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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寺是故人踏月来-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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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在响听不见脚步声,我半坐着看过去帘子掀了一角,黑压压看不真切。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地看着,黑影到了床边。
  “胤禛?”不是这么巧吧,我都多少日子累得无心无力再叫他的名字,才刚躺在枕上心里唤了一声,就回来了?
  床边也没个回应,只一股寒气像是把幔帐都吹开了,我腾地坐直身子已瞬间被抱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熟悉得像是未曾离开无需想念,熟悉得像是放回心底无暇再想,一触即扑天盖地。
  快要习惯他身上那股寒冷,听见头传来一句我回来了,头扬起去看他已顺势坐在身旁拉我靠回肩上,脸孔融在黑暗中只有轮廓在我指下描绘得出。
  “怎么这么早便睡了,饭也不吃衣也不脱,闹脾气呢?我要是今儿不回来可就没人看了,你这委屈也白受了。”
  “反正明儿你总要回的。”
  唇上一凉,呼吸分明,“得是……怕你关了门便紧赶着回来。”
  我们都听见一声轻响定了动作看过去,一晕黄闪在外面,不一会儿工夫听见院门关上,消失的光影变回隐约又渐转暗。
  “你先歇歇我去看看。”
  穿了鞋手上一暖,看见他站在身旁正扶我心地往外走,收了手指握回去听见黑寂房间里的脚步声,轻得似那道同时发出的低笑,分不清到底是谁好像还只我一个人。
  眉妩提着盏灯站在门前看我又看胤禛,我收了笑才要抽手握得更紧。
  等了一会儿她才上前凑在我耳边,轻得我以为自己没听见,却清楚知道为什么她这样犹豫,左右为难。
  “前面带路。”
  眉妩一愣便转身走向院门,我拉着胤禛跟在后面,转头见他挑了眉声解释,“去看看年氏。”
  手疼,心里倒没感觉,傍晚的风也不再那么冷硬,吹在身上凉凉的有些春天的味道,又能听见枝叶轻沙沙的响,树上那些嫩绿此时看不真切。
  冬天带走了府里那道暗自飘浮的香气,只余身旁一缕清淡檀香。
  年氏有孕一月有余。
  他一回来就有好消息,像是特意为他——接风洗尘。
  我坐在椅中头应好,交代李福仔细膳食又叮嘱了一回更加年迈的苏太医。所有人都心翼翼,不管是管家还是丫头甚至门外的下人全都低着头跪在地上,连声应是又安静地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不知他偏着头在想什么,似乎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他在家里我当家,他不在时亦然。只是这个乍暖还寒的二月初春,喜,似乎多了些。
  也挺好。
  身旁的人从椅中站起,我跟着站起来听见里间极轻细的一声,倒像叫我。
  经过身前不得已停住,看着他拦在我腰前的手抬头抹了下那道微蹙的眉,“你先回去?”
  他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微不可见地摇头,看着我连话也不一句。
  “坐着等。”推着他肩坐回椅中,我走到门前帘子已从里面打起,一团黑还有余光内明亮处重又站起的熟悉身影。
  丫头了蜡置在床边又摆了凳子请我坐下便退出去,床上侧卧的人支着手臂半坐起身看着我,眼里没有惯见的喜和笑,倒像被烛光染了些水气。
  “福晋……”
  我凑近些听她心翼翼的轻声细语,颤抖的声音倒更近了几分直接传入耳中,“我……奴婢……能不能求福晋帮帮奴婢,奴婢……不想……”
  不想?
