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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长姐的围观岁月-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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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高氏一生的噩梦就开始了。
    十五岁嫁人,十七岁生子,二十六岁为后,二十八岁失子,二十九岁失宠,三十三岁仙逝。
    便连她“定犀”的称号,也不过是新帝追封罢了。
    色衰而爱弛,不过如是。
    如此百年过去,唯她的诗、她的字存留人间,可音容笑貌却全然不见。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定犀皇后出嫁前所作的最后一首诗……《凭栏调》,便成了女子定亲后转赠未来夫君的手书之最好选择……既显心意,又能不着痕迹的告诉夫君:莫负我。
    恰好林瑾宁学习定犀皇后的转梅体已经多年,这一首《凭栏调》,由她书写送出也并不显突兀。
    林瑾瑶来的时候,林瑾宁正写到“远眺双新雁,高阁倚凭栏”一句。
    见林瑾宁全神贯注于手中纸笔,原本脚下生风的林瑾瑶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只缓缓来到林瑾宁身侧站定了。
    待到林瑾宁一首写完,招呼锦绣上来为她擦手时,方才猛然瞥见站在她身边的林瑾瑶,直唬了她一跳。
    “瑶儿?”捂着跳动不已的心口,林瑾宁恍若气若游丝一般唤了一声。
    “姐姐。”
    因林瑾宁的轻唤,原本沉浸在林瑾宁的字和诗中不可自拔的林瑾瑶,终于从那种诡异的“我姐姐的字真好看,我姐姐的诗也好看”的思想中回过神。
    “姐姐,这首诗意境真好,可是姐姐作的?”只见林瑾瑶两眼亮亮的盯着林瑾宁。
    “我哪有这等才气!”略略平复了心跳,林瑾宁一面使锦绣上来给她擦手,一面对着林瑾瑶笑道:“此乃前朝定犀皇后所作,是我要送给三皇子的回礼。”
    “噢?”林瑾瑶不高兴的扁扁嘴,原要开口说几句委屈的酸话,却因不好意思说给上前服侍的锦绣也听见,故而努力憋住了。
    不想林瑾宁此时却恰好打定了主意,要准备将这定犀皇后的生平重点说给林瑾瑶听,好让她引以为戒……虽说前世林瑾瑶的失宠也有林瑾宁的一份“功劳”在,可若是林瑾瑶与司琅一直感情深厚,又怎么会被林瑾宁那一点并不高明的手段就轻易给离间了?
    必然是两人之间原就有问题。
    故而,林瑾宁便反手拉过一边欲言又止的林瑾瑶,再将这定犀皇后的一生,拆开了掰碎了,一点一点连讲带分析的说给她听。
    虽说如此不至于使林瑾瑶因此就能得宠一生,但好歹可以让她先明白一点……所谓帝王宠爱,那就是水中月镜中花,是半点信不得的。
    “这皇后也是个可怜人。”
    听完林瑾宁讲的故事,林瑾瑶愣了半晌,方才暗暗叹一声。
    “这世上哪有一点不可怜的人?”林瑾宁也一叹,又忽而转向林瑾瑶道:“我却是忘了问你,才这个时辰,你怎到这么早就到我这里来了?早膳可用了?”
    林瑾瑶一愣,半晌方才将她已经忘到脑后的来意给想了起来。
    这一下,终于回想起来的林瑾瑶立马将不高兴给挂在了脸上,直愤愤道:“早膳什么先放一放……姐姐我吃醋了!”
    林瑾宁一愣,转念一想便觉出缘由,便复而笑道:“可是见五皇子没有送东西给你,酸了?”
    “什么呀!我是因为姐姐不曾给我写过字,却先写给旁人才不高兴的,那五皇子……”林瑾瑶不怎么在乎的撇了撇嘴。
    这表情倒是让林瑾宁颇为新鲜。
    需知林瑾瑶上辈子每每谈及五皇子,都是一脸娇羞,那娇羞可是曾经狠狠扎过林瑾宁的眼的……一想到两人一个即将嫁入皇家,另一个却只能嫁到愈发衰落的小小侯府,这差距,真叫当时的林瑾宁怎么想怎么想不顺。
    却不曾想,如今的林瑾瑶提及五皇子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是因为两人还不曾见过面没有感情吗?
