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生存手札-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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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派人来接,薛氏心里不大愿意,但还是摆了摆手,任女儿去了。哥哥随胡闹,好歹嫂嫂还能辖制住他。
谢凌云嫣然一笑,抱着阿娘的胳膊:“阿娘真好,我过几日便回来。”
在舅舅家里,约束要少很多呢。
谢凌云忙去收拾东西。薛壮士之物自是要带着的,只是下雪了,衣服需要再调换一下。
她从舅舅给的衣服里,翻出了一件白色棉袍,自己穿在身上,觉得潇洒利落,她心中甚喜。默默脱下,放进包袱里,带去舅舅家。
谢凌云坐上薛家马车时,雪还在下着。她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雪花白乎乎的,飘飘洒洒,偶尔也有几片飘进马车里。凉飕飕的,可她仍觉得欢喜。
她迫切希望明日的到来。好久没有在雪天练武了。她之前听师兄们说过大侠在雨天雪天练剑,似乎对武功进步大有裨益。
她很想再试一试。
天阴沉沉的,街上行人不多。谢凌云看着外面的雪花,以及宽阔的街道。
“哎呦……”
雪地里摔倒的一个人引起了谢凌云的注意。
那人揉了揉腿,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雪花,撑开快要合上的伞。
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谢凌云看清了他的脸,“咦”了一声:这不是那,那谁来着?
她思索间,马车已从那人身边驶过。
她终于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了:是孙九郎!
谢凌云心中奇怪,孙九郎不是在绥阳么?怎么也来了京城?他这个时候要回京,只怕在过年前,赶不回去了吧?
是不是认错了?谢凌云又探出头去,仔细去看。可惜这回她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
她跟孙九郎也只见过一次,而且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算了,不想了。反正跟她关系也不大。
马车继续行驶,很快到了薛家。
舅母马氏极为心疼,说道:“你舅舅也真是的,下雪天气,还要把你接来……不是舅母不想你来,只是下着雪,让你出门,万一受冻怎么办……”
谢凌云笑嘻嘻听着,也不反驳。
下雪天?下雪天最想出门了啊!若是能在这天气里舞剑,那场景才好看呢。
她想了一想,可入画。
但这些不能对舅母说的。
见到舅舅后,谢凌云悄悄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激,又畅谈起明日在军营如何如何……
她说的兴起,可舅舅只是一脸深沉地看着她。时而摇头,时而轻叹……
谢凌云察觉到不对劲儿,停下来,问:“舅舅,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她颇为自责,舅舅不开心,她还拉着舅舅说她高兴的事。这岂不是让舅舅更加难过?
“阿芸,你……”
“嗯?我怎么?”谢凌云偏了偏头,“舅舅,你说。”
“你的身份,果然给太子知道了……”薛裕叹了口气。
谢凌云神色自如:“我知道啊。我本来就瞒不过他的,啊,皇上也知道。”
薛裕呆了呆,敢情就他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刻他几乎要问出“太子对你的心思,你知不知道?”但是这话到底是没问出口。
哪有做舅舅的,问外甥女这个?——虽说他这舅舅,也与旁人不同。
薛裕沉默了半晌,方道:“太子今日见了我,说是下雪了,他不想你冒雪前行。我就接了你过来。”
“嗯?”谢凌云有点意外,舅舅接自己过来,是因为纪恒的缘故?
不愿她冒雪前行,是要她从舅舅家出发,坐了马车去京畿大营?
她有些想笑,可还没勾起嘴角,就怔住了,心里微微发酸发胀。她说不上来是怎么了,只是她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谢凌云摇摇头:“其实我没关系,我觉得下雪天挺好的。踏雪无痕也挺好玩儿。”
薛裕瞧了外甥女一眼,动动嘴唇,终是忍不住道:“他的意思是,你歇一歇,下雪天就不必去了。我听说,京畿大营,雨雪天会暂停操练的。”
“啊?”谢凌云一呆,下意识反驳,“不是,我问过王偏将。军中操练,风雨无阻。有时候雨雪天气,也是要打仗的。为什么雨雪天气,就会停止操练?”
她想王偏将在军营好久了,他说的应该比舅舅更准确。
看舅舅的神色变了,谢凌云想一想,小声道:“那我坐马车去就是了。如果他们操练,我不能不如。如果不操练,我就回来。舅舅放心,我不会受冻的。”
她心说大概舅舅和舅母一样,都是担心她受冻。不过,她不怕冷,而且她身体很好,寻常雨雪伤不了她。
薛裕咬了咬牙,半晌方道:“我与你一起。”
谢凌云摆手:“不必不必,我有分寸呢。”
次日,谢凌云醒来时,见窗户明亮,心中陡然一惊,暗想,莫不是睡迟了,天已大亮了?罪过罪过。
她匆忙起床,然而一看漏刻,才知道时候还早。她呆愣了片刻,继而意识到窗子上是反射的雪光。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极厚。
谢凌云心情甚好,匆匆洗漱,换好衣衫装饰,骑马出门。
她到底还是没坐马车,也没穿那白色棉袍。她穿着黑色的连帽斗篷,将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
骏马在雪地疾驰,溅起地面的积雪。谢凌云一笑,忍不住呼哨。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з^)…☆嚒嚒哒么么哒~(^з^)…☆晚安?
