将萧钰最后一问忽略:“对于她千年不死之由,我们也不知道,更不清楚她怎么能擅自离开璇鹭岛来到江淮,摇身一变从贺楼梦兰变成了阮梦兰,但我们却得知了另一个秘密……”

    话到此处顿住,原本还算平稳的语声片刻后突地变得急促:“天魔,天魔是朝奕祭司未转入轮回的魂魄……而陈浚……他……”

    只言片语断续传来,萧钰混乱的思绪忽然清晰。

    朝奕?若没记错,这个名字她在幽林听荭雪提起过。她提起“朝奕”的时候,轻柔的语声里满是眷恋,莫非,朝奕就是那个梦境中的祭司大人?

    “可朝奕祭司是贺楼族的祭司呀,为何要封印他?”

    萧钰匆匆一问。却换不来任何回应。

    那个声音蓦然消失,仿佛沉入了幽深的海底。

    “嗒”的一声,兽像猛地在她手中颤了一下,萧钰打了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找回玉屏卷的初衷。

    “喂,我的身世……”

    房檐上,隐隐有衣角翻飞,一同雪白的袍服像月光般隐入空气里,时不时现出缺角。

    芙夌将按在弟弟额间的食指收回来,竟有些颤栗:“你都听到了?”

    他们姐弟跟着阮梦兰寻过来,到这座院落的时候,正见萧钰从屋子里出来,芙夌方才用了术法,悄悄将萧钰和那人的对话听来。

    芙岚看着姐姐那张血肉翻开的面容,倒吸了口冷气:“姐姐所说画中蕴藏的势力,竟是个魔物!”

 第七十三章 肃王远征(1)

    芙夌静默在远处,对弟弟的这一番话不否认,也不赞同。她似乎在思考,似乎又不是。而芙岚的视线一落到萧钰身上,便没再挪开。

    “萧钰她……”

    “回去。”芙夌拽住他,却是十分冷静,“这个时候,不能多管闲事。”

    芙岚嗤笑一声:“玉屏卷也算闲事?”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芙岚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我喜欢钰儿,我要带她走,你也看到了,阮梦兰此人手段有多可怕!若钰儿留在此处,定会……”

    “我说过,此时不能多管闲事。凭空多了阮梦兰这么个对手,对我们没有好处。”

    她不由分说扣住他的手臂,带他回了陆桑别苑。对于这个强势的姐姐,芙岚毫无反抗之力,然而进院的时候,她稍一松手,芙岚掌心便在刹那凝聚杀机,一掌挥向她心口,芙夌始料未及。

    这是第二次,他与自己动手。

    她一手培养的少主,她的亲弟弟,第二次因为外人的事与自己动了手。

    木蝶听到动静后出来,已来不及阻止,芙夌竟生生受了那一掌,瞬时摔出几丈之远。

    “岛主!”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赶忙过去扶起她。

    帷帽被震出一旁,那张可怖的脸曝露在所有人的眼里。陆桑的随从一个二个惊醒,以为庭院中是谁在打斗,慌慌张张的跑来。但见到这一幕时,谁都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浅了。

    前些年,两姐弟的一场交战将天聆宫搅得天翻地覆。众人有目共睹,最后虽然以禁闭少主收了场,事情似乎也不了了之,可那段时日里,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因岛主把在弟弟那儿受到的气全都撒到了仆人身上。犹记得不知名的侍女便是被岛主一鞭一鞭活活抽死的。那具尸体被沉入海中的时候,有人偷偷瞧见了,不日就传遍了天聆宫。可岛主竟纵容下人非议。饶把她说得如魔物一般也毫不在意。

    这时,芙夌唇边竟然挽起一丝笑意,她让木蝶扶稳自己,缓缓的走到芙岚面前。弟弟的眼睛里满是怒意,她好像知道他为何会发怒,好像又不知道。但总归与那少女有关。

    “她是贺楼氏的人,你绝对不能与她有任何牵扯。赶快死了心!”芙夌微微笑道,言语间却是不可违抗。

    她弯着手拭了拭焦黑的面庞,片刻间,莹白的手指便沾染了几丝血迹。

    芙岚看见,眼角的怒意褪了几分,但还是说:“钰儿的事我偏要管!我要做任何事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萧钰此人……”

    他冷笑一声,将她所谓逆耳忠言打断:“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

    在暗处的随从正因他不善的语气捏了把冷汗,好在,接下来两人相视片刻后,以静默无言收场。

    芙岚捂着受伤的手回了房中。陈璇也终于能从涯的看守下溜出来。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欣喜:“景青玉怎么样了,你把他救活了吗?”

