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卿如此多娇-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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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打算送一送我?”
霍禛给了他一个白眼,他不仅一点儿都不想送他,甚至想狠狠地把自家大门摔在这小子脸上。
卫旌笙这人,向来实际的很,最大的宝贝他已经得了; 这会儿霍妩的家人,他爱屋及乌,怎么都觉得顺眼,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倒是霍禛,觉得这拱白菜的猪竟还敢在自己面前大胆挑衅,连拳头都捏得跟紧了些。
“等会儿,七哥你些别走。”
霍妩弯下腰从霍禛撑着门的那条胳膊下一阵旋风似的跑了出去,依偎着卫旌笙站定,朝秦苒与霍禛甜甜一笑:“大哥大嫂,我还有些话要与七哥说,天冷,你们先进去吧。”
秦苒、霍禛:……
你们两个这一路走过来,都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能有话要说?
也不觉得口干吗?
霍禛板着脸道:“不许,咱家有门禁,这个时辰不许出去。”更不许与外男独处!
霍妩不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加上也不会走远,就在府门附近,还有,咱们家什么时候多添了这么条门禁,连我都不知道?”
霍禛:……哼!
他推着秦苒就往里走,边走边小声道:“都说女儿外向,我今儿个才算是领会到了。你瞧瞧阿妩,都多久了,哪来的那么多话好说的,也不嫌烦。”
“哦?”秦苒眯长了眼,“照郎君的意思,我与郎君相处的时日不是更久,这么说,郎君也已经对妾身厌烦,与我无话可说了喽?”
“不是,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霍禛一瞪眼,“都老夫老妻了,你可别这么说话,我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霍大眼,你今日自个一个人去书房睡吧!”
“唉,阿苒,我的好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你,你等等为夫啊!”
霍禛急得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卫旌笙倒春风得意得很,他正握着女郎娇软的柔夷,绕着府门外的小巷慢慢地走着。
“七哥,我……我明日便要回京了,你回来送我吗?”
霍妩期待地看着心慕的郎君,她心里明白,这一趟过来,明面上的由头再怎么好听,到底不过是拿去糊弄外人的,她究竟是为着什么而来,霍妩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童,仗着家人的偏爱自作主张地想来边关看看他,可是再怎么样,她总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想,我可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了。
卫旌笙弯下腰蹭蹭她的额头:“你早些回京也好。”
边塞之地,到底是不安全,她留在这里,他没法亲自护着她,可让他交给别人,就像是让卫旌笙把自己的半条命挂在旁人手中,无论如何也没法安下心来。
“那。”她抓着他的衣襟,固执地问:“你到底来不来送我?”
“你这小姑娘,素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出征那日,巴巴地等了你多久,你就是不露面,这换了个个儿,你就转了态度了?”卫旌笙故意逗她。
霍妩反倒笑了:“其实,那天我来了的。”
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目送他远去的背影,那个时候,她其实是很想从上面跳下去,落在他的马背上,和他一起走的。
这个人自始至终在他身边,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她的生命里,陪着她从稚气的孩童,一路走到如花的妙龄。
她不由地庆幸,真好,他还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两个人的脸上都爬满了皱纹,老得掉牙,连腰背都挺不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躺在布满阳光的院子里舒舒服服地死去。
他还在,这真的是一件,太好太好的事了。
“卫旌笙。”她难得郑重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却带着笑意,“你凑过来一点?”
卫旌笙不明所以,身体却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偏过去,“怎么……”
他对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迎着皎洁的月光,少女带着笑容踮起脚尖,她扶着他的双臂,将唇贴在了少年郎君的下颌上。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女郎忙从脱离开来,急急地向后跑了几步,复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朝少年挥了挥手,她将手放在嘴边,朝愣在原地的少年喊道:“七哥,其实,就算你明日抽不出时间来送我,也没有关系的!“
“反正……”
她偏过头朝他笑笑,露出带着稚气的小虎牙,有风拂过她的发辫,她道:“反正,等你大胜回京的时候,我们总会见到的。”
“你才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对不对?”
她说完这句话,便连蹦带跳地跑了,活像只乐颠颠的小兔子。
卫旌笙立在原地,过来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轻声说了句什么,猛烈的风很快将他的声音给吹散了。
他道:“小丫头,下次,可不许亲错地方了。”
次日清晨,秦苒将霍妩从被我卷儿里挖了出来,霍妩揉着眼睛,含糊着道:“嫂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昨日揪着我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大堆,我这还困着呢。”
秦苒无奈道:“你别忘了,今日你要回京去的。”
“我知道啊。”霍妩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地与秦苒耍赖,“嫂嫂,打个商量呗,你就不能让人帮我连带着铺盖卷儿一并收拾放进马车里吗?”
秦苒半点不客气地往她脑门上丢了个暴栗,“尽说些胡话。”
她接过侍女手中的还烫着的擦脸巾往霍妩脸上丢:“好了,不贫嘴了,快些起来,昨日还信誓旦旦地在我与你大哥面前说不是小孩子了,有分寸了,现下呢?”
