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是故人踏月来-第20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谁!反了他们的天了!”
我笑得没心没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拉着眉妩走向梳妆案,坐定。“你来,我怕解语给我一弄,就真不能出门了。眉毛留下不用描。”
解语靠着案台拍掌直乐,“瞅瞅,还是眉妩最亲,我们这些后来的再怎么尽心伺候,总是比不过先到的,亲疏立见。”
“矫情!”我啐了一口闭上眼,“我当你年纪大了活明白了,原来也是个心眼儿。去,把你平日最爱的那支镯子拿了去,我再留着,怕是还得背上更大的罪名,可是招惹不起你们这些姑奶奶。还有那两位姑奶奶的,你也帮她们俩拿出来,偏就没有眉妩的,行了吧?”
解语笑得清亮,“得!解语代青霞紫霞谢谢您了。要不咱主子通透呢,就是这么会疼人儿。”
明明笑声都远了,突然又折回耳边,轻悄得我一机灵,“怪不得皇上这么疼您,任性的时候都这么可人儿疼。”
“呸!”一睁眼就瞅见放大在面前的笑模样,贼兮兮的,让我气笑不得,“爱要不要,不要拉倒,过了这村没这店。今儿还让你着了,就是任性来着,辛辛苦苦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能由着性儿的来,遭罪给谁看?今儿还就偏要高兴,可着劲儿地高兴,看谁敢来找我晦气。”
解语在我肩上拍了拍,扭身就走,大大方方地翻出心头好,直接走向房门,经过胤禛身旁时福了福,消失在帘外。
早来了?还是刚到?
端罩还在身上,跟座门神似的。
我的笑还挂在脸上,扯着嘴角加大笑容,看回镜中自己——挺好。自案台上取过眉墨,眼色还没给到,眉妩已离了我身旁,转瞬如解语般消失不见。
门神解了如墨般的黑色端罩,到了我身旁,接过眉墨在我面上细细端看,弓腰便画,指尖冰凉凉贴在脸上,数笔成型。
我拉过手掌捂在手心,仰面调戏:“他日若是不做帝王,就去路边做个画眉师傅,能把队排到巷尾去。”
他由着我在他掌上呵气,要笑不笑地:“那你心里不得酸死,算了,还是你养我吧,我就给你一个人画眉。”
我在那双手上亲了一记,大方应下:“成!一言为定!”
捂热了的手突地压在我唇上,面孔随声而至,“怎地这张嘴也留给我了?倒是应该。”
不待我反应过来,唇上一凉,淡香袭来,平日最少用的明亮朱红划过一道艳光。
方才只顾与解语玩笑,都没注意唇色,眉妩也是个坏心眼子。
描画的人极专心,怪道人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害得我心扑通通跳。只是……好不容易涂好的胭脂没得一时半刻,就叫人给吃了去,有意思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好这个?
真是——越老越没正经!
☆、309。事不过三
雍正三年终于过去。
该去的去了,该来的来了,新人,旧人,交替上演。
当时看着那么出众的郭谦姑娘,再见着竟是眼生,如今出现在众妃嫔间,已然成了常在,依旧美极了。
去年与她同晋的还有海氏,不出挑,不多言,安静又沉稳,活像是在宫里住了许多年的样子。
最角落还有一位,乖巧温顺得跟只猫似的,半垂着小脑袋,只看得见一片长长的睫毛,若不是偶尔扇动一两下,我还当她睡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竟连个位分都没有,可见会哭的娃娃有奶吃,不动不叫的永远被人遗忘。
我与胤禛说时,他倒真没忘,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就不知记不记得长相。他说得对,这宫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只有我不知的!想着,就乐起来,勾近衣领,试探:“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那日你说解语知的你都知,是不是真的?”
这男人的戒心比我重多了,饶是如此,仍旧点头,“自然是真的。”一派你竟然不信我的委屈不快。
我悄悄指向正要掀帘出屋的窈窕身姿,耳边发问:“解语的三围,你知道么?”
