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教卖甜饼-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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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浅明白过来,他们两个说的全然是同一样,不过是不同时候这玉的名字不同罢了。
如今那个地方名叫于阗; 而不是后来的和田。
“这玉,比这把剑、这本书都值钱。”萧子鸿将玉交给了边上的谭毅; “应该是你的。”
谭毅眼内满是迷茫; 看了这玉,看了他们; 半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谭毅从未记得过自己来自哪里。
他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暗街; 为了一口饭吃而拼尽全力; 这名字,好像就是大伙儿都这么叫他,就这么叫了过去。
更小的时候,他手边还会有暗街的人偶尔的食物赠送; 等年纪稍大点; 那些食物就少了很多。他每日要吃的量在增大; 饿了便要自己去寻东西来吃。
他不是没有想过父母,家,这些类的事情。
可他从未奢望过这些会带给自己么,更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会寻到亲生父母。
只是面前这个印章,那些书,那把剑,串联起来将他的身份到了个分明。
他不是没有父母。
他不是没有过家。
只是他全家,到了如今已只剩下他一个人。
舒浅太明白这个眼神。
从未得到过,得到过却失去了,原本设想过的问题忽然有了一个答案,好似人的一生增加了一个必须要面对的事。
她能想象这少年在迷茫过后,会试图去了解,去试图做点什么,而最大的可能确实走向让自己更痛苦的矛盾中。
在场的几个人对谭毅的身份,都有了隐隐的猜测。
这世上有一名叫谭毅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开国有功的家族中。
这孩子的父亲,名叫谭嘉泽。
谭嘉泽做过地方官,后前往京官为官。他一生或许是为官清廉的,刑罚分明的。只可惜处理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太过杀伐果断,半点不懂圆滑变通。没过多少年,他就成了帝王的座下亡魂。
甚至诛连三族。
是帝王心中不喜想要杀他么?
是。
但其中还有太多的人,都试图借着那帝王的手,杀了这一家人。幸免的只有七岁以下,以及年满六十以上的。年满六十的一口气都咽不下去,几乎都过了世。
以至于最终唯独年幼的谭毅活了下来。
他或许是被五爷带到暗街去的。
或许是别人。
反正五爷认出了他,在恨他的父亲,也诡异敬佩他父亲谭嘉泽的情况下,在隐蔽处将他逐渐带大。
不让谭毅活得好一些,也没让他活得更差。
死后,五爷再将该给谭毅的东西都给他。
舒浅想,或许是五爷在看到这孩子时心软了。
或许是五爷当年和谭毅父亲的矛盾,和他们想象中天差地别。无论如何,现在人都已不在世上,独留下这么一个小小孩子。
“人都过了,回头记得去坟头倒杯酒。”舒浅给谭毅点明方向,“其它再多的,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事情太过突然,谭毅迷茫看向舒浅。他是下意识将自己的脸转向了有声音的方向,下意识点了脑袋。
听了,话在脑子里,却是难以理顺。
舒浅叹气“有事尽管和我们说,别自己整日里瞎想的。”
谭毅又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北青见事情处理好了,看自己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可说的,便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舒浅想和谭毅说两句,可见谭毅如今这样子,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说这些最好的时候。现在她无论说什么,谭毅都听不进去。
小孩此刻看起来弱小又无助,萎蔫成小小一团待在那儿。
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要告辞“教主,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舒浅低声应了“嗯。”
谭毅抱着那些东西离开了舒浅的视线。他整个人背对着他们,还处于飘忽的状态,仿佛不知道今夕何夕。
目送走了小家伙,舒浅回过头忽然发现一件事。
旁边萧子鸿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还看得有点认真,看了好似有一会儿。
她歪了脑袋,看向萧子鸿,带着点小疑惑“盯着我看什么?明明是你比较好看。”
萧子鸿料到了前一句,没料到后一句,无声笑了下“我看不到自己。”
舒浅觉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
她点脑袋和别人总不太一样,给人感觉是正儿八经将人的话给听了进去的,光看她那样子,心里就能软好几分。
至于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萧子鸿过了半响,看舒浅温吞吞喝茶的样子,脑内回忆着谭家最后一个子嗣在多年之后掀起的腥风血雨,觉得世间万事果然都有其因果。