  我盯着她看不出所以,这种不想猜不得。她是错,我更是。
  “求您,奴婢有福宜就好,不敢也不想再奢望其他,真的……不想了。”
  “那你该叫四爷进来,不是我。”
  近在咫尺的面上看不出光泽,瞬间垮了得似巴掌大的脸卧回枕上。
  她在看哪儿我不知道,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温暖空气中某处黑暗,发丝滑下脸颊遮了大半面孔,衬在烛光下的白近乎透明。
  我看着她咬红嘴唇别开脸不再看,拉了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反被勾住衣袖,很轻却不肯放开。
  “这种话不是你这种皇家媳妇该的。别你没得选,我也不能,四爷也不能。要是非问我的意思,只一个字——生。”

☆、264。再露峥嵘Ⅱ

  弘时的福晋看起来不错,十三四岁的年纪很文静,看人时唇边浅浅的梨窝像是把笑都给融进去糯糯的甜,似院里初初绽放的雪白梨花娇嫩嫩的带着一丝暖意。许是闺秀就该这般模样吧,与皇家惯见的格格不同。
  兰思脸上的笑比往年多了许多,像把这些年悄悄攒下的笑容都开在这几日,又见着那双曾经极漂亮的眼睛里水盈盈的,攥着帕子接过儿媳递的茶时却心翼翼。
  做长辈的都封了红包,墨晗也送了支玉簪,弘历和弘昼像是突然长大了端坐在椅子里,仍是掩不住眼中的好奇唇边的笑,圆睁着眼睛不停扫量自家新进门的嫂子,被胤禛瞥了一眼又坐得直挺挺地肃了两张脸。永瑾和永芄シ直鸨ё×饺说耐龋母龇至肆奖驳拇蠛⒆泳陀肿磐沸ζ鹄础�
  如此正式的敬茶几个大人全都沉默不语,气氛倒让几个孩子笑得热闹起来。
  我笑着赞新媳妇生得好,送了个翠玉的送子观音,弘历便凑过来声问到底哪好。我告诉他你这才入门的新嫂子面上有个窝就是好,他看了几回竟蹙了眉悄声地怨,“咱这府里除了二嫂可没人有,竟都是不好?儿子也没有,倒觉好得很。”
  无奈看他一眼子竟缠起人来,直追问那的窝儿到底从哪生出来的,胤禛看着他又哼一声,才老实地站在旁边被永瑾拉了拉却不肯回位,硬生生地站着像在和谁制气。我凑近他耳边解释一回关于酒窝的传,看他懵懂的样子手指在胸口压低声音地笑,“胸口有颗痣的也是。”
  这样一我倒想起自己这身上也是有颗痣的,极却极红像是用针尖在心口上,才刚嫁胤禛的那两年他总是爱把指尖在上面什么也不许躲,去年冬天仍是,只是年纪大了便忘了羞。
  也许,我真是带着记忆来的,就像曾经的我身上也有,相同的位置相同大红得像滴血。
  突然搭在肩上的手吓得我愣住,耳边含了笑的声音怎么也止不住,“那儿子也有,酒窝没有,痣倒是有一颗。改天给额娘看看,您给看看算是不算。”
  我看着眼前始终在笑的童稚面孔,晃了几晃,用手扶住再看,想笑却顿住。
  从嬷嬷身上挣扎着踩到地上的念儿一团喜气的红色,领口袖口毛绒绒的白边衬得一张脸粉扑扑的。站在厅里四处乱看,一会弘晚一会墨晗最后竟瘪着嘴跑到跟前,推开弘历扑在腿上伸长了胳膊够我的衣摆。
  弯了身才要抱起一个人影从旁边椅中站起身,两步迈过来将孩子抱到胸前,伸了手拉我站起。
  胤禛看着怀里抱的孙女唇角一动,倒先听见丫头甜丝丝的唤了声玛法搂住脖子,我拉好她蜷皱在手臂下绣着雪白猫的大红裙摆,手上一紧头已嗽了一声,“去用膳。”
  被他牵着往外走,椅中坐的众人陆续站起跟在身后不远处,弘历也牵着永瑾跟在后面。
  我看着念儿抿了嘴笑模样地呼了口气在胤禛脖子上,的手紧跟上去,“给玛法揉揉,呼呼嗓子就不痛了。”着又给他紧了紧领口,笑得缩了脖子趴在肩头看拽着弘历兄弟跑过来的俩哥哥。
  我掩了嘴笑,听着身后走得轻悄却毫无顾忌的对话。
  “知道为什么丫头受宠吗?因为你们哥俩儿不会这套。”
  “五叔会?”