第75章 吻痕
这一日没下雪, 京畿大营的操演照常进行。谢凌云传授了新的剑招后, 并未立时而去, 而是细心指点动作要领。
王锐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却不见薛壮士有离开的意思, 他心里奇怪, 在薛壮士走过来时, 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去搭话:“薛壮士, 今日不回去么?”
谢凌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啊。”她当然要回去, 她又不能留在大营中。
点一点头, 王锐有心再去问两句, 薛壮士却已经走向旁人了。王锐“诶”一声,挽个剑花,独自练剑去了。
谢凌云整整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在京畿大营,她传授本事顺利,回薛府后, 她卸去怪异装扮,穿上白色棉袍, 在雪中练剑, 惊呆了前来观看的舅舅。
薛裕连声道:“好俊的身手!”
谢凌云收剑,回头一笑:“舅舅也可以的。”
薛裕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舅舅不行……”
先时他也觉得他可以,但是有外甥女在这儿,他的本事就拿不出手了。
谢凌云笑一笑, 不再勉强。
午后她休息了一会儿,闲着没事,开始试着将剑招画下来。她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霍老将军看不懂她画的剑招。不止霍老将军,军中旁人也看不明白。对此,她还挺纳闷,她画的很清楚啊,跟她自己之前看到的,区别也不大。怎么他们都看不明白呢?
若是没有剑招剑谱,或是说剑招剑谱大家都看不懂,只能靠口口相传亲身教授,那岂不是会很很多功夫失传?
谢凌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原本也有不少武功。但是因为大家都看不明白武功典籍,兼之人们教授不当,所以功夫渐渐式微。以至于舅舅这样的,都成了少见的高手。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谢凌云不想在这世上白白的走一遭,她希望许多年后,还会有人在学习她的功夫。
——这就需要她的努力了。
谢凌云在薛家的日子十分恣意,但是并不长久。虽然舅舅舅母想多留她一些日子,可是当谢家的人来接她回去时,也不会让她任性多待。
谢凌云也知道,年关将近,断没有在舅舅家过年的道理。她告别舅舅舅母,老老实实回自己家中,与家人一起等待新年的到来。
距离新年还有好几天,就有不少亲友前来谢家拜年做客,赠送年礼,谢家上下忙得不亦乐乎。
当下人前来禀告说是有绥阳旧友来访时,谢律不由地心中一凛。
他在绥阳,还真没几个走的近的。他主动交好的,大约只有陈家老二?可陈家老二这时候不是在绥阳老家丁忧么?难道偷跑回京了?诶呦,陈老二好大的胆子!
听下人说来访者是个年轻后生。谢律沉默了片刻,甚是不解。年轻后生?那是谁?他想不起来,就直接让人请了进来。
来者年纪甚轻,带着丰厚的礼物,一进门就称呼谢律为伯父。
这声“伯父”教谢律愣了愣,待看清眼前人形容时,他更是呆住了。
这不是绥阳县开食坊的那个谁,那个孙万斗的儿子孙九郎么?他怎么到京城来了?
但很快,谢律就回过神来,招呼孙九郎坐下,命人上茶。他态度和蔼:“是孙贤侄啊,你这番进京,是寻亲还是探友?令尊孙员外可曾同你一道前来?”
孙九郎坐的板正,时隔三年多,他再见到谢律,仍然不可避免的紧张。他由白身变成举人,谢大人也从县令变成了鸿胪寺卿。定了定神,他才说道:“都不是。侄儿此番前来,是为了参加年后的会试。”
“什么?”谢律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他这才意识到孙九郎身上穿的似乎是士子服饰。
孙九郎笑一笑:“是啊。侄儿侥幸过了乡试。虽然名次不大好,可是好在是有了参加会试的资格。侄儿也没指望此番就高中,只想着下场试一试,也算是见见世面。侄儿想着,谢伯父就在京中,不能不来拜访……”
他初时在谢律面前不敢开口说话,但开了头之后就觉得容易多了。他不善言辞,人也呆笨。他父亲孙万斗请了名师教他诗书文章,教他待人接物。他虽然不聪明,但是埋头苦学,自然也有些成效。
谢律惊道:“你现下是举人?”
他心说,孙家不是商户么?不对,孙家虽有几个铺子,但是在乡下也是有不少良田的。有田有地,是地主而非商户。那孙九郎参加科考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科考并不容易啊,孙九郎呆呆笨笨的,也能考上举人么?谢律恍惚记起,在绥阳时,绥阳第一媒婆黄媒婆曾夸孙九郎财貌双全,又是风流才子。难道说不是给孙九郎贴近,竟然是真的不成?
