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是故人踏月来-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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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拍了下弘晖的脑袋,便仰面倒在床上。
“阿玛,抱……”弘晖挣了我的手爬到胤禛身边,倒是没了刚才的胆怯,脑袋直往那个愣愣的男人身上蹭过去。
胤禛居然真的就把他抱起放到身上,再开口时声音倒是正常了很多,“你额娘才刚什么呢?”
弘晖抓了胤禛胸前的盘扣,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哼哼道:“宝贝,啦啦啦呀呀呀,鬼。”
我不知道弘晖这种交流方式胤禛能听懂多少,看着他愣愣的表情不禁笑起来,凑过去侧躺在他身边,开口轻声道:“唱歌来着,哄他睡觉。”
胤禛挪了下身子,便把弘晖放躺在我们中间,低声道:“我听见了,你再唱一遍。”
今天的他很奇怪啊,有一种叫做低落和伤感的混合情绪在他周围笼罩着,很浓。这是出了什么事?见他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我只得拍着弘晖道:“把眼睛闭上,乖乖睡觉。”便轻声哼唱起来。
唱到一半时,却听到胤禛极轻地了声‘敏母妃去了’,我原本轻轻拍着弘晖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却没停仍低声哼着,只是调儿竟唱得偏了,眼泪直顺着腮边滴到弘晖脸上。
“额娘……”弘晖圆睁着眼睛,手举到我脸上轻轻擦着。我忙抓了他的手安抚道:“乖,闭眼。”
“你……没事吧?”胤禛将手覆在我抓着弘晖的手上,盯着我眼睛轻声问着。
我不知道胤禛是否因此而触景生情的想起了自己的额娘和养母,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我也猜不出胤祥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在这八年中敏妃对他很好,即使他曾过那个女人还没他年纪大只是个女孩,但也生生的按规矩叫了八年的额娘。
那个温柔娴静的女人那么年轻,怎么能没就没了。她不在了自有老康去烦去痛,只是胤禛尚且会触景生情,那胤祥呢?当年妈妈离世时,哥的伤心我是全看在眼里,感同深受的,只怕这回变成了胤祥,他也不会好过。
看着眼前两张相似的脸孔,我突然就有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庆幸哥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现在我是幸福了,可是却要他再受一回这样的刺激。
“胤祥呢?”
“才刚去了永寿宫。”
“胤禛,你去看看他。”我反握住胤禛的手,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太过激动,只低声道。
“晚一就去,现在不是时候。”
我抱着弘晖把头靠过去埋在胤禛肩上,知道他是打心里关心这个弟弟,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我很想跟他一起过去,又怕在这个时候惹出麻烦,纠结了半天才对他道:“你去看看,他要是难过了,也不用怎么劝,只陪着他就好。”
胤禛的手在我头上抚了下低声回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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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还记得额娘教你的话吗?”我蹲在永寿宫门口,对面前的弘晖实在有些不放心,这么的孩子,虽是看起来挺聪明的,但毕竟只有两岁多,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额娘,疼。”弘晖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竟紧抓着他胳膊,忙松了力道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嘱咐道:“弘晖,你一定要记得额娘的话,一定要记得,现在我们进院子去,额娘叫你时,你便对你十三叔,知道么?”
“知道,悄悄的。”弘晖鬼灵精似的对我眨了眨眼,我才劝着自己放心,抱着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居然没有人值守,连宫女太监的影子都没见着,若非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宫门。这就是人走茶凉了么?敏妃去了还不到一天的功夫,永寿宫便清静如厮,老康也不来管管。
我抱着弘晖向唯一亮着光的房间走去,接近门前时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忙示意弘晖不要出声侧身站到门后。
房内正中央停了一具棺木,四周满处都是白蜡,胤禛和胤祥席地坐在棺木前面,一人手里攥着一个酒坛,地上更是散躺着七八个已经空了的坛子。
我只是叫胤禛过来陪着,他居然还带了酒来,只是哥不是不喝酒吗?
