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谋逆(穿书)-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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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茵压下心中酸涩,不耐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答应着。
待他唤够了,便又听他娓娓道:“我在皇宫中,从小最羡慕的就是宁扶止,恩,四皇兄。我知道皇兄去查过了当年冰窖的事情,他知道了那件事,大概就要以为是我故意煽风点火的罢?但是我……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真相的……我不是故意骗他的……
不过,就算知道了,我也不喜欢四皇兄。因为所有人里,只有他那么幸福,只有他的娘亲,即便做坏事也不会让他看见,可是我们就不同了。你还记得宜妃么?就是大皇兄的母妃。那个女人,要不是因为她急功近利,想要自己的儿子挣军功,大皇兄也不至于战死沙场。还有二皇兄,他就更惨了,他是我们之中最可怜的一个。”
说到此处,他忽然笑起来,“和他比起来,我都不算什么,想必你也很清楚。”
笑过了,他又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道:“虽然大家都很可怜,但是也真的都很坏。他们所有人里,只有皇兄会对我好,只有皇兄,会将我当做弟弟。皇兄他,就像个天生的英雄……大概他自己也将自己当做英雄,才会什么事都想要扛在肩上。他想保护你,想保护我,还想这天底下所有的弱势者。人们总说他冷情,大概是因为他将人情分得太多太散,所以到某一个人身上时,就微不可见了罢?所幸,我是分得比较多的那一个……但如今,他所有的……所有的情,全都在兄嫂你的身上了。能有你这样一个人出现,真好……”
此时的宁扶胤与沈如茵多年所见的那一个,仿佛是两个人。他曾经如同刺猬一般充满警惕与戒备,何曾如此向别人坦露心迹?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于他而言几近陌生的自己。
沈如茵恍惚觉得,眼前这人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才会这般从容不迫。
宁扶胤一语方毕,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面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酡红。尽管这咳嗽声听起来撕心裂肺,他却好似突然间有了无尽的力气,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沈如茵忙起身扶住他,“你做什么?”
宁扶胤挣扎着掀开了被子,腿往床边一吊,竟是要下床的模样。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赤裸的双脚踏在地板上,毫无血色的肌肤让人一看便觉寒冷。
沈如茵四处寻找他的鞋,最终不仅没能找到鞋,还一时不察叫他挣开了去。
“我想看月亮。”他面朝大敞开的窗户,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重复道,“朕,想看月亮。”
沈如茵的呼吸一滞,被他突如其来的那个“朕”字震在当场。
谁说他奄奄一息行将就木?那高高在上的威严,分明让沈如茵感到压迫不已。
今夜大雪,天上漆黑一片,哪里有半丝月亮的影子。可是那个人站在窗边,抬头望得痴迷。
宁扶胤痴痴地伸出一只手,紧握成拳,仿佛将月亮捏在了手心。
半晌,他回过头,将那只手收回屋内,冲着沈如茵缓缓摊开手掌,笑道:“皇后,你不是喜欢看月亮么?来,送给你。”
那一抹笑意仿若春风化雪,又似寒刃出鞘。身为皇帝的威严与饱含宠溺的温柔糅合在一起,刻意的疏远与欲盖弥彰的情意,都表现在这个人的一双眼睛里。
沈如茵这才知道,原来他方才的那个“朕”字,并非是对她说的。
这个人,已经神志不清,将她误认作姜含雨了。
沈如茵猛地冲出去,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已被她支使走了,现如今这偌大的凌霄殿竟再找不到一个可以派遣的人。她回头望了望,一咬牙拼命冲皇后寝宫跑去。
蒙头跑了没几步却撞进一人怀中,沈如茵抬头,正对上宁扶清晦暗不明的双眼。
宁扶清看着她满头落雪,抬头看了她身后一眼,一面伸手替她掸了掸雪,一面命令道:“去请皇后。”
后方立刻有人应答,随后响起咔吱咔吱的踩雪声。
宁扶清捉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别急。”
他声音很稳,揽着沈如茵走路时却让她察觉出他脚步中的那一丝慌乱。
杜白提着药箱率先冲入殿中,然后便倏地停住,僵硬地回头,看向沈如茵。
沈如茵脚步一顿,于是再没了踏出一步的勇气。
宁扶清缓缓松开她,朝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稍顿片刻,随之从怀中掏出一张揉得有些破旧的纸,在眼前摊开来。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匆忙之下挥就。到现在,那墨迹上深浅折痕无数,有些字已经辨不清楚。
良久,宁扶清将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重新揣回怀中,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宁扶胤坐在靠窗的墙角边,两手中捧着一只簪子捂在心口,面上还带着沈如茵离开时的那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越到结局反而越难下笔是怎么回事……orz
第117章 同归
宁扶清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具尸体; 许久,他转身; 看见站在眼前的沈如茵担忧地望着自己。他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向龙床,弯腰在枕头下翻出一卷明黄色锦帛。
沈如茵跟着过去,看清了那锦帛上所写; 惊讶问道:“这是……禅位诏书?”
