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生存手札-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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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云欣然前往。
她刚跟舅母说几句话,舅舅就匆忙教他新收的义子来拜见表姐。
谢凌云忙端正坐好,面带笑容,想给新表弟留下一个好姐姐的印象。
不多时,进来一个年约八。九岁的的少年,个子不高,身体瘦弱,一双眼睛格外精神。
薛裕笑道:“阿芸,这就是我新收的义子,他说他不记得他名字了,我就叫他随了我的姓,叫凌风。”
说到凌风这名字,他甚是得意,他这是由阿芸的薛凌云而生出的灵感。
凌云,凌风,甚好甚好。薛裕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谢凌云点头,她寻思着她第一次见这个表弟,应该有所表示。想了想,就将她压裙的玉玦取下来递给了凌风,笑道:“给你,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吧。”
然而凌风只瞧了她一眼,并不伸手去接。
谢凌云有些尴尬,她讪讪一笑,看向舅舅。
薛裕对外甥女笑笑:“这孩子怕生,不好意思。你先收回去吧,咱们不兴这俗礼。”
舅母马氏也道:“是呢,这孩子是真怕生。”可她心里想着,或许不仅仅是怕生。她虽然跟这孩子打交道不多,可她隐约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吓人。
丈夫说,这孩子是习武天才,这她没看出。不大跟人来往,她倒是看出来了。
略坐一坐,马氏就道:“阿芸,你随舅母过来。”
谢凌云不解,听话跟去。
马氏将自己对凌风的看法说了,末了又道:“你舅舅性子怪,也不听我的话,有时候倒是会听你的。他认义子我也不拦,只是这来路不明的,我不放心。你多提点提点他,让他小心一些。”
谢凌云愣了愣,回想着初见凌风时的情形,经舅母这么一说,她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哪里不对劲儿,她又说不上来。
少时薛裕要教凌风习武,他让外甥女在一旁看着,试图向外甥女证明,他捡到了一个练武奇才。
谢凌云就在一旁站着看着,才看一会儿,她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舅舅的武功粗浅,不算什么高明的本事。但是那个凌风明显却是个会举一反三的,而且他在跟着舅舅学武时,自动将一些漏洞更补上。他虽然瘦弱,可是舅舅的武艺在他手下看起来精妙了许多。
在她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此人真如舅舅所说,是个练武奇才。第二种,就是同她一样,原本也会武艺了。
只是看这人脚步虚浮,看着不像是有内力在身的。莫非真是学武天才?
她眼睛亮晶晶的,忽然生出几分期待来。
薛裕一套拳法打完,那边凌风也停止了动作。薛裕对外甥女道:“阿芸,你要不要指点指点他?”
凌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谢凌云看不懂他的眼神,她摆了摆手:“舅舅教的挺好,我就不指点了。”
她很想看看这个人能天才到何种地步。而且因为舅母的提醒,她对这个凌风并非完全信任。
薛裕看她确实没有指点的意思,就继续亲自教导义子。他心里得意极了,想他薛裕运气真好,先是有个天才外甥女,后又有个天才义子。真是习武的天才都给他撞上了。
不过他有点遗憾,天才外甥女没有指点天才义子。什么时候,这俩人交手才好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谢谢营养液,么么么么么么哒
第108章 怀疑
薛裕提过两次想让外甥女指点义子, 在无人处, 谢凌云委婉说了舅母的担忧。薛裕不大在乎:“你怕什么?”
谢凌云摇头:“舅舅, 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一点不放心。他跟你是怎么说的?我看他之前像是学过武功,而且武功不低。”
那个凌风看着才八。九岁,可是不管是眼神还是对功夫的领悟, 都不像是个小孩子。尤其是接受武功的能力,更像是熟悉武功的人。
其实她最开始还怀疑过这孩子是不是侏儒假扮的, 可是看那稚嫩的脸庞, 确实是小孩无疑。
薛裕皱眉:“怎么会?他就是自己跟人打架练出来的。在街上,我看见他一个人打好几个小孩,着实厉害。又听说他无家可归, 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就带了他回来。”他叹了口气, 又道:“你表姐出嫁了, 你表哥一家都在外面。你又不能常过来, 有这么一个学武天才在身边, 也是舅舅的运气,是不是?”
谢凌云沉默了, 过的片刻, 她才问舅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凌风是不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没多久, 就几天前。唉,这孩子肯定吃了很多苦。我找大夫给他诊脉,大夫说他身体虚,能活着都是奇迹。看来之前没少吃苦。”薛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不过这孩子性子坚韧,又是学武的奇才……”
“舅舅……”谢凌云有些无奈,舅舅似乎没听进去她的话。
薛裕摆了摆手,继续道:“阿芸,你一身的本事不能浪费了。我看这个凌风,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有靠山,我养了他,他自会跟我亲近。他又是个学武奇才,把你的本事传下去,岂不是很好?难道你真想将一身本事都埋没?”