孙九郎点一点头,有些惭愧:“侥幸,侥幸。”
谢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倒还知道谦逊两句。
——他不知道的是,孙九郎是真的觉得侥幸。糊里糊涂考中秀才后,他老爹也说他能中秀才就很不错,是祖上烧高香了。秋试时,他是去试一试,涨见识的,谁知竟给他考中了。喜得他老爹请了三天的流水席,又给他收拾了盘缠,要他再去试一试年后的春闱。
孙万斗对儿子说:“我儿聪明,说不定状元也考得。中状元,娶个丞相的闺女,也不枉此生了。”
孙九郎对相府千金不感兴趣。他心中记挂的,是他答应过的那个人。她让他好好读书,他好好读书了。他考中了举人,她若知道了,会不会开心一些?
早早来到京城,孙九郎住在客栈里,可他不敢前去谢家拜访。他去谢家又算什么呢?
他知道谢家小姐已经成亲了,他贸然出现,会不会打搅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孙九郎犹豫不觉,内心矛盾而又不安。直到前日,他听说谢小姐嫁的是英国公的小儿子,是当朝国舅。
孙九郎所住的客栈里,除他之外,还有不少学子。年关将近,客栈老板在午后暖了酒,给学子们喝。——这老板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直到这些学子中,总有高中的。
学子们饮酒闲谈时,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京中的新鲜事。谈到英国公府的新太太,那人似是有说不完的话。他说这新太太貌美而善妒,是个狠角色……
这种谈话,孙九郎一般是不参与的。他只静静听着,附和众人笑上一笑。但是当听那人说这个新太太是忠靖侯谢府的小姐时,他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是谢元清谢大人家的千金吗?”
那人“咦”了一声:“你认得?对啊,就是谢大人的长女。”说着又叹了口气:“孙家这位爷也是有福气,前头太太走了不到三年,就又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孙九郎呆呆愣愣,好一会儿才道:“不对,不对……”
不可能是谢小姐的,不可能。
孙九郎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十月,谢家要他还庚帖,说他与谢小姐的亲事不作数时,说的是忠靖侯在京城给谢小姐定了亲。老侯爷定的在前,所以说谢小姐在京城的婚约肯定是在十月前头。不,可能会更早。——因为这消息八成是那个探亲的长子带来的。
可是,不对啊,那个时候,孙国舅的原配妻子还没过世,孙国舅怎么会在妻子仍在人世的情况下,跟谢家小姐定下婚约呢?
不对,这中间不对,肯定有问题。
孙九郎一把抓了正在说话的那人,问道:“那孙国舅的妻子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啊?什么啊?人家现下还活得好好的呢!”那人奇怪地斜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他的原配妻子。”
“哦,这我知道。”那人脾气很好,“我听说是去年正月里。怎么啦?”
孙九郎内心一片茫然:“去年正月?去年正月……”
他许久之后才意识到,若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当初就是有人骗了他。孙九郎又哭又笑,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向旁人打听,得知确如那人所说,孙国舅的原配妻子是去年正月里过世的。
骗他,原来当初有人骗了他。
孙九郎思索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现下在谢律面前,他又有些犹豫。他咬咬牙,鼓起勇气,问道:“不知道大小姐,不,五小姐,如今可好?”
“嗯?”谢律微怔,神色变了一变。这孙九郎是来问萱儿的?当初孙九郎跟萱儿的婚事没成。如今孙九郎中举了,自觉身份变了,这是来炫耀,想看谢家后悔的?谢律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孙九郎轻声道:“侄儿听说,五小姐嫁了英国公家的公子。”
谢律“嗯”了一声。这桩婚事,没几个人乐意,两家结亲不成,差点结成仇了。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当初事出有因,也没别的法子。
“可是,可是……”孙九郎可是了两声,难以问出那句“当年你是不是骗了我?”
他心里难受得紧,他猜测那句已有婚约,可能是谢家的托辞。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甚至连问一问的勇气,都又没有了。
他喝了一大口茶,提醒自己莫忘了今日的目的,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问了又如何?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你们注定今生无缘……
谢律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问道:“孙贤侄如今可曾婚配?”
孙九郎摇了摇头,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冯姨娘死了。”
“什么?”谢律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
孙九郎又重复了一遍:“冯姨娘死了,今年的八月里,她死了。”
本来他不知道那是冯姨娘。先前他听说冯姨娘已经过世了,没有多想。可那日母亲去静慈庵上香,非要他一同前去。他见到了那个身穿缁衣,正在扫地的尼姑。
那尼姑听说他的姓名后,就拉着他哭泣,说自己是谢家的姨娘。他自是不信,可是她竟说出了他前去谢家求亲等事。个中细节,分毫不差。
他惊讶无比,好好的姨娘怎么会在庵堂里?可那时谢家已经回京。冯姨娘身体破败,疾病缠身,没多久就去了。
他听人说冯姨娘犯了事儿,可是人已经没了。他想,还是跟谢家说一声吧。毕竟她是谢小姐的生母。
“死了?”谢律惊诧。回京之后,他很少再想到冯姨娘,京中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