宁扶清将锦帛重新卷起,还未来得及答话; 忽见一人影闪进来,极快地冲到宁扶胤身边。
沈如茵一顿,亦望向那人。
有雪自窗外漏进; 粘在姜含雨散乱的头发上。
她尚未着外裳; 一双脚亦是坦露,从皇后寝宫跑至此处; 那双脚已经冻得通红,甚至有几处被划破,血珠正一点点渗透出来。
她将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随后小心地握住宁扶胤的双手,带着小女儿娇态地嗔道:“这么冷; 怎么还坐在窗边呢?”
宁扶胤手中的簪子松落; 姜含雨愣了愣; 拾起来看了半晌,蓦地笑道:“不是赌气说要扔了它么?”
她宝贝地将那簪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随后挽了个髻别在头上; “幸好没扔,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天底下哪个女子能有这般福气?”
说着,她倾身抱住宁扶胤,依偎在还残留着些微暖气的怀中。兴许是那暖气熏了眼睛,她的泪止不住地涌出,一边哭又一边笑着道:“总那么挑食,如今可真是瘦得硌人了。”
沈如茵不忍再看,扭头将脸埋在宁扶清肩上。
杜白长叹一口气,转身行了个礼便退出门外。
唯独宁扶清还无悲无喜地看着,整个人站成了雕塑。
姜含雨仍旧痴傻一般地喃喃:“你说,既然他们都那般无情无义,我们又为何要拼了命地去护?你知道么,我有时会觉得爹爹死得好,姜家所有人,都死得好。我甚至想,他们为何不早一点死呢?他们若是能早一点死,我也不必处处忤逆你了,对不对?你呢,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刻,后悔护了他这许多年?你总说他对你好,可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她伸手抚上宁扶胤的脸,幽幽道:“宁扶胤,我好嫉妒啊。”
原本纹丝不动的宁扶清,听见姜含雨那段话,身形忽然剧烈地晃了晃。
沈如茵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腰。宁扶清很快恢复情绪,按住身前那人的头,温声道:“我没事。”
沈如茵喉头苦涩,将宁扶清抱得更紧。她心中此刻除了担忧宁扶清,还满怀着愧疚与恐惧。
最初引导宁扶清怀疑宁扶胤的,不正是她自己么?
若非她一意认为宁扶胤有异心,又怎会弄得这兄弟二人反目,最终走到这般局面?
如今宁扶清会如何想呢,他会怪她吗?