    “我是你的夫君,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芙岚阴沉了半晌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着要抬手给她看,只动了一下,便听得碦啦一声。那抹笑容旋即便消失在嘴角。

    陈璇却只问道:“景青玉到底怎么样了?”

    他想了一会。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什么事?”

    “你先答应……”

    “我可不做亏本的生意,”陈璇嗤之以鼻,“你先说。”

    芙岚不吃她这一套:“你不听便罢了。”说着扭过一旁,歪着脖子查看伤势。一只手在这时不知死活的搭了上来,震得他一疼。正想训斥,却听那只手的主人说道:“我答应你不就行了,快说。晚了一刻本公主就反悔。”

    “他很好。”芙岚迅速回答,瞥了旁人一眼,她目中的傲气须臾匿迹,取而代之竟是急涌而来的泪水。

    “他很好。你哭什么?”他诧异地问道,却又没说多余的话宽慰她。

    陈璇扭过头:“他没事了,我很开心。”

    芙岚“哦”了一声,面色淡淡的:“我还知道是谁刺杀的景青玉。”

    陈璇微微一怔,片刻后回神:“是谁?”

    “肃王。”他似乎预料得到陈璇的反应,也懒得与她拐弯抹角,“算起来,他还是你的表故父,可他却伤害了你喜欢的人。”

    “是他?”她不可置信,“他为何会刺杀青玉?”

    “这个,你恐怕要亲自问你表姑父去了。”他朝桌上瞟了一眼,“给我倒杯水。”

    陈璇这次竟乖乖听了,端着水杯毕恭毕敬的递给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芙岚伸手接过,一气灌尽:“我去天香楼的时候,亲耳听到的,肃王说这些事时,不曾注意到我,被我偷听了。”令他意外的是,陈璇一丝一毫的忧虑与犹豫也没有,怒得拍案:“他竟敢对青玉动手!”

    “他是王,他为何不敢,就因为景青玉是公主属意的人?”芙岚笑了一声,“可那又如何?他虽是公主的表姑父,但他并不是太子的人,自然不会对太子的妹妹璇公主您有比旁人多的关照。”

    陈璇蹙了蹙眉,她并不是在质疑为何芙岚会对大淮朝堂上的事这样清楚,而是在揣思,芙岚这一席话说的并没错。肃王那一厢早就暗暗倒向了陶妃与左丞,既然如此,也算不得她的表姑父,哪来的情义可谈?以往,他还对自己属意景青玉颇有不满,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宫宴时遇见,他脸上那些神情便说明了一切,肃王又是那一类不善于伪装的人,凡事喜忧大半都写在了脸上。

    他是怕自己真嫁给景青玉后,太子便多了景氏一门的势力罢,因为此事,陶妃也给了她不少风凉话,什么妾有意郎无情,让她现在还是恨得牙痒痒。

    陈璇本就不喜欢这些得势的小人,又听闻是肃王伤的景青玉,顿时火冒三丈。泪痕尤在脸上,却不见了那些柔情。

    眉眼一动,陈璇随即一声冷笑:“想必你已经有好的对策了吧?”

    芙岚既然会直截了当的跟自己说这番话,心中自然也拿捏好了几分。陈璇也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直来直去,这一点倒与芙岚有些相似。

    他笑了笑:“西南郡的战事你可有耳闻?”

    陈璇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本公主岂能不知?别以为你们看住了我,我就收不到一丝讯息。那儿如今已是狼烟战火,遍地尸骨了罢。”

    西南王府都被望月占去,西南郡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我暗中查到,肃王召集兵马潜入江淮,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就驻扎在江淮城外十里的一处村寨里。”芙岚肩上的疼痛来的越发紧,但他还是忍下了,“大淮除了西南郡那处不得安宁,哪里不是一派繁华之象,你猜,他召集兵马前来帝都,是为何?这可没有需要他镇压的叛乱!”