谭毅如果没被舒浅救出来,一切又是另一种发展。
萧子鸿看着舒浅,看得不仅仅是舒浅。
他眼内带起了一点点暖意“谭毅需要好好看着才可。”
舒浅茶喝了一半“可不是。说来,我也是没想到赌场那天人那么多。等回头到教里了,我头上冒了一阵的冷汗。那天人带太少,还好有你在。”
那天人是带少了些,若没有自己,舒浅确实没法轻松走出。
萧子鸿跟着舒浅喝茶,轻轻应声“嗯。”
他原来此生也成了一分因。
由于萧子鸿总是看自己,舒浅觉得自己的压寨相公,自己看少了那可亏了,喝个茶便就盯着萧子鸿看。
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没什么话说时候只对视,总是容易笑出来。
像在玩什么可笑的游戏。
舒浅看了小半会儿,忍不住就在边上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两个人愣是将喝茶这个寻常的事干出了别样的味道。
笑了好半天,舒浅才缓了过来。
她脸上红扑扑的,还带着点笑意,说起了另一件事“赌场回头再开了,得空我们就去看一看。骑驴去。”
萧子鸿“……我可以骑马。”
舒浅带着点揶揄眨眨眼“那我骑驴,早前要不是你忽然上山,我早就骑驴去县城里走一遭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这才没见着那一幕么。
不过倒是也足够了。
萧子鸿唇角勾起了小弧度。
没有马车与驴的交错,有骑马的少年,和骑驴的少女结伴。那是他从来不曾设想过的事情。
舒浅放下了茶杯,喝饱了。
她对着萧子鸿一个劲看“你笑和不笑,给人真是两种感觉。”
萧子鸿任由她看。
“好看。”舒浅最终给了这么一个评价,起身美滋滋离开。
她脑子里不仅觉得这样笑着的萧子鸿好看,还觉得先前打斗过后的萧子鸿也好看。运动过后的少年擦拭着脸上的薄汗,脸上还泛着一丝红意,一举一动满是夏日的味道。
当然她不会对着萧子鸿说那么细。
不是觉得萧子鸿会觉得羞耻,而是她觉得她心里头暗暗过分就足够,说出口了就过了头,如同调戏良家妇男一样。
压寨相公算是良家妇男么?
自家的相公能用调戏么?
舒浅一边走,脑内一边拐到了别的奇怪方向,禁不住嘿笑一声。
萧子鸿看着人走了,看看边上搭建了一半的自己屋子,觉得需要再折腾几个工匠来。
这都几天了,一个临时的屋子都搭建不好。
万一回头搭建好了,他有事回京,在教中一夜都没睡岂不是亏大了。
崇明教到底还是太缺人了。
此刻的萧子鸿差点给忘记了,他自个也缺人得紧,不过缺得不是匠人,而是谋士、武将以及各种拥有家世背景的人才。
……
入了夜。
月色照亮了整个崇明山,也照亮着整个崇明教。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教徒们,大多都早早去睡了。
偶尔有几乎人家还点着灯,一盏盏也渐渐灭了。
崇明山的竹林中,黑猫灵巧下了山,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四处搜寻着,在听到有人声后,悄无声息躲藏到阴影角落中。
等到人走远,它又飞快跳蹿出来。
在空气中用湿润的鼻头嗅了嗅,它呆在原地,似乎是寻不到位置。
“哎,哪里来的黑猫?”竹林猎户在窗口猛然看到了黑猫,略有诧异说出了声。
话音刚落,那只黑猫双腿一蹬,转眼就消失在猎户的眼前。
猎户疑惑探了探身子,随后也就没有再管那只黑猫了。
不过他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怎么大晚上见个黑猫啊。”
这山上还是有点猛兽的,这只野猫不知道怎么成功活到那么大,敏锐是正常的。只是猎户心里总觉得见了黑猫不是那么个滋味,怪别扭的。
闪躲极快的黑猫顺着这条道,踏着自己的小步,一步步在教中,像是漫步一样路过着。不过它没有预料到它走出来的方向,人气味越来越多……
惊慌失措下,它原本漫步走动着的,渐渐加快了脚步,在后来就成了四处逃窜一样,想要寻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好在即便人气味多,但人并没有直接冲到它面前来。
大多数时候昼伏夜出的黑猫心有戚戚,最终摸索到了偏远一些的一个屋子里,寻了个最安静的,跳跃进去,一头扎进床底下。
月色对它而言还是太亮了。
床下是个好位置。
它舔舐了一下跑动过程中弄脏的毛发,随后睁着眼看着床下外边的那点亮光,一直到许久之后,它才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平稳的睡眠中。
第29章
夜晚总是人情感最为薄弱的时候。
没有人声; 没有喧哗; 没有琐事让人分心。
屋子里总共就三个人,两个都还不懂世事,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偶尔还吐一个口水泡泡,好似白日里没有吃饱一样。
谭毅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在床边拿着五爷留给自己的遗物,看着; 哭着。他哭起来没有丝毫的哭嚎声; 只哭到换不过气时,喘两口气缓缓,吸一吸鼻子; 随后继续默默流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多泪水。
五爷对他算不上好; 算不上差。
暗街的人大多和五爷差不多,对他算不上好; 算不上差。
他一度觉得,人和人之间相处,便就是和暗街那样的。
这世上大多都是利益往来,少有的善意,都是人乐意给就给了,不乐意给就不给了。