他一怔,转而瞪了我一眼。
竟然听懂了!
“这么多年了,解语这身材真是……”我啧啧赞叹,“就没见变过,也不知怎么保持的,八成因为没有生过孩子才能这么好。早知如此,我也不生。要不就是因为没有嫁人……”
罪魁祸首装作没听见似的,吃着碗里的粥。我欲借机寻事,一勺粥直接塞进嘴里。
勉强吞咽,佯怒:“堵我的嘴也没用……”
又是一勺。我狠狠咬住,反被借力拉了过去。
“你觉得好的,我未必看得入眼。”他顿了顿,微偏了身子将我从头扫到脚,笑了一声,“挺好。”
我不依,“哪儿好?”
他以勺代指,勾我又近一分,悄声言道:“等我得了空闲,细细说与你听。”
我胡搅蛮缠,快速抢走勺子压住他的手,“现在说。”
对面坐的人腾地起身,连我一并拉离桌边,“走,上床。”
“你!”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胤禛!
他又扯我向前拉拽,连催带赶,“快,别磨蹭,我告诉你到底哪儿好。未免你又记不住,我多说几回,我不怕麻烦。”
快速甩了捉在腕上的手,一掌摁在大龙头上,“今儿我约了人,下回有这好兴致,记得提前约我,一准儿先把你排在头喽。”
皇上的面色不大自然,这么多年都学不会被拒绝。
眼见就要发作,我在胸前拍了拍,连声宽慰:“大过年的别生气,你先忙你的去,我忙好了就来找你。要不……你与我同去?我们喝茶聊天去,再不趁着这几日,想见这雪景就得来年了。”
胤禛打鼻子里哼了哼,别开身子抚平胸前褶皱,半眯着眼小里小气酸溜溜地又哼一声:“你怎地不找我喝茶聊天赏雪?”
我……竟无言以对。憋了半晌,无奈哄道:“下回我约你,成不?我错了,工作生活两不误嘛,下回我改,一准儿先约你,不管你多忙,都约你,一天约不着等两天,两天约不着等三天,总能等到的。”
大概他也觉得理亏,放我去了。
还不如不去。
小猫似的汪姑娘身子不大爽利,床都起不来。我安排诸位女人们好生赏雪,着人唤了御医同去看望病患。
很快,有了诊断——开春见喜。
嘱咐御医和伺候的奴才们好生照料,支使众人离开,我坐在床边瞅着偎在床头的小女人。
她怎么不知道怕呢?心大?还是脑容量小?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嫁进宫里,该是牵着一族的荣辱吧,此时此刻竟然还能含羞带怯掩不住的欣喜期盼,恁是无知无畏。
“你且好生养着,这几日天儿还冷,雪也正化着,就不要出门了。”
汪氏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整张脸都生动,点头答应:“奴婢谢娘娘关心,奴婢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起来,平日里不言不语的乖巧,竟是个如此会惹麻烦的主儿!
回到养心殿,转了个圈绕到暖阁外,胤禛还在里面,胤祥也在,刚巧弘晚迈出门来。
我忙竖指压在唇边,将他唤过来。
弘晚几步到了近前,脚步不停地扶着我往外走,耳边小声地问:“额娘怎的这么早回来,雪景不好看?”