她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连起个床都这般麻烦,还敢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霍妩讪笑着朝她吐吐舌头。
等她梳洗完了来到院内,她家大哥已经在那里等她,见霍妩过来,他眉心一抽,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看见秦苒那警惕的眼神,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咳,回家后乖乖听话,好好孝顺父亲母亲,至于你二哥那小子,罢了,他也是个不靠谱的,他不带着你胡来我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还有啊……阿妩?霍妩!你不好好听你大哥我说话,探头探脑地这是干嘛呢你?”
被识破了那点子小心思,霍妩这才安生地站好,“大哥,我七哥真没来送我啊?”
霍禛皱眉:“瞎叫什么,你叫两个哥,我!还有霍禛!卫旌笙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军中有事,我在这里,他还来干什么?”
霍妩小声道:“就知道乱发脾气,我从小喊七哥喊到大的……”
她见霍禛又想开口训她,忙朝秦苒那边招了招手,“大嫂,嫂嫂我先上马车了啊,我等着你们回京!”
说完,她逃也似地就往停在府外的马车里钻,“好了好了,咱们快走吧。”
春莺笑道:“郡主这么着急做什么,不多跟世子和少夫人多说几句吗?”
霍妩道:“昨夜说得已经够多了,大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也不知要说几遍才能停,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比家里那只鹩哥都话唠了。”
霍禛耳力极好,这会儿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
马车一路远行,在即将经过先前军营驻扎的那座山脉下头时,霍妩突然钻出车帐,喊了声:“停车。”
她从马车里跳下来,逆光向山上抬头望去,阳光有些刺眼,春莺忙拿手给她遮一遮。
半山腰那儿,有个人站在那里,他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见霍妩朝他的方向望过来,卫旌笙笑了笑,他的身后蓦地钻出几个亲兵,健壮的汉子们齐声高歌,唱的却不是什么雄浑的曲调,而是一首算得上婉转的词。
“自是东西客,逢人又送人。只应相见老,亦无别离频。度日还知暮,平生终识春。倘无迁谷分,归去养天真。”
这帮汉子口中,好好一首词调,被唱得怎么听怎么古怪,连霍妩的贴身侍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妩没有笑,她缓缓抬手,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只应相见老,亦无别离频。
七哥,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诗是杜牧的贻友人,我改了几个字
不要怕,这一次不会分开太久,马上就打胜仗回京了,毕竟七哥现在嗯,动力满满
第67章 凯旋
一路披星戴月; 霍妩紧赶慢赶; 终于在年前赶回了京畿。
她这番任性的举动,不止沈容; 就连向来纵着她的太后都阴沉着一张脸连着好几天罚她进宫抄书,一心想着要好好磨磨她的心性,再不许她像这次一般草率行事了。
哪怕是宋悦带着小皇孙来向太后请安时,对她求助的神情也只作视而不见。
霍妩自知理亏,惹了人担心; 只有摆出乖的不像话的模样讨好。
岁末那晚,烟火照亮了半边坊市,霍家人披着厚重的大氅围着炭火守岁,霍陵塞了个烤橘子到霍妩手里,见她这昏昏欲睡的,便轻轻推了推她:“阿妩,若是困了,就回去先歇着吧。”
霍妩揉了揉眼; “没事儿,我还撑得住。”
“就是屋里被烧得太暖了些,就是不困的人坐在那儿,都忍不住打瞌睡了。二哥,我去院子里透口气。”
屋外的廊下挂了一盏盏灯笼,昏黄的烛光连成一片,霍妩顺着长廊往前走,春莺跟上去; 为她又加了件披风,霍妩笑道:“再穿多些,我都快被你裹成个球了。”
“冬日里入夜本就寒凉,多穿才好呢,裹成个球怕什么,反正咱家郡主怎么穿都好看。”
“可是今晚多吃了蜜糖,怎么嘴这样甜?”霍妩摇头笑道:“一个你,一个二哥,尽会说这些哄我,要是我真信了你们这话,才是笨呢。”
“唉。”春莺摇来晃去地道:“可见郡主偏心了,婢子说这话就是花言巧语,若是换了裕王殿下……”
她话留了一半,看着霍妩促狭地笑了。
七哥啊。
霍妩向北望去,只能看见高高的院墙和远方塔楼上那个翘起的檐角,万家灯火里,她所思念的那个人,此刻所看见的景象,想必与她大不相同。
此时此刻,也不知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功夫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好好过这个新年?