姜含雨揽着宁扶胤的肩往上挪了挪,将头侧埋在他胸膛,疲累地闭上眼睛轻声缓缓道:“你等我。”
沈如茵脊背一僵,想要回头瞧一瞧却又不敢,便抬头看向宁扶清。
他紧了紧手中锦帛,另一只手自她脑后滑落至她肘边,随后他将她拉离两步,拂了拂她的耳发,柔声道:“这里太冷,你与杜白先回去。”
沈如茵抿着唇,显然是十分不愿意的。
宁扶清曲起手指在她颊上轻轻一拂,道:“家中还有两个孩子,你便先回去罢,乖。”
风雪又大了些,将窗户吹打得啪啪地响。
沈如茵转身,看见姜含雨合目安详地躺在宁扶胤怀中。那两个人,仿佛只是相依着睡着了。
“她大概早已服了毒。”宁扶清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如茵点点头,回身握住他的手,“我在家里等你,你早些回来。”
他的手冰凉,而他答那一声“好”的声音,也如这夜色一般清冷,
杜白候在门外,见沈如茵出来,连忙将伞撑在她头顶。
她来时雪下得不大,便未撑伞。而如今雪下得大了,她竟依然不想撑伞,好似让那雪冻一冻脑子,便能变得清醒些。
“风大,我就不打伞了,你顾好你自己。”说着,她推了推伞柄。
杜白一愣,随即不依不饶地将伞重新罩在她头顶,“姑娘的身子是受不得寒的,难不成您和殿下就只要一个女儿?”
沈如茵沉重的心情被他这句话逗得轻松了些,当即一笑道:“只要一个女儿又怎么?我还有个儿子呢。”
“可那毕竟不是您亲生的……”
“胡说!”沈如茵顿下步子,撇嘴劈手夺过杜白手中的伞,不悦道,“他就是我亲生的!”
“姑娘!”杜白跺了跺脚,小跑几步追上去,“您早晚还得告诉他的……”
沈如茵头也不回,“那他也是我亲儿子。”
“可当年蝶衣毕竟是……”一语未毕,杜白懊恼地咬了一下舌头,方继续道,“总之姑娘您还得提防着。”
“提防什么?”沈如茵瞥他一眼,“难不成他一个小豆芽子还能趁夜抹了我脖子?”
“那、那倒也不至于,但总不会如现在这般亲近了罢?”
“大不了不认那个爹了,我这个做娘的又没招惹他。”沈如茵恶狠狠地,“小兔崽子敢造反老娘打花他屁股!”
杜白:“……”
冲您这多年来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的态度,大概也就只舍得逞一逞嘴上威风了。
回到府中,采墨正焦急地抱着嫣儿原地打转,见他二人回来,连忙冲上去,急道:“可算回来了!小小姐也不知怎的了,浑身发热,都烧得糊涂了!”
沈如茵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便知这是发烧了。杜白上前一看顿时也明白,忙冲采墨吩咐道:“去打一盆温水来!”
采墨应了一声,前脚踩后脚地奔了出去。
几人忙到大半夜,沈如茵才得空问了一句:“颜儿呢?”
采墨擦了擦额头冷汗,回道:“早些便睡下了。”
沈如茵这才放心下来,让杜白与采墨都离开,自己抱着小嫣儿钻上了床。
她一面揉了揉孩子略微湿润的短发,一面叹了口气道:“今日还真是个大凶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些没交代清楚的情节,但是是配角视角,所以还是放在番外吧233333
啊感觉自己写了好久好久啊……结果一看其实也没多少字orz
第118章 天变
风雪飘摇; 人心亦飘摇。
漆黑无月的这个夜里,所有应召入宫的官员都不由得抬头望了望; 心中叹一句:总算变天了。
从上空俯瞰,便可见京城中七零八落的大小街道都闪烁着点点微弱的灯火,为这寂静的漫漫长夜徒添一丝诡异的热闹。
沈如茵醒来时天已大亮,怀中的小嫣儿正瞪大眼睛看她。沈如茵的思绪在梦境中回旋了一会儿; 方才醒转回来摸了摸嫣儿的头,正欲开口说话; 便见小孩子伸出她肉肉的食指放在嘴边长长地“嘘”了一声,哈着气道:“爹爹睡着啦!”