    “姐姐,怎么走神了?”
    林瑾瑶拿着手在林瑾宁面前晃一晃,唤回了林瑾宁越跑越远的思绪。
    “无事,不过在想要给你写一幅什么字好。”林瑾宁一笑,道:“你说你要一幅什么样的字,我现在给你写好也就罢了,以后可莫动不动就醋了。”
    “哎呀!”被林瑾宁打趣得脸上一红,林瑾瑶稍稍稳了稳,方才道:“我呀……这样姐姐,我现场念,姐姐现场写,可好?”
    “……成!”
    林瑾宁伸手拿起那刚刚用过、墨汁未干的毫笔,又沾了些新墨方才转头看着林瑾瑶。
    “……哦哦,我想一想。”林瑾瑶被林瑾宁看得回过神来,在桌子前转了半晌,忽而看到窗外不远处那两棵柳树,蓦然来了灵感,方才赶紧回到林瑾宁身边道:“《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梳妆的妆……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好了。”
    “这诗是你所作?”林瑾宁写好最后一笔,便缓缓将笔锋移开,又面带赞叹的转头问过林瑾瑶道。
    “啊?不啊,我可作不出来……”林瑾瑶一愣,复而尴尬一笑,又道:“这诗似乎是我在哪本诗集里头瞧见的,诗人的名字我都早忘了,就只记得这诗。”
    说着,未免林瑾宁又追问,林瑾瑶便将那写了《咏柳》却尚还墨迹未干的宣纸从桌上平稳的拿起来,目露欣喜的直瞧个不停。
    见此情景,林瑾宁只觉颇为好笑,也不说什么,只使锦绣上来,为她再净一回手,又示意锦素将桌上此刻字迹已经干了的《凭栏调》收一收,复道:“将它装裱好了,便交到母亲那里去吧。”
    “做什么交到母亲那里?”
    原本在那头看字的林瑾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林瑾宁身边,望着那幅已经交到锦素手中的字,目中依旧掩不住愤愤,却又听林瑾宁说要将字交到母亲手中,便不由得好奇一问。
    “你可是傻了?这样的东西,不由母亲处作回礼夹送过去,难不成让我自己送去?可还要名声不要?”林瑾宁白了林瑾瑶一眼,又语重心长道:“若是寻常个人的送礼回礼,咱们自己拿主意即可,你若有不懂,至多过来问问我,却是无需叨扰母亲……这也是贵族小姐们管家理事必须要学会的。可像这回这种涉及未婚夫婿的赠礼,便一定不能直接给,不然,人家一个‘恨嫁’的名头栽下来,那可真是没脸活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真麻烦。”林瑾瑶不大乐意的扁扁嘴,不一会儿又高兴起来:“好在五皇子没送东西过来,我也不用费这个心思!”
    “那可要叫你失望了。”林瑾宁爱宠不已的捏了捏林瑾瑶的鼻尖,又忍不住对着呆愣的林瑾瑶笑了一阵,好半晌才止住了笑道:“我估摸着,要么今天要么明天,最迟不过后天,五皇子也要送东西来的……定亲后双方送礼回礼原有惯例,盛隆风俗历来如此,你且等着罢!”
    “啊?我也有啊!”
    林瑾瑶瞪大了眼睛就要抱怨几句,却不想正好原留在外头的锦瑟就打了帘子,领着林瑾瑶留在降露阁的大丫鬟破月进了屋子里来。
    “破月你怎么来了?”林瑾瑶问道。
    “回小姐的话,是夫人处的云筝姐姐方才过来给小姐送五皇子的礼,见小姐不在,便放下东西回去复命了,奴婢便过来寻小姐。”只见破月顿一顿又隐晦的暗示道:“再有,小姐昨儿个晚上点着要用的瑰香糕奴婢已做好了,此时正热乎乎的。”
    “难怪问你你也不说,果然是不曾用过早膳的!”林瑾瑶还不曾回话,林瑾宁倒先略微不满的插嘴道:“却也不告诉我,竟自个儿平白饿了这么久,看我怎么罚你!”
