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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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沐火’之术……”阮梦兰不知何时出现,她同样是惊诧的看着四处滚滚的浓烟,“是陆桑的‘沐火’之术,若非以‘冰天’扑救,这火无法扑灭。而‘沐火’,一向是拿来对付擅用术法之人。即便是梦兰,若困在火势里过久,也会……也会被烧死。”
对于陆桑这种神秘的术法,她也毫无办法。
“溪儿何在?”怀瑞王想起那个能破解“冰天”之术的少年,想来他对“沐火”之术也能有对策。
阮梦兰明白他的意思,也只是蹙眉摇了摇头:“没有用的,这座殿宇已经被人铺下了结界,溪儿无法进来,而我们也没有办法离开。”
“荭雪也不能?”
“不……不能!”对于怀瑞王对自己的漠不关心,阮梦兰心中五味杂陈,然而她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分析道,“此结界并不寻常,似乎是古术……”说到此,她的声音也不禁有些颤抖。
“古术?”怀瑞王察觉到她的变化,越发不安。
阮梦兰平下心情后,继续道:“这古术与贺楼幕曾用过的血祭有异曲同工之处。一旦施展,便是……便是同归于尽!”
听到这里,怀瑞王额角冷汗层层。即便周身铺盖这大火,却也无法将他身体内的冰冷驱逐。
“是谁?”他的声音渐渐急促,“到底是谁?是谁想要谋害我!?”
他才方从百年的封印中逃出,所有的计划且只开始了一二,究竟是谁先声夺人,要将他置于死地!
随着话一落音,他的目光冷冽的从死去的贺楼倾身上扫过。
不,不会是她,她已经死了。那么会是谁?为了毁掉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操纵这种诡异的术法。
眼见火势愈加猛烈。阮梦兰再未多想。凝聚剑气倏地朝窗外刺去!
剑芒如闪电般划向了窗口,但只是徒劳,在剑气跃至结界前就被反弹回去。汇聚了高深剑术的一击竟然也没能砍破结界。连荭雪都不禁惊诧。阮梦兰的功夫是何等的高深,若连她都无法摧毁结界。想必要离开殿宇非轻易之事。
然而阮梦兰并未放弃,一次一次持剑击向结界。
怀瑞王点指凝起的界也已快支撑不住,就在热气扑面而来时,阮梦兰终于在结界刺开了一个口子。
荭雪展颜一笑。
但接踵而来的,却是阮梦兰反掌一击!
“阮梦兰!”怀瑞王惊喊道,想要扣住她的手腕,谁知才触碰到她。反被她倾力往外一推。
“快,结界的裂隙很快就会消失,你快离开!”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叮嘱他,“来不及了。只能有一个人可以从殿宇逃出去,所以你定要……”
谁知话音一落,明明退至结界外的男人却猛然晕厥在地,伏倒在火海中。若是旁人必定以为他是被火势所伤而不醒人事,但阮梦兰看得十分清楚。那缕魂魄竟然离开了躯体,倾尽力量划破结界返身回来。
“我不能再离开荭雪!”
方要合上的裂隙被魂魄再度撑开,硬挤了进来。
大火蔓延着烧向了红衣女子,然而望见返回来的一缕如烟幽魂,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荭雪终于清晰的记起来了。就在贺楼朝奕游弋至眼前的时候,她抬手抚摸着虚无里的一张脸,那是祭司的人的模样,那才是她恋慕的人!
“我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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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青玉前往溪郡的行程并未有一刻的延缓。
只是原本计划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萧姑娘,先喝水。”
景青玉亲自倒了杯水递给她,因为马车颠簸,杯里的水并不满。但景青玉一脸温和,让人无法拒绝他,萧钰犹豫了片刻,接了过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让我回西南郡。”
景青玉眉眼一动,意味深长的盯住了她。
萧钰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说道:“景城王家财万贯,不会连借我点钱都不肯?到时候,我把苏婺的那份一同还给你不就是了。”
他并不是吝于施舍,只是对萧钰急着赶回西南郡感到诧异罢了:“西南郡战火连天,你回去做什么?莫非那儿有什么重要的家人?留在……留在苏婺身边不好么?”
短短的时辰内,景青玉便看出了属下对这位萧姑娘的钟情,苏婺一直未娶亲,倒也是件令他头疼的事,此时苏婺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他何不替他牵一牵姻缘线。
然而,景青玉话还未落音,萧钰便领会了他的意思,旋即撒谎道:“我的夫君还在西南郡,就因为是战火连天,才要回去看他。”
“哦?夫君?”景青玉蹙了蹙眉,“萧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了夫君的人。否则那日离开景城王府后,萧姑娘便应该返回西南郡,而不是在江淮逗留,甚至还去了皇宫!”
萧钰眉睫一跳,这才后悔上了他的马车。
这人心思如此之深,看似是随口一问,实上句句想探她的口风。
果然,他下一句便道:“且偏偏是萧姑娘去了皇宫,才起了大火,真是有点奇怪。”
“有……有何奇怪?”萧钰被他探究的眼神看得极不自在,只好扭过头不再面对他。
景青玉轻轻笑了一声:“青玉以为,这事与萧姑娘有莫大的关联。”说着,把玩折扇片刻,见萧钰神情间有了躲闪,他才又笑道,“若与萧姑娘没关联?你方才为何哭得这般伤心?皇宫中……是不是有亲人也因为这场大火而遇害?”