他爱武,希望阿芸的一身本事能传下去。他年纪大了,悟性也有限,可是这个凌风,似乎专门就是为学武而生的,而且年纪也轻。很合适,不是么?
谢凌云有些犹豫了,作为习武之人,她自然是希望本门功夫可以发扬光大的。天辰派的功夫断在她手里,她会于心不安。她承认舅舅说的很有道理,对她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但是收徒没有那么简单,正式收徒,不仅要教其武艺,还要保证其人品,约束其不要妄用武艺。尤其是这里,会武功的人几乎没有。若这凌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侠,那还好些;可若是学了她武艺的人,心术不正,那可就很危险了。
思索了一会儿,谢凌云轻声道:“舅舅先别急,既然他身体不好,那就先好好养着。反正也不急在一时,而且,也可以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若真要收徒,必然要考察对方人品。——这不比教导一些粗浅本事,是真正的功夫。
有了外甥女这句话,薛裕放心了,他笑得爽朗,又问起阿芸近日对武功的研究,可创什么新招式不曾。
谢凌云笑笑,如实告诉舅舅。近来家中事多,她改动的并不多。都是很粗浅的招式,她改的更简单了些。
她演示给舅舅看,细心教给舅舅。
薛裕认真学着,心中佩服,连连感叹外甥女真是奇才。
谢凌云初时面上还有赧然之态,后来渐渐能平静接受了。反正舅舅就是这性子。她知道舅舅是真的在夸她,而且还真心觉得她能承受得起这夸奖。
舅舅学会了这一套后,随口说道:“可以教给凌风,我估计啊,只要教他一遍,他就能学会。”
谢凌云心里一咯噔,想起舅母的话,轻声说道:“舅舅先别急着教。大夫不是说他身体虚弱吗?该教他好好养着,怎么能让他费心神呢?原来舅舅疼他,竟是假的。”
薛裕脸上一红,笑道:“啊呀,不是阿芸提醒,舅舅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说来也怪,虽然大夫说他身体虚弱,难以活下来。可自打他到了咱们家来,一点都不显弱了……”
谢凌云想了想:“可能是他怕舅舅担心,才强忍着。”
她想舅舅行事与常人不同,也难怪舅母不放心。这个凌风确实有些怪异,大夫说他难以存活,可不过才几天,就看着只是瘦弱一些,其他无碍了。
上辈子师父一直教导她要行善,要扶危济困,要怜老惜贫。按说她见到弱小,应该心生怜惜,想要帮助才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见了这个凌风,只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儿。
可若要说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兴许是她的劝说起了作用,舅舅对凌风明显照顾的更细心了,也不急着教他武艺了,只让他好好歇着,好吃好喝的给着他。
听舅舅说,凌风话很少。用舅舅的话说,小心翼翼,像个小兔子一样。唉,什么都不记得了,还真是可怜。
九月初七,太子纪恒来到薛家,说是来拜见薛裕。可是他只与薛裕交谈了两刻钟,就问起了在薛家做客的谢九小姐。
薛裕呆了一呆,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他也没多话,直接教人去请了他的外甥女过来。反正亲事都定下了,见一面也不打紧。在他家里,不必计较那么多规矩。
谢凌云还不知道太子到来之事,正闲闲地看话本,这是上回在舅舅家时,跟着舅舅在书坊买的。
这话本很有意思,并不是舅舅说的才子佳人月下相会,而是讲神仙打架的故事。其中神仙打架做法的场面甚是精彩,看得她心向往之。
兴致上来,她还用手比划了比划,可惜她捏不成诀,姿势摆的优美,也不会有光芒闪现。
正看得入神,小丫鬟突然跑过来,施了一礼,一面喘息,一面说道:“表小姐,老爷请你过去呢,就,就,就在园子里。”
谢凌云点一点头,当即合上话本,随手往桌上一放,也不换衣,直接就往园子里去。
她寻思着,舅舅找她,还在园子里,多半是舅舅练武,遇到了什么问题,想要问她。
她眼下穿这衣衫就挺好,真换一身漂亮繁复的,过会儿还不好行动呢。
然而到了园子,她才发现要见她的并不是舅舅。
舅舅薛裕对着她笑得古怪,还没等她开口,舅舅就道:“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我要先回去。阿芸,你且替着舅舅跟殿下说会儿话。我去去就回来。”
他这话说的快,脚下动作也快。刚扔下这么一句,就笑呵呵地离去了。
谢凌云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纪恒:“你找我什么事?”
她注意到纪恒正在打量她的衣着,下意识挡住了自己的眼。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犯蠢了,遮住自己的视线一点用都没。
她只能移开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浅绿色的衣衫,白绫裙,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啊。
于是,她直接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纪恒只是一笑:“没什么,我看你似乎高了一些,衣衫的袖子有点短了。”
谢凌云一怔,倒没想到他要说的竟是这些。舅舅家有她的四季衣饰,她今日随便取了一身穿了,也没注意到袖子短。
她比了比自己的头,真的高了些么?