    说着,林瑾宁一面让锦瑟去厨房拿些锦罗已做好却还未送去降露阁的点心,让她直接交给破月拿去,一面又道:“锦绣锦素,送二小姐出去,今儿个二小姐要在她屋子里清点礼物,却是没时间来咱们这儿了,你们可盯紧了院子,莫让旁人进来。”
    “是。”几个丫鬟均哭笑不得的应下,便各自分头动了起来。
    林瑾瑶便眼睁睁看着林瑾宁走到里间屋子,而自己却被“送”出了门。
    “都怪那个五皇子,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时候……”
    已经被送出了院子的林瑾瑶兀自愤愤不平,却没有一点办法,只得一跺脚回自己院子去。
    林瑾宁站在窗边,偷偷瞧着林瑾瑶那番作态,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十七章 话分两头

却说这头,当司瑁在打开林家给他“赠与未来岳父岳母”的回礼中那叫人一眼就瞧见、最为显眼不过的玉纸红穗的《凭栏调》时,脸上却是“腾”一下红了个彻底。
    林瑾宁,林瑾宁。
    司瑁唯只见过林瑾宁一面,便是那日在护国寺之中。
    司瑁清楚记得,当时的林瑾宁,因不愤他与秦觅无礼,还曾狠瞪了他一眼,却又在发现他看见了时,如受惊的小宠一般,很快垂下头,假作安分……若非司瑁一直看着,只怕也不能确定,自己与秦觅是否真的叫人给瞪了。
    司瑁虽不受宠,但到底也是皇子,也是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瞪他的。故而,这头一回被人瞪的情景,倒真叫他颇为新奇。
    更遑论,那日林瑾宁竟主动叫住他两人,请他们为她们带路。
    这样胆子大的女子,除了宫中几个受宠的公主外,司瑁再不曾见过。
    因司瑁本人一贯怯懦,故而极其愿意交好于那开朗热情的人,秦觅,便是如此。
    可是,这样的林瑾瑶,对于当时的司瑁,也就仅仅如此了。
    若父皇没有为他赐婚,秦觅也没有拿着一卷林瑾宁的画像来找他,想必这个人会很快被他从记忆中掩埋,不敢再留一点点痕迹。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林瑾宁被赐婚给他,他们再过一年就要大婚。
    初听到这消息时,司瑁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可不敢与秦觅抢女人,哪怕……哪怕他曾真的心动过。
    直到秦觅带着画像进宫找他,再将前因后果尽数告诉他,这才让他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喜悦到几乎疯狂。
    秦觅走后,司瑁盯着林瑾宁的画像瞧了很久,他脑海中想的,却是那日林瑾宁在庙中的样子……以袖遮脸,叫人看不清神色,唯见她头上两支简单的金步摇,直到后来他们“走了”,她与杨家小姐露出脸时,才叫他瞧见她的全貌。
    鹅蛋脸杏核眼,顾盼生辉,身形袅袅,为人主事却又一点不似她的长相那般柔弱,反倒是颇为周全……单看她记得拉着杨家小姐整理好衣妆再走便可知。
    自那日起,司瑁总做梦,他的梦中总有一个瞧不清面目的女子,唯可见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和两支摇摆的金步摇。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他竟也如女子一般,因思念某个人而夙夜辗转不能寐了。
    说实在话,司瑁其实是准备将那对着林瑾宁初动的心思永远压在心底的。
    毕竟瞧着样子,便可知林瑾宁应是好人家的小姐,可他到底不如秦觅有勇气,不敢去向父皇求旨。而因从小就未免牵连到母妃而养成的谨小慎微的性子,也让他只能将自己的小心思锁的紧紧,不敢显露一分一毫。
    却不曾想,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于司瑁来说,所谓“失而复得”,不过如是。
    司瑁轻抚秦觅送来的林瑾宁的画像,再看一眼那心思昭然的《凭栏调》,目光柔和。
    却不知,他送去的金步摇她可喜欢?
    却不知,他特意鼓着勇气从环贵妃处求来的明颜脂她用着可好?
    想来她是喜欢的,不然,她不会直接送来这表明心思的《凭栏调》。
    莫负我?
    好,我绝不负你!