转眼已到了惊蛰。
每到这个时候,春雨总下得格外绵长,这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霍妩坐在房中,撑起窗柩,看着连绵的雨丝沿着屋檐落下来。
她手里拿着的,是前日收到的寄信。
卫旌笙在信里告诉她,北羌贪婪,与蛮族联盟的关系本就只是因利而和,算不上牢靠,短时间内倒还好说,这时日一长,破绽也就露出来了。
这时候,只要对羌人晓以利害,他们营中自然会有人有所动摇。
人心尚且不合,想要打胜仗,就成了天方夜谭,面对大昌铁骑,久久未占到便宜,大昌丰饶繁荣自可支撑,他们,却是撑不下去了。
两方联军起了内讧,逐个击破,就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
战事将平,将士们终于可以回京,这无疑是最令人高兴的,这两日,霍妩总到哪儿,都觉得满城喜气。
听父亲下朝时说,蛮人被打散了,剩下几支逃窜的队伍,成不了大气,北羌倒是有眼色些,见势不妙立即选择向大昌投诚,并向蛮人军营反捅一刀,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这北羌的王室似乎是怕陛下对他们秋后算账,这次,听说还送上了他们大王最为疼爱的一子一女来京为质,以表忠心。
霍妩对此不置一词,在她看来,若是真的疼爱,又怎么会舍得亲生子女为人质,远离故土,从王子王女变得要仰人鼻息讨生活。
但是……
她将书信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心想,七哥终于要回来了啊。
等到了晚间,霍启衡下朝回来,还未进门就听见他的大笑声,沈容道:“今日是有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霍启衡捋了捋胡子,道:“咱们大儿子和儿媳妇明日就要回来了,还不许我笑几声吗?”
“当真?”沈容喜道。
“我还能拿这等事说笑不成。大军今晚在城外安营扎寨,好好修整一晚,明日便可进京,等进宫面圣完了,你想见儿子多久就见多久。”
沈容闻言,自是喜不自胜。
霍妩心里也欢喜的很,只是不知是不是欢喜过了头,入夜,她躺在床上,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左右没甚睡意,她所幸披了外裳,绕过守夜的侍女,自己跑去庭院里小坐一会。
七哥打了胜仗回来,陛下想必也会有所封赏,霍妩巴着手指想了半天,她从小到大,实在是收了卫旌笙不少好东西,可这会儿要她想送他些什么以作庆贺,霍妩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霍妩自问是个俗人,漂亮衣饰钗环,各式糕点佳肴,她都爱得不行,七哥与她不一样,他实在少有偏爱的东西,霍妩所能想到的,他无一不是有了。
若要她自个儿开口去问他的话……
霍妩嘴角一抽,她毫不怀疑,七哥一定会揉揉她的头,再告诉她,只要是阿妩送的,他什么都喜欢。
“大晚上的不进屋好好睡觉,坐在院里皱着一张脸,是在想什么呢?”
霍妩一怔,熟悉的声音让她本能地向上看去。
砖瓦墙上,少年郎君站在墙头,他踏着月色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挂着鲜明的笑意。
霍妩呐呐地喊了一声:“七哥?”
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城外,要等明日一早才进京的吗,怎么……
卫旌笙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地上,没等霍妩张口,他就皱着眉头把霍妩披着的外裳裹得更紧了些,道:“也不知道多穿些衣裳,若染了风寒,到时耍赖着不肯喝药的,也还是你。”
霍妩眉眼一弯,讨好地朝他笑笑。
果然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嗯,这熟悉的老妈子一般的训叨,除了七哥,再没有旁人如此啰嗦了。
她拉着他在边上的石凳上坐下,又自觉地靠了上去,倚在他肩头,把对方修长的手指捏来捏去地把玩,卫旌笙从小待她,便存了温水煮青蛙的心思,是以二人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一直亲近得很,只是自从互通心意以来,不,是从霍妩上回去边关那次开始,她仿佛,更亲他了些,就像是整个人都化成了一块小黏糕。
当然,这样的小黏糕,卫旌笙实在是爱到了骨子里。
“七哥怎么自己先进京了,不是该明日与大军一起么,你们还要乘着高头大马从正门而入,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坊市,到时候,京中的老百姓一定都会出来看的。”霍妩笑道,“七哥,你,还有大家,你们这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撒热血的战士,都是所有大昌百姓们的英雄。”
是英雄,自然也该享受到属于英雄的荣光。
卫旌笙一手揽着她,蹭了蹭她的发梢:“我知道,所以我再陪你一会儿,便要回去了,等明日再正式进来。”
其实,他只是思念她,才想过来,哪怕是站在屋外看一看她,没想到正好逮着个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发呆的小姑娘。
他低下头,在女郎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含笑道:“小姑娘,你要睡觉了,都说早些睡的人,个子能长得高些,我说你这个子怎么老没个变化,今日一看,果然是有缘故的。”
霍妩不服气地跳起来:“七哥你别胡说,我哪里矮了!”
她父亲高大,母亲也身段抽长,霍妩自幼在同龄的贵女里,身量都是拔尖的。
“是吗?”卫旌笙站起来,宽厚的手掌在霍妩与自己的头顶上比了比,也不说什么,只笑着盯着霍妩。
霍妩:……
七哥忒不要脸,拿她跟他比,那可不就成小矮子了吗?
见女孩子气鼓鼓的,恨不得冲上来挠他一下的小模样,卫旌笙笑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