往年见多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骨子里却是这般调侃精怪,久了,也就惯了。
反握住他的手,攥了一把,“看看你媳妇儿去。”
弘晚摇头便笑,“一早儿就送去大哥那儿了,说是想大嫂,过去看看。儿子陪您走走。”
他倒知道我想什么,走走便走走吧。这么冷的天,未全消融的雪,与儿子一同溜达,也算情趣了。
宫里的雪景很美,见了多少年,依然如此,就是太过空旷,显得人渺小。生命不是生命,人不是人,许是摆设,许是尘烟。
问了几句墨晗的身子,便也无话,嫡亲的母子并非忌讳,只是心里装的太多,说;容易,也难。
我寻了个话头:“三阿哥那儿……”
弘晚无所谓似地笑,“原就没什么,额娘费心了。”
我们并排望着远处,风吹着雪,飘落在看不见的红墙后方。天空正蓝,白云懒散,阳光柔暖,处处皆好。那些不好的,隐匿在看不到的地方。
“去杭州还顺利么?”我还是问了。
“顺利。”弘晚未动,立在我身旁,声音很轻,笑意未减。
弘晚的手像他阿玛,握着你的时候分明用力,却不觉着疼,只是温暖。眼神也相似,声音也似,“到时,让墨晗再生个女儿,可好?”
我忍不住笑他,“你这份霸道可也随了你阿玛,这还能是你说了算的?”
这个儿子啊,不正经时的样子更肖其父,“儿子说了自是不算,回头儿子求阿玛去,让阿玛再说一回,定然就是了。”
我在他胸前毛领上掸了掸,摇头,“像你这样的儿子生十个不嫌多,挽儿那样的女儿一个就够了。头疼。”
弘晚仰头便笑,手掌握在我肩头晃了晃,“额娘说这话儿,不亏心么?二姐哪儿不好?咱娘儿俩私下说说便是,可别让阿玛听见,否则要找您的麻烦。要说起来啊……确是女儿好,阿玛喜欢,赶明儿定是真能说话算话儿。”
“弘晚……”我难掩惊讶,“你真的想做皇帝么?这么多年,你跟着你阿玛,见得多了,不累么?我以为你想像弘晖那样生活……做了皇帝,每日像你阿玛似的,太累了……国事也便罢了,还要仔细这个留意那个,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甚至没有一个觉得你好的,真的太苦了。值得么?”
弘晚笑声忽止,正色说道:“额娘想多了。哪儿有那么多的好和不好,自己觉得好便是,若是想要人人都瞅着我好,佛祖都要犯愁,无愧于心便是。为人子,为人臣,忠孝而已,没有那么难。做皇帝这事儿也不是儿子想或不想,是阿玛让或不让。像十三叔那样做一辈子的王爷没什么不好。”
“那我先给你选两位侧福晋吧,他日不管你是铁帽子王还是皇帝,总少不得,别让旁人嚼你的舌根子,烦。”
弘晚就又笑起来,不甚正经的样子,“墨晗倒是不会有意见,只是儿子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还是留给别的兄弟吧。”
我忍不住逗他,“那怎么行呢?你见过皇帝只有一位正宫娘娘的么?成何体统。”
“额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再说了,真到那一日时,儿子还怕谁来说么?这点儿主都做不得,也别坐那位子了。”
他倒硬气!
这般神色,我倒真是头回见,比每一副神情都更像胤禛。
这一家子的男人怎么都这么个脾气呢?
“弘晚……”我唤了一声又噎住,顿了顿,终是说出口,“汪氏……有孕了。”
弘晚一怔,眉头锁起,转瞬如常,“新进宫的胆子倒大。”
我信枕边人也便罢了,他竟也信,虽未直言。难怪胤禛喜他,信他,还真不是白疼的。
我不再掖着藏着憋在心里烦扰,嘘了口气,尽是寒凉,“方才刚刚知晓,还没跟你阿玛说呢。”
阳光斜照,朱红砖墙前,人影直立。胤禛和胤祥远远地并肩站着,与我们隔了好远。
弘晚的手掌落在我背心处,隔着几层包裹仍觉温暖,向前轻轻地推了推,小声地说:“阿玛来接额娘,去吧。没什么大事儿,额娘只管自个儿高兴便是,不必烦扰。否则,阿玛怕是真要动气。”
其实,我不怕他生气,我是嫌……无故生出这许多麻烦,怪累人的。
☆、310。情状皆似
这么大的事,不告诉胤禛?