    这头司瑁的心思林瑾宁不知道,但林瑾宁这里却是挺热闹。
    “……可见在大舅夫人眼里,到底是莫家小姐略胜一筹,不过,这些人与咱们家小姐一比,就都要再差一筹了!”那个小丫鬟说完,就眼睛亮晶晶、满是崇拜的望着林瑾宁。
    “得了,知道你再忠心小姐不过,给,下回有什么事,还找你来说!”锦绣满脸笑意的将手中几个铜板递给那小丫鬟,使她下去了。
    “小姐,这个叫粉莲的丫头……不错吧?”锦绣凑上来问道。
    “倒真挺有意思,”林瑾宁点头一笑,道,“便将她提作二等,日后专门给我管茶水罢,锦素,你去与管家报备一声。”
    “哎!”锦素领命下去。
    锦绣知道此刻林瑾宁该要想一想事情了,便也不敢上前打扰,只站到林瑾宁身后为她揉肩。
    林瑾宁此刻的确是在想那粉莲刚说的事儿。
    粉莲,便是上回给人讲那知远侯家事情的三等丫鬟,因锦瑟偶然知道她在打听事情上是一把好手,故而特意招过她几次,来给春夏困顿的林瑾宁讲些新鲜事,也免了林瑾宁素日无聊。
    原本前几次,都是锦瑟等人主动找她,而她所讲的也不过一些平常的家长里短,只引得林瑾宁笑过一通也就罢了。可这回,却是她主动找上来,且说的还是杨家与莫家的事。
    听了前因后果的锦绣立时便将她引到了林瑾宁面前。
    却说今日这消息,还真不算人尽皆知,不过只在些小范围内传播着……因粉莲的表姨妈原是江氏身边得用的,而粉莲的母亲又随着杨氏陪嫁到了林家,故而杨家发生的事,稍稍转了几个弯,也就传到了粉莲耳朵里。
    传到粉莲耳朵里,也就传到了林瑾宁耳朵里。
    不过今日这事还真说不上意外……盛隆约定俗成的规矩有言,杨蕙这妹妹要嫁人了,作为兄长的杨恪禹必须先一步娶妻,得要让杨蕙拜见过嫂嫂之后才能出门子。可偏偏江氏早早瞧中的林瑾宁也被圣上赐了婚,这下子,江氏也就全然没了主意。
    好在此刻她偶然听杨蕾说起,杨恪禹曾经将贴身的帕子给了那莫家小姐的事情……此刻谁也不在乎那帕子原是林瑾宁绣的……便一下子来了主意。
    莫为曦,二品管仪大臣莫褐之嫡独女,母亲还曾经是当今圣上已逝皇后兆献皇后身边的女官,其家中除了一个八岁的弟弟之外,再无别的兄弟姐妹。
    像莫家这样仅有一儿一女的人家,通常家中会先准备三成家产给女儿作嫁妆,而先皇后身边的女官,带进门的嫁妆会少吗?二品大臣的家底,又会少吗?
    且管仪大臣之女,也必定是恪守女戒、规矩端方的女子。
    这样一算,莫为曦可真算得上是难得的“德、财”兼备的女子了。
    江氏自己暗自琢磨一回,甫一想通,便寻思着要什么时候去莫家提亲。
    却不想,向来不管家中琐事的丈夫却使人来告诉她,说是要给儿子定下邢家的女儿。
    江氏心都凉了。
    好在江氏不甘心之下,旁敲侧击的总算弄清始末……原来自家只是因欠了邢家人情,加上两家熟悉,故而索性作儿女亲,借以亲上加亲罢了。
    总算不是已经说定了,此时尚还有回环的余地。
    再说,欠了邢家人情?那可也不是为了自家而欠了邢家人情的啊,凭什么最后却要牺牲她的儿子的婚姻大事,怎么不叫林家人来还人情?
    一想到此,江氏便颇有些恨得咬牙切齿。
    若当初儿子已经与那林瑾宁的亲事定了下来,如今又怎么会遇到这样棘手的事?
    更遑论比起杨氏这个已经出嫁的小姑子,每每遇到什么事,反倒是她这个正当家的夫人更像是个外人,这叫江氏如何服气?
    不过这些私人恩怨如今再提也无趣,这会儿最至关重要的,还是儿子怎么样才能将那莫家的小姐娶进门!
    江氏琢磨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管邢家如何,只径自打发了人去莫家问问话,若莫家也有心思,便直接上门提亲,再在老爷处搪塞一回也就罢了。至于邢家……左不过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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