我在记忆中不断的搜寻关于哥喝酒的画面,貌似都是在上学时期,自从妈不在了哥便再没喝过,现如今……他心里一定很难受才会在这个夜晚和胤禛一起喝酒吧。
我原以为来了这里也是好的,不管是什么身份兄妹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却忘了胤祥会有今日这段少年丧母的经历,这不是生生又在剜他的心吗?在现代时我还能与他在一起,如今却只有胤禛这个亲不亲远不远的兄弟陪着喝酒,他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一阵笛声悠扬的响起,从房内直飘散到院子里,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时已然听出旋律,竟是一首白月光。
我仰了头靠在门板上静静地听着,弘晖居然安静地贴在我身上没有出声。胤祥在房里吹了一遍又一遍,我终是站不住抱着弘晖坐在地上,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我忍不住轻声唱出来。笛声断了一下又立即响起,很快便与我的声音和在一起。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我看到胤禛走出房门站在我面前,喝了酒的眼睛里有些光,亮闪闪的盯着我,脸上的忧伤还没散去已然挂上了一丝疑惑不解。我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也不想在此时什么,只想跟着胤祥的笛声唱完,想与他一起感受这种悲伤,便闭了眼继续轻声唱着,眼泪却跟着流下来。
你是我,不能言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越圆满,越觉得孤单
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
路太长,怎么补偿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在生长
笛声缓缓散去,我抱紧了弘晖在他耳边轻声道:“弘晖,去吧,找你十三叔去。”
弘晖居然特别懂事的对我头,跌跌撞撞地向房内走去,我站起来靠在胤禛身上,看着胤祥一把抱起了弘晖。弘晖伸着的胳膊缠在胤祥脖子上,贴着他耳朵了句什么,胤祥瞬间怔愣住,却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弘晖,头哑着声音嗯了声,微笑着向我看过来,我扯了嘴角也向胤祥笑着。
“十三哥,弟弟陪你守灵来了。四哥四嫂在,倒是我这做弟弟的来得晚了。”胤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明亮爽朗满是热情。
胤祥走出房门将弘晖交到胤禛手里,才转身对胤祯道:“十四弟来了。”
胤祯走到胤祥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用力的拍了两下,认真地道:“这种时候当然要来,做兄弟的也帮不了你什么,陪着总是行的。十三哥,敏母妃这一去……你别太伤心。”
胤祥头转向胤祯回道:“你的情儿哥哥记在心里了,只是也不用陪,你和四哥四嫂都回吧。富贵在天,生死有命,额娘此去也未必便是不好,我一个人守着她就是。只是害四哥和十四弟挂念,做兄弟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十三哥,你我兄弟又在一处读书这么多年,这话儿可是见外了。四哥你呢?”
胤禛把弘晖递到我手里,对我了声“你先带弘晖回吧”,才又转向那两个弟弟道:“都进去吧。”
我看着兄弟三人进了房门,各自坐在地上喝起酒来,虽是不再话却已然没了刚才那份浓得散不开的忧伤。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胤祥与这兄弟俩的感情已经好成这样,这个时候两个人都主动地过来陪他,而且是以一种男人的方式相陪,那他在此处便也不再是孤单一人。
低头看向弘晖时,发现他居然与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里的人,我不禁笑着问道:“你个鬼看什么?也想喝酒不成?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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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妩,把弘晖抱去奶娘那儿。”胤禛站在屋门口看着我和已经睡着的弘晖,皱了眉不肯进来。
我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不禁想起方才在永寿宫发生的事,只得眼看着眉妩把弘晖抱走,转过身躺向里侧。
床外侧往下稍陷,我感到胤禛已躺在身后,忙抓了枕头紧紧闭着眼,只盼着这么晚了他不要理我赶紧睡觉。
“你让弘晖和胤祥了什么?”胤禛见我不理他,贴在我身后半撑着身子低声问道。
怕什么来什么,他喝了那么多,怎么就跟没事人儿似的,脑子清醒得让人郁闷。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却始终不见他躺回去,无奈中只得向他回道:“可以不么?”
“为什么?不能?”
我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道:“胤禛,我不想骗你,只是现在不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行么?”
胤禛居然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好半晌才头躺回枕上。见他如此我心里绷着的弦才松懈下来,靠在他身上轻叹道:“谢谢你。”
“下个月要随皇阿玛去塞外,等回来就要搬出宫了,你抽时间着手准备吧。别整天只顾着逗弘晖玩,旁的什么也不管顾。”
“真的?我们就快要搬出去住了?”我仰起头看他没有半诓我的意思,方才开心地道:“知道了,明儿我就开始收拾去。”
“高兴成这样?”
“当然,以后住在宫外不用到处请安行礼,就只咱们自己,多自在。”我自顾自地完,见胤禛只是看着我,却没有表现得和我一样欣喜,觉得没有意思便又靠回他身上不再话,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整理哪些东西,有什么要带的什么可以不要。
快要睡着时才想起胤禛的另一件事,迷糊着向他问道:“我逗弘晖怎么了?碍着谁了?”
隔了许久才听见胤禛闷着声回了我句:“没事。”
☆、43。心礽缱绻
康熙8年闰七月
当日分别时还是几个没长大的孩子,现如今再聚在一起竟都已经为人父母,时间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我看着眼前仍旧神采奕奕却已然多了几分少妇风韵的塔娜,竟有些不敢相认。
“寺月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当日走时你只来日再见,居然让我一等就是八年,我真是……再也不想理你了。”塔娜冲到我面前哇啦哇啦一通叫嚷,直震得我耳朵嗡嗡乱响,可是心里却觉得特别温暖,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挂念着真的很幸福。
我拉了塔娜的手摇晃几下,讨好地笑着对她道:“好塔娜,别这样,我不是每年都写信给你么?而且皇阿玛虽年年到塞外,也不定就来你们这里,我也不可能年年跟着,这种事……你懂的,如果不是这样我肯定早早跑来这里,粘到你厌烦我为止。”
“反正你总有得,我先饶了你,下次看你再这么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塔娜撅着嘴完,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贴在我耳边问道:“四阿哥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那个男孩是十三阿哥?两人打架了?”