  “爷能做这种事儿?笑话。”
  “那会做什么?赖着玛嬷悄悄话儿?”
  “我知道,五叔和六叔每日读书,学得不好要挨罚的。”
  两个稚嫩又相似的童音几乎让我分不清是谁在,许是两个都有,比谁知道得多。
  回头看去弘历居然在笑,走在一旁的弘昼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人敲了一下无声警告,四个人立时敛了笑目不斜视走得端正。
  正了身看到同样收回视线的胤禛,我才知道原来是他,错以为自己治家有方连这些调皮捣蛋的也知道怕我。
  念儿眨巴着眼睛笑得事不关己,探手摸到我头拨得叮叮直响,被胤禛掂了掂又靠回肩上委屈地看着他,一声玛法叫得我的心都要软了。
  看得到的侧脸低了些许,眼尾一道笑纹清晰可见,两双眼睛无声地笑彼此对视,暧昧得不像祖孙。
  又是这样的一家人围坐,许久不见,多了些人也少一些。
  弘晚绕到近前询问胤禛意思,他看了看腿上坐的人儿终是抱起递过去。丫头立时又腻在她阿玛耳边不知在什么只听得到娇滴滴的笑,弘晚摇摇头坐回位置。偎在弘晚怀里的念儿见墨晗看她,丢给额娘一句秘密便躲开视线。
  女孩随姑?这话我曾听过,只是这念儿的谄媚机灵也未免太像红挽了些,才两岁多就精怪若此,难怪胤禛喜欢。可她出生之时红挽早已不在府中,见都没见过也能这么像?
  一餐饭少有人话,有酒有笑,倒是轻松。
  回了房坐到镜前,手还没摸到头发簪子已取下放在手心,我从镜中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再动由他拆散发髻。
  “累么?歇会。”他的下巴轻抵在我肩上压着那些披散的头发,脸孔就在我近旁映在镜中有些虚,那些眉眼少了些笑不真实。
  回身再看,好些,至少清楚,不像隔着什么东西虚无飘渺。
  抬手解向颈间盘扣,他就弯着腰停在那儿看我,突然摸到脸上手指顺着头发到了脑后,相抵的额头有些凉。
  “你也歇会吧,一早起来就出了门回来也没见闲着,哄了的又哄大的,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爷。”
  “的好哄,你的心事……我看不出来。”
  “我开心我得意我松口气,终是忙完一桩有什么心事。这么多事儿还忙不过来,哪还能有心事,就是有也藏不住。”
  “以前的你藏不住,即使你不我也知道,现在不是。”他的眼睛都像在诉,直勾勾地盯着我不让分毫,也要一个回应。
  推着他站起身除了外褂长袍拉到床边,想去叫眉妩送水却被拉住,无奈放弃。“睡觉,想这么多我都替你累。没有心事非要逼人家有,才你不像个爷就摆起谱来,讨厌死了。”
  放下帐子爬上床躺在里侧,拍拍枕边,闭眼。
  压覆在身上的被子有些凉,靠到他身上把手探进里衣,暖。
  他的手动了几下已褪了里衣将我抱住,捂在我背后的手掌也是暖的,呼吸也是。
  “还冷么?”
  我摇摇头把脸埋到胸前,看不见日光一团黑暗,心跳倒是更真实。“你很喜欢念儿。”
  他在我头蹭了蹭,被子都跟着在动,“像你。”
  我?我以为是像红挽,倒忘了自己。
  仰头时发现他也像我似的埋进被子里,忍不住笑,“念儿……就这么个名字?长大也是?”
