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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玉屏香-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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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深秋,天气没那么炎热,然而因为人群拥挤,大家也不由得在长久的等待下燥热起来,却又不舍得离开。半个时辰内,便因些无意的碰撞闹了几桩事。

    萧钰不知去何处弄了埕酒来,随即翻身跃上房顶。寻了处不算明显,但视线却又很宽阔的地方坐下。

    “好位置何处没有,看你会不会寻罢了。”她掏出龙息佩来,对着它说话。“要不要过来尝尝?芙岚说花酿是全江淮城最好喝的酒。”

    “别喝醉了,小心待会儿看不到好戏。”荭雪淡淡回到。

    萧钰撇了撇嘴,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杯摆在身旁,然后又问:“你到底在哪里?”

    “在皇宫探路,我想去撞撞运气。看会不会碰到祭司。也想知道皇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在回这话的时候,荭雪方从一队禁卫身旁经过。她这股风来的不轻,将那些人的衣襟吹得鼓起来。

    “哪儿来那么大的风?”禁卫头儿低声喃喃,疑惑着走开了。

    另一边,萧钰正品着花酿。一面拎起龙息佩细细瞧着,一面说:“有这闲暇时间,还不如去怀瑞王府探探画的下落。”

    “我对画卷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位贺楼祭司到底何许人也。”

    片刻后,又听得她郑重的嘱咐道:“龙息佩你给我小心收好。”

    “我还没问你,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我在里头养了蛊,传话用的,总之你别弄丢了。”荭雪说着绕过一角宫墙,正好见一行人迤逦而来。她寻了个地方躲起,奈何风劲太大,还是招惹到了她们。

    “何处来这么大的风?”为首一身宫装的女人抬起手挡住妆容,神色微有不满。

    荭雪只好退远了些,那行人这才缓缓的朝方才她进来的地方走去。

    只听得有婢女上前搀扶着宫装美人:“贵妃小心。”

    “贵妃?”荭雪细想了一会儿,“难道是随祭司游行的贵妃?”

    那么跟着她,大约就能见到祭司了。

    “荭雪。”

    突兀的一声从随她隐入风中的另一枚龙息佩里传来。

    行动被打扰,荭雪转瞬闪过不耐烦:“你自己小心些。”然而一语后再想跟上那行人时,已经寻不到她们的踪影。皇宫有如迷阵,高墙伫立,饶是她也犯了难。

    萧钰许是一个人呆着无趣,或是玩龙息佩这个新鲜物正玩得起劲,一刻不停的说着话。荭雪却未理她,转身没入深宫。

    日头渐渐升高,好在不算炎烈,才没将不小心在屋顶睡过去的萧钰晒脱了皮。

    当她被喧闹声吵醒的时候,脚下的街巷已被人群占据。除却最宽阔的街道上还留着祭司车马可行的空处,其余的地方恐怕连钻入一只蝼蚁也难。沿街建筑二楼以上的回廊、窗口更是挤满了人头。

    随着山呼万岁之声渐起,萧钰视线里最远处已有一队车马缓缓靠过来。

    为首开路的大约有五百骑卫,随在他们身后的,才是一架被拆空车壁的宽敞轿辇,轿辇的四周垂下层层朱色轻纱,隐隐遮住轿内人的面貌。然而透过其中,仍能看清轿辇内的布局——六名宫人分别跪在轿辇两侧,面对着正中坐上的两人,其中一人的座位相对另一人高了数尺,着一身龙袍。是皇帝无疑了。

    而他身旁的人并未穿凤袍,想必只是宫中位分尊贵的妃子。

    随着车队逐渐靠近,所有百姓纷纷跪地,对轿辇众人肃然起敬,连连高呼“万岁。”

    唯有萧钰,站起身来倚靠着旁处高出的房檐,恣意悠闲的等着贺楼祭司出现。

    不出片刻,与帝驾相隔百米的的另一架车辇也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架轿辇同样是被拆空了四壁,连顶上也未留,而四周垂挂着胜雪的白纱。