听了塔娜的话我忍不住笑出来,看着胤禛一脸严肃与胤祥认真打量塔娜的样子,还真是不出的怪异。我扯了她衣襟凑过去悄声回道:“现在可得叫四贝勒了,他们兄弟好得很该是不会打架,就是脾气都有怪,你不用理他们。至于你的不高兴,他这副样子已经很久了,不用管他。”我完见塔娜捂着嘴直笑,便向她身后努嘴道:“你家布日固德还是很帅啊。”
塔娜听了脸居然红起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当年两无猜时,尚没有这种娇羞表情出现,这成亲四五年后娃娃都有两个的老夫老妻,居然还能脸红给我看,存心秀恩爱气我吗?唔,看来布日固德很厉害,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酷帅简单,一定对塔娜很有办法。可是……为什么胤禛就变得这么闷呢?难不成是我的原因?
塔娜撇下我走到胤禛面前,规矩地福身行礼道:“塔娜给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四贝勒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胤祥只微笑地看着塔娜头,胤禛则对塔娜虚抬了下手了声:“起吧。”
塔娜站起身才笑着对胤禛道:“四贝勒,现在才给你行礼不会怪罪我吧,不过这么多年没见,借你家福晋半天可好?”
“确是多年没见,路上她还念叨你,现在便是带她出来与你玩的。”
这么好?我走到塔娜身边看着胤禛,居然今天放我假只要痛快地玩就可以么,这也太惊喜了。
“谢四贝勒。”塔娜开心地向着胤禛道了声谢,拉了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胤禛和胤祥,两人都皱了眉正瞅着我们,我忙扯了塔娜停下脚步向她问道:“这是要去哪儿?总要等人牵了马来,而且就我们两个么?”
塔娜嘿嘿笑了两声才向我道:“我一开心倒忘了,快叫人去牵马,我们先去跑一圈,今年一定让你英姿飒爽。”完又转向胤禛叫道:“四贝勒和十三阿哥一起吧。”
才正着,高无庸和顺子已牵了三匹马来,塔娜啊了一声便冲过去抱住白龙马,边抚着马鬃边叫着:“寺月,你居然带了白龙马来,我可想它了。”
我不好意思地凑上前去,对着塔娜解释道:“塔娜,现在白龙马是十三阿哥的了,我借花献佛了,你别生气啊。”
塔娜在龙马开心和我与胤禛间来回看了几圈,挑着眉毛笑道:“我要是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我就知道你白开心是假,其实心里喜欢得紧。”
这丫头年纪长了,嘴巴却还是这么毒,当着众人的面出这种话来是存心要我丢人吗?我脑子里居然清晰的映出当年的那些画面,心里怨念着脸上已热起来。
胤祥走到我们身边对着塔娜笑道:“原来四嫂的朋友便是郡主,这白龙马虽不是送我,却也让我得了实惠,在此谢过。”
“十三阿哥客气了,大家都上马吧,我们走了。”塔娜的声音飘过来时,人已坐在马上与布日固德一起飞奔而去。
我走到白开心身边才要踩上马蹬,感到腰上一紧,转头看过去却见胤禛凑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塔娜当真看出来了?那你当年做什么躲我?”
这个人好奇怪,不是变得连塔娜都觉得他不一样了么,怎么到了这木兰围场,倒有活回去的架式。我推了他一把低声啐道:“都哪辈子的事了,你还提。”
胤禛只低笑了两声,转身对胤祥道:“胤祥,走了。”
看着兄弟二人齐齐坐在马背上,我才抓了缰绳翻身上马,一起向塔娜的方向追过去。
“四哥,这么多年四嫂就这么骑马的?”胤祥认真的声音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不知道胤禛怎么想,我听了只觉得心里有虚,忙拉了缰绳放慢马速,这种潜意识下的反应还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在胤祥的外表仍属于幼。齿少年行列,但内心的强大坚决不容我觑。
胤禛回过头看着落在身后的我,稍减了速度才对胤祥问道:“怎么了?”
“没事,挺好。”
赤果果的……虚伪——当如是啊!明明他心里就是嫌我骑得太疯,可是大家都这样骑的不是么?难道要我把自己当成那万年物,与他们来场龟兔赛跑,那才真要笑死人了。
看着身前那兄弟二人并排策马的默契,我突然就想起当日他们坐在棺前喝酒的样子,那个场景虽然我无法参与,但如今这骑马的快乐事倒是可以分享一下,便猛地夹紧马腹向前冲过去,嘴里叫道:“既是挺好,那就来比试一下吧。”
胤祥侧了头看着我超过他们时眉头微皱,转而又朗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