我还没想好怎么张嘴,已然晚了。
要说起来,这件事不管交给谁,都能给整利落了,偏偏有人压根儿就不需要我。在这宫里,真正是个摆设的人是我,空顶着皇后的大帽子,根本就没什么可干的事。
回到屋里不大会儿工夫,苏培盛就来了,帘子外轻悄悄地说了句“人带来了”,胤禛就出去了。
鬼使神差的,我跟了过去。
是个模样俊俏的小侍卫,年纪极轻,精神抖擞的。
打哪儿带来的我不知道,人就跪在院子当中。
胤禛不带波澜地瞅了一眼,淡淡交待:“带去吧。”
苏培盛就把人给领走了,连话儿都没说一句。
我的脑子就跟灌了风似的瞬间清醒,整个人从外到里透心凉,只有手是热的,被他握在掌中,回身拉进屋里。
“你知道了?”
胤禛抖了抖袍摆坐在椅中,看了眼杵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我,又转到榻边拉我同坐,方才开口说道:“御医回禀了。”
好像没生气,如同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犹记得那一年,他气势汹汹地对我,只因误会我与旁人有染,险些害死腹中胎儿。此时,就算不是挂在心上的女人,总归是自己的女人,还是皇帝的女人,做出这等事来……他的心可真大啊。
两厢比对,我这颗玻璃心真不知该欢喜,还是滋味不对。
不知说什么好,他又盯着我看,无奈下没头没脑地接了句:“还真是没你不知道的事儿。御医也是会做人,知道这宫里谁当家谁做主。你知道也好,省得我动脑子了,只是……你把他送哪儿去?你怎么知道是他?一早儿就知道了?”还有一句,我没说——汪氏怎么办。
“自有知道的法子,自有去处。”他在腿上拍了拍,再看我时眼神变了变,忽然凑近声音骤低,“你方才眼睛转啊转的,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啊……”定睛不敢再转,努力盯住他,居然肃了眉眼欺身向我压过来。
低笑来自手心下微微起伏震动的胸腔,眼尾也带了两分笑意,一开口却是威胁,“你不行,什么时候都不行,在哪儿都不行,不要想,要认命。”
“我没有!你把我当什么……”话未说完,被他嘘了一声,气得我用力拍在肩上,心里堵得要死,“我要是想找别的男人,你也拦不住,我要是不想跟你好,你也强迫不了,我更没有吃着碗里占着锅里望着盆里的臭毛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你不知道我么?你怎么还能这么说……这是认命的事儿么?是么?不是!从来不是!不爱,就是死也不爱!你也太小看我了……”
悬了小半日的心踏实落了地,委屈便生出来,怎么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往外涌。
熟悉的面孔倏地凑近放大,仍是模糊得看不清,只有声音灌入耳中,又稳又轻,“行了,怎么还哭上了?赖我,我错了,不逗你了,别哭。原就是我的不对,冤枉了你,打今儿起再也不提了,还不成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呢,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哪儿敢小看你,我这眼里心里全是你。来,你摸摸,摸一摸,我这心里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一急,我这心就揪起来了,再一哭,又是一下,疼。”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我的泪更是止不住,心里却舒服多了。
他提我坐到腿上,就跟平日搂抱着念儿似的,轻轻摇晃。我总好奇那时他在说什么,声音小得第三个人根本听不到,也是这般哄人的话儿么?
勒得难受,我捶打一下,他反而拥得更紧实,唇边胡须一下下扫在我脸上,沾了湿嗒嗒的眼泪更加麻痒难忍。
摇晃了一阵,他又一连串地说起来,又轻又快,出奇柔软,“别哭了,嗯?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我又没说什么,是不是?我知道你,知道你心里有我,知道你爱我。听见御医说时我真担心来着,担心你不信我,那我可真是说不清了。谁知道原来你这么信我,怎么这么信我呢?嗯?”
真是被他气笑了。
年轻时都没温言软语地说过这种酸死人的腻歪话,活到这般年纪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