    不知为何,萧钰的目光在接触到这架轿辇时,忽的顿了一下。轿中的女子身姿纤弱,一身雪白裙裳,额间垂着缨络,又以白纱遮住面容。唯有那双眼睛露在众人视线里,然而那一对明眸,似乎也在向这边探寻过来。

    百姓的呼声并未有丝毫的减弱,在祭司的轿辇经过之时,纷纷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想一睹芳容。

    轿辇中的明眸深幽难测,给人一种神秘而神圣之感。凭的为游行添了分庄重。

    萧钰目不转睛的定住了轿辇,目中意味渐深。皇帝“编造”出来的祭司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她甚至让萧钰莫名的有了共鸣。

    而这个“并非普通人”的猜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答案。

    当众人还沉浸在热闹之中。

    当萧钰还在房顶上观察着祭司的轿辇。

    皇帝却早预料到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不知从何处纷扬而来的花瓣撒向了整座皇城,簌簌从朱纱外坠落。景素欢的目光蓦然一跳。显然,她也对轿辇外的情境感到震惊,她的眼里,没有皇帝那般的镇静与欣然。

    深秋的午后,花瓣有着如琉璃般璀璨的色彩,于空气里盈盈飞扬,继而落在轿辇旁,落在人们发上,落在萧钰怀里。

    而这些花瓣的出处,却寻不到踪迹,半刻后,人们只看见轿辇中的祭司蹒跚的站了起来,在身旁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走向了轿辇外。

    她的双手有些迟钝的在胸前挥动着,但这并不影响她如同变戏法般将那些花瓣召唤出来。花瓣从她指尖如激流一般冲向了空中,再纷纷扬扬落下。形成一场极为壮观的花雨。

    萧钰的震惊绝不亚于脚下的人群。

    她很明白,这不是在变戏法,而是术法!

    但她又不明白,这场游行究竟为何会有这么一出?祭司于游行途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法,而帝驾中的皇帝依然端坐旁观,如此看来,皇帝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他要求祭司这么做的。

    一刻之后,令人欷殻У幕ㄓ暝萃A讼吕矗共坏戎谌嘶厣瘢浪救从直浠皇醴ǎ切┳孤湓诘氐幕ò昃墼诎肟罩校不鸸饬髯木蘖潭诹缪蹋夯鹤匪嫦蛄说奂荨�

    “果然高深。”皇帝悠悠叹道。

    不知是为先祖驱逐贺楼族的作为感到可惜,还是在为自己将这样的高手禁锢了多年而感到懊悔。

    “皇上,这是……”

    景素欢膛目结舌的看着跃到身旁的腾龙,它一下有形一下无形,盘绕着帝驾不愿离去。

    但回答她的却不是皇帝,而是沿街跪拜的百姓。

    一声声“万岁”带着敬意和畏惧,如婉转笙乐一般传入皇帝耳中。

    在景素欢听来,便是不可抗拒的天威。

    骑卫前行的马蹄声已被呼声盖过去,队伍很快行过一条街,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萧钰仅是一瞬失神,就错过了探查祭司真伪的最佳机会。轿辇离她越来越远,犹豫不到半刻,她便丢下了酒埕沿着房顶追过去。

    “萧钰,小心,离祭司远点。”

    却在这时,一声警告从龙息佩里传出,清晰的落入她耳里。

 第七十七章 行刺(1)

    就在萧钰翻飞过屋檐的瞬间,人群里已涌起诡异的骚动。

    有人张开双臂拨着人群,疯狂的朝帝驾离去的方向飞奔。甚至,还欲突破羽骑与慕容军的防守线闯进游行队伍。

    “有刺客!”