  唇边的气息越发明显,一酒气,“永念。”
  我跟着他重复一回头表示满意,鼻子一痒不知蹭在他哪里,脸上热热的被手掌包住。感觉得到他的唇在动,很近,“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就是我知道。我信你,你也信我。”
  贴在背后的手压住后心,我紧靠在他身上闭了眼,声音像从那只手钻进身体,“你这个样子我更不知怎么才好,心里明明清楚明白的事倒像是错的。你要是像从前那样跟我闹闹脾气,或是不理我哪怕把我赶出去都好……我明明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却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办?要我怎么告诉你……既是对的,便去做。
  我的笑被他掐断,发不出半声音,努力抬头离了胸前喘气,又被抱着压到肩上。
  “胤禛,我知道自己变了很多,我也知道你能感觉得到,只是……这样的我未尝不好,或许更适合留在你身边。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怕我难受我也知道,你的心疼我全都体会得到,可我并没有不快乐。”
  听不见他的回应,耳边的呼吸都像断了,湿乎乎的黏在脖子上吓得我不敢再。
  闷哑的一声从颈间唤出,我心应了却无下文。
  我承认自己心里会别扭,因为我是女人而他是我的男人,我会嫉妒会怨恨真有那么一瞬间邪恶得想要毁灭一切。我恨她即使不想依然能为他生儿育女,恨她兄长害我没了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而我却被伤得怕是再也生不起,即使健康也未必能再生得出。
  你年轻,你漂亮,你老去,你死去。红颜枯骨一缕芳魂杳,就连这大清朝也未见永固——我在心里真的咒骂过。
  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我这样想了心里便痛快些。我知道她会死在我前面,我知道有一天她们通通都会消失不见,而我还在三百年后逍遥快活……只等有一天没有预兆的突然到来,而我被时间带回到这里,重再经历一场。
  有时想想我又怕,只怕那扇神奇的时空之门无处再寻,怕真到了那天我被留在时间空间交错的某一处到不得他的身边。那个时候我该去哪里寻他,到哪里得他的爱……这种时间夹缝中偷拾的爱恋,一生怕就一回,错过便永不再来。
  ~~~
  康熙六十年将过一半胤禛始终忙碌,极少见到因为少在京中,除了二月回来歇了最短的一个月,不是与兄弟同行便是随康熙出巡,早已不见当年闲时模样。有时我问他累不累,他看着我只是笑,眼角处的痕迹更深了些,即使不笑的时候还能依稀见到。
  弘晖的婚事一直在准备又不断拖延,应了他的不急不忙,因为只我一个人在这婚是结不成的,至少还要有他那等了太久的阿玛在场才成。
  家里热闹不减,那些总是莫名便笑的孩子,无论看到什么都会开心,简单快乐。大的的随处可见,像一条条尾巴被放了个长长的假期,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看着他们有时失神,不知如何应对。
  有时念儿会用的手拉着我,扬着脑袋问玛法去哪了,我抱着她用她可能会听懂的方式解释,也不知她懂了没有,抱着我也不话许久才像个大人似的叹上一句,“念儿想玛法,怎么还不回来呢。”我便摇着她笑,把脸埋在她软软的身子上来回磨蹭。
  有人帮我出来的感觉真好,这个孙女很贴心。

☆、265。再露峥嵘Ⅲ…弘历番外

  人死后会经过鬼门关然后踏上黄泉路,路上开着彼岸花。
  花开彼岸时,一团火红,绝美。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生生两不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相念相惜永相失,独自彼岸路……
  路尽头有一条忘川河,河上一座奈何桥。
  孟婆守候在那里给每个经过的路人递上一碗汤,喝过此汤便可踏上奈何桥经过忘川河,进入六道转世轮回,或为仙,或为人,或为畜。自此后,心静如水,心沉如石,忘却此生此世所有羁绊。
  此汤名为孟婆汤又称忘情水,一喝便忘——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随这碗汤忘得干干净净。今生牵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来生都将相见不识。
  多少烟花事,尽付风雨间;多少尘间梦,尽随水东转。
  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开到荼靡,花逝了……
  总有些人不愿忘却,前世今生至死执迷,孟婆便在他们身上留个记号,或是在脸颊个酒窝,或是在胸前颗痣,免除必喝忘情水的绝望。可是这些人必须跳入忘川河,经受那水淹火炙的折磨等上千年方能轮回,转世之后带着前世的记忆和那特有的标志寻找失散千年的恋人。
  谁经过千年等待,谁有那未了之愿,竟有勇气等待千年……
  ——这是额娘讲给我的故事。
  自我见到额娘起总是我磨着要她讲时才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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