萧钰目中一震,再度看向景青玉,已是用一种看着“景半仙”的眼神,有些钦佩,又有些疑惑。他说得这般准,不去算命真是可惜了。
然而,景青玉说完自己的话后,便恣意悠闲的靠着车壁闭起了眼。
萧钰不知道是该回话将此事揭过去,还是沉默不言,任他自己猜想。
犹豫间,时间悄然流逝。
马车行了几个时辰,到了景州以南的璞玉城时,天完全的暗了下来,他们寻了一处落脚之处,吃过晚饭各自回去歇息。景青玉这一过程里再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萧钰乐得自在。
而苏婺留在江淮打探消息,一直没有追上队伍。
半夜的时候,萧钰起身去茅厕。经过景青玉下榻的厢房时,却发现他房中有两道身影。那两个影子对桌而坐,似乎在谈论什么事情。她禁不住好奇凑了过去。刚蹲着身子把脑袋靠近窗边,就听到了苏婺的话。
他回来了?萧钰猛地一惊,片刻后又凑上去。
“谁?”
岂料景青玉极是敏锐,被他这么一喝,萧钰连滚带爬的滚到了庭院的草垛里。房门打开的时候,一道身影站出来四处查看。她偷偷瞥了一眼,果然是苏婺没错。
不见屋外有人,他旋即又把门合上折身回去。
这一回,萧钰学聪明了,足尖微微点地跃到了房上。
不论何时何地,踏云术一定是最好用的。
“火势蔓延到了公主殿下的回霂宫,好在她已经出嫁,回霂宫这段日子也是空着的,倒无人伤亡。”苏婺的声音带着赶路的疲乏,微显沙哑。景青玉正与他相反,他的语声永远都是轻轻柔柔的:“那么,祭司住着的如云殿呢?”
“死了八个。都被火烧的面目全非。”苏婺道,“有六名羽骑禁卫,还有一个是祭司,另一个……应当是宫女罢。怀瑞王原本也被困在如云殿中,可后来不知被谁救出来了,但听闻他伤势严重,怀瑞王府里早被御医围得水泄不通。”
景青玉对这个消息颇感痛心:“怀瑞王受了重伤?你写信告诉花先生,让他寻个时机去给怀瑞王瞧瞧罢。”
“王爷,怀瑞王若真的起不了身,羽骑失去主帅必定乱作一团,复*才有机可乘啊!”
景青玉握着水杯,眼神迅速的沉了下去:“不能让怀瑞王倒下,这边一旦出事,皇帝定会趁机将羽骑剿灭,到时大淮天下离太平也不远了,盛世昌荣之时,再想将陈氏拖下水就很难。如今只有借助怀瑞王的势力搅乱大淮,复*才真正的有机可乘!”
苏婺沉思了片刻,很快就领悟他话中的意思,当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些……苏婺都未想到。”
“以后的日子,你会慢慢学会这些的。”他仰头饮尽一杯水。清凉的液体流入他的躯体,将躁动不安驱散了几分。
以后,苏婺也会学得他这般擅弄心计么?
还真是可笑。他如此也就罢了,可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一个一个的被他拖下水!
包括……包括绿庭!
“王爷……”眼见景青玉眸中忽然涌出了泪水,苏婺惊慌起来。
每每只有想到绿庭的时候,他才会哭,现在一定是又想到她了罢。
可所有宽慰的话到了嘴边,苏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景青玉先开口问道:“帝都的人查出火势起因了么?”
“据逃出来的宫人说,是祭司自己放的火!”
“她?她为何要烧毁如云殿?她既然听从皇帝的意思假扮祭司,想必是个贪图富贵之人,何以纵火烧宫?”景青玉站起身,转过去不再面对着苏婺,“起火之前,如云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十八章 璞玉城(2)
屋外风声簌簌,时不时越进窗沿的缝隙。
然而这时,房顶却突然传来“碦啦”的声响。苏婺警觉抬头一看,又闻房上有轻巧的步伐声迅速掠过。
“有人!”景青玉也察觉到了,随即示意苏婺出去查看。
苏婺犹豫了一会儿,退回到他身边:“王爷,来者不善。”能有这等功夫的人,夜半来探会有什么好事。景青玉先前已经遭遇过几次刺杀,他不得不更为警觉。
脚步才方落定,猛然听得屋上有人喊了一声:“窗外有人!”
主仆两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别过头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一柄利剑已经划破窗户刺了进来。它的目标十分明确,正是被苏婺护在身后的景青玉!
“王爷!退开!”苏婺反手持剑而起,朝着杀来的黑衣刺客冲去。两剑交锋,只听“叮”的一声清响,剑身划出一片火花,激得两人眼中都跃起了怨怒的光芒!