    骑卫的将领最先反应过来,掉转马头冲了了帝驾。

    一声惊呼之后,所有的侍卫都朝队伍的最前方涌来。

    但萧钰在房顶山看得很清楚,人群里引起骚动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拨人。他们手无寸铁,可个个都疯了似的,不要命的想近身帝驾。任凭侍卫拔刀而对,也不放弃前进。

    一个被刀剑砍伤,便又有另一个接替而上。这些行为举止怪异的人很快就将现场搅得一团混乱。

    萧钰凝目望去,发现那拨人里,竟还有那个同她说过话的少年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将疑问道出。

    却换来了荭雪极其肯定的回答:“他们的目标是祭司!不是皇帝!”

    “可他们为何都朝皇帝那儿跑去?”

    “总之,你离祭司远点!”荭雪语声肃然,萧钰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具体又在干什么,但对于她的警告还是很诚心的接受。毕竟此时,她唯能相信的人只有荭雪。

    当她再度望向混乱时,少年方被骑卫将领举刀生生切断一只手臂!那只断臂掉在地上之后,很快就被逃窜的人群踢到了不知何处。少年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捂着伤口,仍然走向了骑卫,目中俨然生出军人才有的铁血目光。

    萧钰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是震惊,也是寒凉。

    她只以为西南郡才会有这样残忍的场面,而没想到繁华的帝都也会如此。可少年仍然抱着必死的决心迎向了骑卫。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发愣了片刻,她下意识的将视线移到祭司所乘的轿辇上,那里同样被侍卫重重围护着,但相比帝驾。近乎少了数倍。

    “咦?”在看了一会儿后,萧钰朝那方向眯了眯眼,“她看到这边来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轿辇中的祭司的确把目光投向了屋顶。

    萧钰对她怪异的目光感到十分好奇,鬼使神差的转了个身。想搞清楚她到底在看什么。谁知身形方动,眼前却伸来一只手迅速扼住了她的咽喉。

    “你是谁!?”萧钰猛然一惊,眼尾扫到颈下的刀芒。再也不敢乱动。

    来人并不说话,可就在他控制了萧钰的那一刻,与她们平齐的屋顶上竟在瞬间翻涌起一群黑衣人,他们脚步敏捷的踏过瓦檐,悄无声息的朝游行队伍最前端的两架轿辇靠近。

    “你们是……”

    萧钰还未将“刺客”两个字道出,便被他捂住了嘴,那把短刀随即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意是警告她勿要轻举妄动。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荭雪为何会说他们的目标不是皇帝而是祭司。明白了少年那一拨人为何会不顾性命的冲向帝驾。因为刺客想分散军队的注意力,才好对最终目标下手。

    而对手是皇帝,刺客就只能是抛弃性命来做诱饵!

    可是,究竟是怎样的目的?才能让这些人如此疯狂!?

    热闹的游行不到三刻便陷入了危急。

    帝驾里的人仍旧端坐着静观其变。哪怕是两侧的宫人,也还是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垂眉不语。不惊不慌。

    骑卫将领便在辇外,持着刀,那些引起骚乱的人来一个,他便杀一个,手法毫不留情。

    不难看出这是陈浚麾下的将士。杀伐果断,毫不逊于他们的主子。

    “混……”

    萧钰使尽力气憋出了半个语音不全的字。

    那人见她还能说话,又将掌力加了几分,捏得她下巴几乎碎裂。

    萧钰痛得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从天而降,一刀划向祭司的轿辇,那一瞬,她的心忽的顿了一下,不知为何,眼眶竟微微泛红。

    这一状况连萧钰自己都感到奇怪。

    可拿住她的刺客却因此更笃定了她是祭司那一伙的人,因为害怕她会对下方的游行队伍发出提醒,从而扰乱计划,刺客便将她往后拖了几步,隐到不易察觉的一处。

    然而他也不知道,正因为这一躲,让他逃过致命的一劫。

    那些飞身而下的同伴足尖还未触地,便猛然被一股不知何处击杀来的剑气震得五脏俱碎,从半空中直直的坠落下来。

    “来得比预期中的还要早。”