纪恒笑笑,几步走至她面前,轻笑道:“确实是高了,明年就该及笄了。”
他对自己说,还有一年,一年以后,他就可以娶她进门了。
谢凌云“呀”一声,面色微红。她知道及笄对一个姑娘的重要性,可惜上辈子她没及笄就死了。再过一年,她在这辈子待的时间就要比上辈子多了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呢。”
纪恒心里微微一沉,提到及笄,她似乎不大开心,还有些怅然?他猜想不到缘由,干脆给她交代旁的事情——英国公府对孙婉柔的处置。
他想她可能已经从别处知道了,可是有些事情,他还得亲口对她说。他向她解释缘由,不想她心中有芥蒂。
谢凌云只点了点头:“这我知道。她母亲告诉我们了。”
至于纪恒说的那些缘由,她也表示理解。反正孙婉柔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只要不在她跟前蹦跶,她其实没什么意见。
师父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个没有对她真正造成过实质性伤害的人,她没想过去赶尽杀绝。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从来都没把孙婉柔放在眼里过。
孙婉柔所谓的设计、对付,在她看来都不值一提。
她对孙婉柔的报复其实只截止到那日她口哨唤了旁人过来,将孙婉柔与谢怀信暴露于人前这一步。
孙婉柔想教人撞见她和外男如何如何不清白,她也只想让孙婉柔处于那样的境地就行。
——孙婉柔没得逞,所以谢凌云自己也也不大在乎那声口哨的结果。
纪恒看她神情,知道她确实是肺腑之言,放了孙表妹一马,他心中又酸又软。既感念她心地善良宽厚大方,又心疼她隐忍退让,又为自己出于种种考量只得如此而愧疚。
或许还有几分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吧?他这样想着,心里一荡,伸臂将她拥进了怀里。
谢凌云不防他突然这么一下子,下意识想推开,但最终并没有动。她听到她头顶他闷闷的声音:“阿芸,很抱歉。”
他知道表妹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谢凌云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道歉。想了想,她猜测可能是因为他表妹想害她,所以他这做表哥的,代替表妹向她道歉。
她有些好笑,柔声道:“没事的,没事的,跟你没关系。呐,挺热的,你能松开我了么?”
九月初,虽不说很热,可俩人抱在一起,也不大舒服啊。而且,这还是在舅舅家的园子,他就不怕别人瞧见?
纪恒身体一僵,默默松开她,向后退了几步。他看着阿芸,暗暗叹了口气,又有些不自在。赐婚的圣旨下了以后,他只要见了她,就忍不住想跟她更亲近些,可她似乎不大喜欢他这样。
他咳嗽一声,说道:“阿芸,说起来后天就是重阳节了……”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只目光灼灼盯着她瞧。
谢凌云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说吧,你想要什么?”她搬着手指头道:“荷包有了,香囊有了,穗子也有了,还要什么?”
她发现纪恒对节日特别上心,而且还喜欢寻了借口向她讨要礼物,最好还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恒耳尖有些红,“我是说,重阳登高,阿芸可愿与我同往?”
他记得去年重阳节,在去西山卧佛寺的路上,那个歇脚的亭子里,她一个冪篱打伤了那个行刺的侏儒。
那时的她自信耀眼,美丽大方。他忍不住生出亲近的心思。
“啊?”谢凌云呆了呆,没想到他要说的竟是这件事。她想了想,轻声道:“好啊,好啊。”
她喜欢出门,重阳登高挺不错。
听她连声说好,纪恒轻舒了口气,眉间洋溢着喜色:“那就这样定了。”顿了一顿,他又道:“只咱们两个,没有别人。”
他得好好想想,需要准备些什么。
谢凌云皱眉:“就咱们两个人?小南小北不去么?”
她心想,她去年是与七哥还有两个姐姐一起去的。今年两个姐姐俱有身孕,肯定是不会去了,只是不知七哥去也不去。
纪恒面上笑容微僵:“他们不去。”他腹诽,她这是第几次在他面前提起小南小北了?明明他现下的功夫不比那时候的小南小北差。
他又强调了一下:“只咱们两个,只我和你。”
“哦。”
纪恒笑笑:“阿芸,你不用担心安全,没事的。”
谢凌云瞧他一眼,心说,我从来都不担心安全问题。
纪恒想与她多待一会儿,就又提起她的那些武功画册,他说他自己也有学习,说着看一眼阿芸。
然而谢凌云只点一点头:“好。”
没有听到想要的夸赞,纪恒沉默了一瞬,小声道:“我等你及笄。”
“啊?”谢凌云一怔,笑了笑,“还有一年多呢。”
她也希望及笄啊。
及笄了,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纪恒不便多待,又与她说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去了。
他刚一回宫,就听说父皇有事找他。纪恒来不及歇息,直接去见了父亲。
皇上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看见他,只抬了抬头,教他坐下。
纪恒上前给父亲斟了杯茶,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