苏婺拼尽全力制住这边的刺客,然而房中的另一扇窗外又杀来一人,弯刀直取景青玉项上人头。
“王爷!”苏婺一分心,与他交手的刺客趁势将剑一扔,从腰际拔出擅用的弯刀,急促之下朝他臂膀砍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名刺客被人偷袭忽的倒在景青玉身前,苏婺见状立即回神躲避攻击,趁刺客意料不及时反手给了他一掌。
萧钰抱着半截瓷器,有些得意的看着地上头破血流的刺客,朝苏婺喊道:“你好好打,你家王爷就暂且交给我吧。”
“萧姑娘,你……”景青玉方一愣神,便被萧钰拽着手腕拖了出去。
“我们先行一步,你打完了快快追上来。”
一剑正刺入刺客的心口。苏婺便听得少女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他笑了笑,正准备要离开现场,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到榻边收拾了一下景青玉的细软,才过去揭开刺客脸上蒙着的黑纱。两人均是阔脸方眉。看来是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早被晒得黝黑。
不过,苏婺在他们身上搜寻了半晌,也未搜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来。他不敢再逗留,拾起细软追着马车留下的记号来到了璞玉城的码头。
一条璞水蜿蜿蜒蜒的穿过璞玉城流向海岸。深夜下,江面只映着暗沉沉的夜,一眼望去。静的如同一匹玄青的绸缎。
码头上正稳稳的停着一只船,看见苏婺策马而来,船上的人朝他招了招手:“诶,这边。”
是萧钰清凌凌的声音。
连同另几个仆从也都在船上。
苏婺将马留在岸上。跑了过去。
“你们王爷八成是遭了刺客,陆路是不能再走了,他们很容易就会追上来的,我们走水路吧。”萧钰将他迎上了船舱,吩咐船夫开船。
船夫应了一声。划桨将船只摇了出去。
“今晚的客人倒是挺多。”船夫笑嘿嘿的说道,“且都出手不凡。”
萧钰道:“你只要把我们送到辽城,我们家公子定还会重重有赏。”
“那就先多谢公子。老夫今晚想是要大赚一笔了。”船夫的笑声也有些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在说话般。
众人方从刺杀中安全退身,此时都无心情去探究船夫话中的深意。苏婺想了想。忽然问道:“方才在屋顶上提醒我们的人,是萧姑娘吧。”
萧钰点头。
他便直接拱手作揖:“多谢萧姑娘救公子一命。”
她正要摆出一副豪情侠义的模样说不客气,谁知被景青玉抢先道:“不知萧姑娘大晚上的,在青玉房顶上干什么?那些人该不会是你招来的罢?”气氛因他的话有了片刻的低沉,萧钰顿了半晌,才起身愤愤不平道:“他们要杀的明明是你!是我救了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未想到萧钰说话这般直接,听到她的比喻,苏婺的脸色沉了沉:“萧姑娘,我家公子只是推测而已,并不是在责怪你。”
“猜测?”萧钰嗤笑一声,“若信我,有什么好猜测的?既然他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他对我起了疑心。如此的话,你们自己走好了,船家……船家!停船,我要上岸!”
“萧姑娘……”苏婺霍然起身,想要拦住她,然而萧钰怒火冲冲的踩着船板往外走去,弄得船身摇摇晃晃。
船夫急道:“姑娘先坐好,老夫这就送你上岸,船上人多,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呀。”
“我就折腾怎么了!”萧钰气道,更是在船上跳了起来,“我就要折腾。”
景青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目里极是不耐烦。
苏婺走出去想拉住她,却被萧钰反手一推,岂料他一个踉跄站不稳,跌下了船!
水花四溅间,便不见了人影。
“苏婺!”只听萧钰一声急喊,景青玉一惊,也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望着幽深的江水,他心下慌张,忙着唤道:“苏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恢复了平静的水面。
眼见自己的船上出了事,船夫比谁都着急,旋即停了桨凑到水边,伸头去查看水底的状况!三两人在匆匆搜寻着,虽然知道苏婺熟识水性,但此时是夜晚,大家又都对水下的情况一概不知,免不了担心着急。
“你若不愿同我们一路!只管走!”景青玉狠狠剐了萧钰一眼,眼神如刀锋利,恨不得将少女千刀万剐。如若苏婺出了事,他必定让这丫头偿命不可!
萧钰被他的眼神激得一退,也不敢再辩驳。她此时何尝不是愧疚万分。
她方才的举动并非有意,而是一时失手。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找回苏婺才是最要紧的事。仆从三三两两也解了衣袍跳入水中。船上不一会儿便只剩下船夫与萧钰、景青玉三人。
“船家,你对璞水熟悉,你也下去找找可好。”萧钰朝他走了过来,恳切的请求道。
然而,船夫唇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他扭过头来看了看萧钰,怪里怪气的道:“姑娘,你可会些功夫?”
“这与你有何干系?”
“那……你家公子功夫如何?”
“别废话了。你找还是不找?”萧钰不见他回答,急得喝道。然而。就在她气急败坏的瞬间,船家腰间寒光一闪,紧接着便又一把弯刀朝她刺了过来。
萧钰身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