    策马而来的少将唇边抹过一丝冷笑,他出手一击之后,已有五人重伤。这让那些还未暴露得太明显的刺客拖缓了行动。

    “带回去。”刘云影嘱咐随后跟来的属下,才朝帝驾靠过去,跃下马一跪:“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帝驾中的皇帝漫不经心的抬手赐他平身:“不迟,少将来得正是时候。”

    帝王枭利的目光如刀锋穿透朱纱投向了远处,仿佛知道刺客的布局般,他将沿街的建筑一一扫过,片刻后,才对刘云影道:“捉活的。”

    “是。”刘云影领命起身。似乎早有安排,他对着虚空打了个手势,不明白的人自然不明所以。可看得明白的人早已开始行动。他们穿着平民百姓的衣裳,混在云群里就如同刺客的那些同伙一样,根本看不出差别。

    而萧钰这边仍不知下方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脚下这一间寻常的酒肆里,却有人将这场局看得明明白白。

    “溪儿,你也去凑凑热闹罢。”

    怀瑞王一身雪白的衣袍,手上装模作样的拿着把折扇,隐在酒肆里倒有些书生的气度。

    但若是仔细瞧他一双宽厚的手掌,便知他并非文弱书生,而是常年练武之人。

    可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众人的目光都被下方的混乱吸引,有些胆小的甚至跑到暗处躲了起来,不多时,酒肆窗口旁便只剩了怀瑞王一行几人。数名穿着寻常衣袍的将士就在他旁边坐着,佯装是酒客,实际上是将怀瑞王与那些真正的酒客隔开,以免骚乱殃及。

    “爷原来早知有热闹看,所以才来的?”阮梦兰站在怀瑞王身旁,头上几缕花白随着乌发挽成云髻。

    见怀瑞王遣溪儿出去探查,她才恍然大悟,旋即一想又有些不明白:“可爷如今回都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您想出门又不需再遮遮掩掩,何必宣称说病卧榻中,不宜出府,此刻又易装而来?”

    怀瑞王摇了摇扇子,神色淡然:“装病偷个清闲罢了,不参与到帝王的计划,置身事外才能将局面看得更清楚。”

    末了,他又道:“梦兰,你可知道皇帝今日布的是什么局?”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怀瑞王从窗口望下去,混乱很快被刘云影处理妥当,那几个重伤的刺客许是想自尽,但被淮军制止。

    “皇帝是想借祭司引出盗画之人!”他笑了笑,“没想到我竟这般抢手。知道世上有玉屏卷存在的人,想必都听说过‘得古画者,承袭天下’之言。当初贺楼幕将我封入画卷后,还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可惜这些蠢货,当真以为得到了玉屏卷,解开了画谜就能得到天下?贺楼幕留此谕言,不过是想为贺楼族留一条后路……她以为,贺楼族只要手中有这幅画,便能稳坐神位,可惜,她太不了解人心……”

    阮梦兰闻言目光微微一动,人心?他自己又何曾了解过?

    她用白发与迅速衰老的容颜换来他的自由,可他又是否明白她这一颗“人心”?

    可笑的是,一千年了,她纵然知道他心中只有荭雪一人,却还是无怨无悔的付出。哪怕是他亲自将自己送上了那座荒岛,她也毫无怨言。

    “我要毁掉画卷!”怀瑞王冷冷的语声将阮梦兰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来。

    她还未来得及问什么。

    便又听他说道:“毁掉真的画卷,将假的画卷流传于世,玩弄天下人,定然有趣!”

    阮梦兰片刻的犹豫也没有便答应下来。

    画卷是否流传于世她反正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是他的喜怒而已。

    不管他要毁掉什么,只要他想,她一定会尽力去做,包括毁掉她自己。

    “当初贺生所给的那两幅画中,是否有一幅是真的?”怀瑞王将手上的折扇合起,不再把视线停留在窗外。

    阮梦兰点点头:“是,真的澹月图,一直都在贺生手中,而路副尉先前在楚徽宫盗走的那幅澹月,虽是假的,但也不算是赝品,只是没有用处而已!”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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