那些不经意来暗街的人,是出生占了便宜的。
不过他从未想过; 不; 那些人在外头的日子是他想过的; 却无法想象出来的。
就好似他只能从走商那儿知道京城是如何的,走商会说京城繁华的街道,会说京城骏马状元,纸醉金迷,食肆和酒铺的香气从街头一直到街尾。
他听说,也想象不出来。
对于谭毅而言,暗街里每一个给他了微小善意的人,都是在他记忆深处带上深深烙印的。无论是和他合作骗人的壮汉,还是给他一个包子的五爷。
死亡在暗街并不少见。
可这么近的告别,在他记忆中是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
他没有料到五爷会突然死去。
仿佛暗街就在这一个日子里,就和那扇分隔开他和五爷的门一样,彻底将他隔离出去了。
眼泪掉得厉害,谭毅根本不敢上床铺。
床铺是教中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若是湿了,明日必然要花费时间去清洗。他若是少听了一课,就少一日跟上别人识字学算账的进度。
今后他除去学识字,学做糖,还要学律法。
对,他是有家人的。
他家里头每一个男子都自小学各式各样的法。
然后被皇家灭了,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他对皇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都不清楚,那距离他太过遥远了。比所谓的京城更加遥远。
谭毅哭的理由太多了,以至于他只知道自己难受,知道自己想哭,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为了什么在哭。每一个点都压在他身上,压得他用手抹去了满脸的泪,禁不住再次停顿下来深抽几口气。
他的双眼红肿得厉害,在黑夜里因为泪水也亮眼得厉害。
他也不敢哭出声。
哭出了声音,必然会惹来床上两个孩子一道哭闹起来。这群小家伙为了吸引别人注意力,就爱哭闹。哑巴还好,另外一个太机灵,还爱乱爬,远比别的孩子看起来脑子灵活。
谭毅抽气抽得太快,禁不住打了个嗝。
舒浅略带困倦睁开双眼。
她正准备闭上眼继续重新入梦,耳边隐隐听到了抽气声。很轻,透过屋子后,更是轻到她若不是耳朵这会儿意外敏锐,根本不会在意。
周边还住了几个孩子。
想到这一点,她起身披上衣服,踩着鞋下了床。
夜晚每一点动静都会造成很鲜明的响声。
她放轻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走到门口,开门,走向另一个小屋,静在门口细听了一下。
屋里头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隔开一会儿,忽然又响起了一股抽气声。
这并不正常。
舒浅悄声推开门。
屋里顿时有了别的动静,仓乱东西移动的声音。
借着外头的光亮,舒浅走进门,很轻易和床边上瞪大眼流着泪,还屏息的谭毅对上眼。
谭毅似乎是被她吓到了,傻乎乎看着她,随后又因为泪水糊了双眼,察觉到自己再次在舒浅面前失态,都忘记了要伸手擦自己的眼泪。
这呆愣的样子看得舒浅心疼又好笑。
她走进屋子里,看床上两个小家伙还睡得深沉,低声询问谭毅“要出去走走么?”
这已是谈话的意思了。
谭毅匆忙点头,将自己的东西真收拾好,这才走到舒浅身边,准备跟着舒浅走出屋子。
舒浅去旁边柜子里替谭毅拿了件衣服,随后走出屋门,等着谭毅走在自己身边,将衣服给他披上了。
这会儿整个教内已没有人还醒着了,也就他们两个会选择大半夜在外头随意走走的。
考虑到孩子脚步小,舒浅走得不快,很是替谭毅着想。
山上风吹来稍带有点凉,好在两人都披了衣服,并没有觉得冷。
风吹来,谭毅也不怎么想哭了。
他安安静静走在舒浅身边,一句话不吭声。
舒浅想着萧子鸿先前说的话,想着这孩子要是没有被自己救出来可能会有的遭遇,觉得是该和他聊一聊的。尤其是他的年纪还那么小,未来还那么长。
她慢慢开口“我以前没有父母。”
无论是哪一条命,她的记忆里都没有父母。
谭毅耳朵动了动,听着舒浅说话。
“以至于我被带来教中,他们告诉我,我有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当教主的父亲。我还有点不明白。”舒浅这样说着,“我第一次做人子女。”
每个人都该是第一次为人子女,而她不巧,两条命中这都属于第一次。
谭毅这回也是这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脚,抿着唇。
舒浅回想自己的心理变化,分享给旁边的谭毅听“我做教主,慢慢感受着我父亲在这里过的日子,偶尔听听他以前的事情。然后我一点点喜欢上这里,做我想做的事情,过我想过的日子。”
老教主是就这么死了的,有点仓促,又有点必然。
死亡后带来给亲近的人,第一的感受都是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谭毅将舒浅的话全部都停了进去。
在等舒浅不开口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带着茫然问舒浅“我的家人,是被皇上杀了的。”
舒浅想那可是全天下最糟心的事之一了。
“嗯。”她应声,“是的。”
“他们是坏的,还是皇上杀错了?”谭毅问舒浅,问得声音很低,却很直白。
舒浅觉得这问题真是她最近听过最难的问题。
她停下了脚步“如果他们是坏人,你会怎么做呢?如果是皇上杀错了,你又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