    陈璇果真细细想了想,忽然醒悟:“难道,是想对皇兄不利?”

    芙岚挑了挑眉:“难保不是如此,他是十皇子的人,看得最不顺眼的可不就是太子,再说你那哥哥,日日流连青楼,也没个太子样,若要逼宫废黜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太子殿下的一举一动臣子们都看在眼里。”

    “可我父皇……”

    “你父皇是天子,可他更是一个需要倚靠臣子治国的君王,他可以与一个臣子作对,却不能与所有臣子作对,放眼朝中,太子殿下背后可有品阶高的大臣在支持?”疑问接连从他口中吐出。

    陈璇微微一愣:“母妃出身贫寒,加上皇兄如此,朝中并无势力。”

    “这就对了,一旦肃王有心煽动,十一皇子那边必定也会倾力赞同,毕竟废黜太子,对十一皇子那方有利无害,若失败,罪责大可推给十皇子,若成功,储位悬着,他们也有半分机会。”

    听他说罢,陈璇不禁对他多了些赞赏:“你这纨绔子弟,居然还有这分析朝事的本事?”

    芙岚浅浅露了个笑容。

    她接着问:“那到底,如何才能报肃王刺杀青玉之仇?”

    他故作思虑,半晌才道:“想办法让你父皇将他遣派去西南郡打仗,让他带着他的兵马,滚出临海郡!”

    陈璇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你我都不是朝臣,不可干政,如何能说动父皇?真是多想。”

    “谁让你我去说了?让十一皇子的人去说。”芙岚哀叹一声,不知是对她的的见解感到失望,还是因为伤口撕裂的疼痛。她十分不解的盯住她,示意他说下去。

    芙岚顿了顿:“把肃王召集兵马入都的事悄悄散布给十一皇子的人,十皇子这方在江淮调遣来兵马,自会让十一皇子那方起了戒心,由此,他们才会不计一切、想尽办法要将肃王的兵马不动声色的赶出江淮,而前去西南郡支援,是最好不过的借口,哦,顺带把这计策也告诉他们,我担心他们想不出这一招来对付肃王。”

 第七十三章 肃王远征(2)

    陈璇嗤道:“你倒盘算得好,十一皇子的人真的会道听途说,信了这些话而去与肃王作对?”

    “身在夺嫡的风口浪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芙岚如智者一般故作深沉,悠悠然道。

    陈璇若有所思:“不过你既然想得周全,为何不自己去散布消息?”

    “本驸马对江淮不熟悉,还是你去的好。”

    “你又知道本公主熟悉?”

    他道:“至少比驸马爷我熟悉,否则你当初也不会与我姐姐立誓,既敢觊觎皇权,公主殿下您定然也是个深藏不漏的狠角色,这些年来,替太子殿下搜集的消息不算少吧?谁是十一皇子的人,谁是十皇子的人,公主最清楚不过。”

    陈璇猛然顿住,眼中满是吃惊。怔了片刻,她才狐疑道:“这不像你,你芙岚绝对想不出这些话。”若非谙熟大淮朝局之人,不可能会分析得这样透彻,连她陈璇暗中做了什么事都有耳闻,这不是一贯玩乐的芙岚能为的。况且,他初来江淮月余,即便近段时间曾因玉屏卷之事探到不少消息,可他收集情报的速度不会这般快,连皇子背后的势力都知晓半分。

    “的确……”芙岚正说道。

    却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就停在了房外。

    “少主!”

    是木蝶的声音。

    芙岚应了一声,木蝶才推门而入,她手里拿了药,想是来给他换药的。

    “少主出去玩也不小心些,重伤在身,还不知收敛。”木蝶的话看似是训责。听在耳里才知道是无奈。

    陈璇这才留意到他肩上的伤,在亲眼见到生生被剐掉一块肉的伤口时,不免触目惊心。但她也仅是看了几眼而已,目中并没有一丝担忧,一是知道木蝶医术不凡,有她在,芙岚不会出什么事。二是,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并不值得她关心。所以,陈璇旋即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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