沈如茵一愣,缓缓坐起身来; 这才看见坐在床尾的宁扶清。他头歪在床柱上; 一双腿别扭地蜷在被褥里,整个上半身却都袒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这姿势睡着一定十分难受; 沈如茵一看便晓得他大概是刚回来不久,又想到这人若是醒了定会浑身都疼,心中不免也跟着揪疼起来。
待采墨来将嫣儿带走,沈如茵又爬上床。她伸手揽住宁扶清脖子,本欲悄悄地将他扶躺下; 谁知那人睡眠太浅; 轻轻一碰他便醒了。
沈如茵与他大眼对小眼相视片刻; 也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搭得不对,一使力将他的头揽进怀中。随后她发觉自己行为异常,为免突兀; 便僵着胳膊逗小狗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宁扶清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任她“逗弄”,听见她清了清嗓子道:“快睡觉!”
宁扶清:“哦?这样睡?”
“恩”,某人一本正经地继续摸毛,“这样舒服。”
宁扶清笑出声来,就地翻了个身,双手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腹部,僵持片刻,他还意犹未尽地蹭了蹭。
沈如茵提着一颗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因为呼吸起伏的腹部被他察觉。她想到:这样睡就这样睡吧,然后空出一只手用力提了提被褥,严严实实直盖至他耳垂处。
手指触及冰凉的耳垂,沈如茵心中一跳,迟疑了一会儿,张开手掌覆上他朝上的这半张脸。然而安分得不久,她的这几根手指就开始胡乱流连,一会儿描一描他的唇角,一会儿又摸一摸他眼珠,最终停在他耳垂上,捏了捏觉得十分顺手,便不知节制地揉捻起来。
宁扶清起先没有说话,到后面实在难以忍受,便以牙还牙地捏住她的耳垂,揉了两下,淡淡下定结论道:“没有我的长得好。”
沈如茵心想不管哪个长得好都是她的,如此也就无需嫉妒,于是并不反驳,一面享受着指间柔软,一面喃喃道:“听说耳垂厚的人是很有福气的,可是你怎么就这么苦啊……”
宁扶清重新环住她的腰,不以为意道:“这不是娶了你么。”
沈如茵撇嘴:“我就那么费你的福气啊?”
宁扶清:“不费,已是我捡了便宜。”
沈如茵手下一顿,随后解放了他的耳垂,乖乖地收回手替他的脸挡着寒冷。
毕竟人家都已经说她是福气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折磨他的身体。
宁扶清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意识沉得深了些。
待到宁扶清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期间沈如茵因为腿太疼,悄悄将他的头转移到了枕头上。这一次他倒是睡得很沉,未被惊醒。
她自己也跟着这人在温暖的被窝中缠绵许久,最终一头睡过去,还是宁扶清将她叫醒。
两人一出门便见苍叶守在门口,垂着头站得如同一根木头桩子,看来是站了许久。
沈如茵近来神经有些敏感,一见此状况心中没来由地先紧了紧。宁扶清看她一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悠然问道:“何事?”
苍叶低头答道:“王先生来了,吵着要见您,已在大堂候了多时。”
沈如茵亲眼见到王起时,才晓得苍叶果然从不虚言,那王起在大堂是真吵。
还未至门口,便能听见王起洪钟一般的大嗓门不断嚷嚷:“我要见殿下!苍叶你给我松开!我要见殿下!”
进门沈如茵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呆了,只见王起被三指粗的大|麻绳五花大绑缚在椅子上,而他还不安分地屈膝站着,火烧眉毛似的在大堂内上蹿下跳。
待王起一眼见到自家殿下,整个人如同雷劈一般焦在当场,直愣愣地栽了下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沈如茵没听清他在嘟囔个什么,连忙唤苍叶道:“快去给他解开,这可怜见的……”
宁扶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踢了一脚椅子腿,冷声道:“我还没死。”
那一脚其实轻得很,却愣踢得王起心肝猛颤,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