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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杜氏有巧女-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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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这一回唐党和魏党之争空前激烈,说是生死存亡之际也不为过。
  圣人年纪已经大了,便是再好,也不过十年掌权可能,而等到新皇继位,自然又要提拔自己的心腹,他们这些先皇老臣怕也就荣光不再。
  可若是能入阁,成了真正意义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阁老,一切就都不同了,因为任何帝王都不可能忽视一位阁老的存在!而内阁也早就被认定了是超脱皇位更迭的存在,地位、意义自然不同。
  圣人不年轻了,而唐芽和魏渊同样青春不再,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干等下去,自然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采取行动。
  大禄朝内阁成员常设四位,除非大罪,或是年纪大了主动高老,轻易不会退下来,只要没有名额空缺,便是下面的人再才华横溢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原先唐芽和魏渊的老师也曾入阁,可到底年纪差的太大,他们也只能竭力提拔、铺路,然后不等几个学生成长到能够接班的时候就先后去世……
  当年两个人的老师就没分出胜负,如今他们自己越发斗的不可开交,眼见着这持续几代人的斗争终于有了要落幕的迹象,怎不叫人心神俱震!
  该说唐芽和魏渊的运气好还是坏呢?前两年他们就已听到风声,说七十多岁的李阁老终于表示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想退位养老。
  一位,只有一位,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只有一个名额。
  是自己,还是斗了一辈子的死敌?
  要的就是先机!谁快一步,生;谁慢一步,死!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阁老这样超然的存在,但凡其中一人入阁,必然会抢占先机,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给对方制造障碍,甚至置他们于死地,最终将其连根拔起。
  谁都知道这一回的升阁关系重大,不管是谁上去了,都将意味着持续二十多年来的唐魏两党斗争的终结,因此气氛尤其敏感微妙。
  作为铁杆儿直系唐党,不管是何厉、肖易生,还是杜文、牧清寒,自然都发自内心的希望唐芽能够顺利入阁。
  可若是唐芽上位,魏党势必要被肃清,届时郭游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因此杜文每每想起也觉得万分感慨。
  当初他们在济南府学时何等肆意开怀?每日只高谈阔论,想着研究学问,报效国家,能得三五知己好友已是生平快事,谁能想太多?
  尤记得那几年佳节,他们几人相携出游,饮酒作诗、戏耍取乐,更对月抒怀、对酒当歌,迎着湖中皎月碎屑,踏着两岸朗朗歌声,好不快哉!惟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又哪里会想到能有如今这样针锋相对,甚至你死我亡的情形?
  唉,这人生风云变幻,世事无常,说的也就是这个吧?
  何厉知他心中所想所感,却也不好安慰太过,皆因此事完全是旁人代替不了的,只能靠他自己迈过这个坎儿。
  “对了,”何厉又道:“你近日可见过慎行?他对此事有何看法?”
  “唉,说来我也是十分为难,既希望扬我国威,痛打敌军,却也不免心疼我军将士,”杜文感慨道,“我虽没直接问过,可也知道慎行一贯心思,可巧如今他又在禁军里头,若是真的打起仗来,他必然是要上前线的,我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发愁。”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呢?到时候炮火连天,漫天箭矢,便是你武艺再强,也没有三头六臂……且不说他是自己挚友,更是妹夫,自家妹子如今刚有了身孕,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你也莫太过忧虑,他高居军指挥使一职,又熟读兵法,还是头一回打仗,也未必能上前线。”
  何厉自然也有这样的担心,可当初牧清寒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便是早就下定了决心了的,劝也无用。更何况,哪个士兵不怕死,哪个士兵不是人?谁也是谁的儿子、兄弟、丈夫,若人人都所在大后方,这仗还怎么打?
  杜文却是苦笑连连,道:“就怕圣人本没这个意思,他自己却要主动申请,唉!”
  早些年他们还在一处读书的时候,牧清寒就频频流出想要杀敌保国的意思,如今更是不等文举有了好结果就自愿去了禁军,一片丹心简直可昭日月!
  平时没仗可打也就罢了,可眼见着就来了真的,他若是后缩,岂不是叶公好龙?又哪里是他牧清寒牧慎行的做派!
  这事他们却是做不得主的,不光做不了圣人的主,也做不了牧清寒的主,在这里也不过白叹息罢了。
  见气氛有些沉闷,何厉便岔开话题,道:“别光说这个了,眼见着那小子都要当爹的人了,你怎的还没消息?我且等着当外公哩!你也得加把劲才是。”
  杜文不曾想他的话题一下子就跳到这上头,又说的露骨,一时臊红了脸,结巴道:“哎呀,这可真是,这哪里是甚么咳咳加,加什么劲就能成的,岳父莫要取笑,莫要取笑!”
  “哪里是我取笑,”何厉继续道:“我这是着急哩,不光我,便是你师公,师父,难道就不着急了?前儿我去老师家,说起慎行那小子要当爹,我那小师弟便要做师公的事,着实气恼,岂不是又叫他赶在我前头?老师还叫我催催你呢!”
  杜文在这上头也是个面皮儿薄的,比不过牧清寒在一群大老爷们儿里头混得多了,已是练出来,见何厉越发来劲,他当即坐立不安起来,就要告辞。
  何厉哈哈大笑,一点儿也不觉得欺负自家小辈有什么不妥,反而十分得意。
  杜文临走之前,何厉还叫住他,说了句颇叫人胆战心惊的话:“你也是,姓牧的小子也是,且别急着站队,没得白给人当枪使。”
  杜文一惊,当即停住脚步,问道:“可是师公那头有什么话出来?”
  何厉瞅了他一眼,责怪道:“才刚说了你脑子活,却又犯蠢了!忠于皇帝,哪里比得上忠于这个国家!如今老师只差一步便可尘埃落定,且等等吧。”
  只要唐芽能入阁,不管是哪个皇子上位都得敬着他,而他的这一干徒子徒孙自然也不需要再上蹿下跳的走弯路!
  再说,忠于皇帝,哪里比得上忠于这个国家!
  只是单纯忠于皇帝,到底皇位上的人会对你有戒心,用起来也十分保守,猜忌来猜忌去,束手束脚。可若是忠于这个国家,也许某个皇帝在位的时候对你会不如对他的爪牙亲近,可也大大降低了被猜忌、被发作的可能,更利于长久发展。
  当年的唐芽,如今的何厉和肖易生,都是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可杜文和牧清寒都还年轻呀!若是没有意外,甚至有可能经历三代帝王,既然如此,为何非要退而求其次?
  眼下唐芽胜利在望,且上头还有何厉他们这一辈的撑着,自然不愿意让下头大有可为的小辈去冒险。
  只要他们不傻乎乎的站队,那么若是唐芽赢了,自然不必说,前途无限光明;可就算是输了,唐芽也有法子能保住徒孙这一代,而下一任皇帝也会看在他们是纯臣的份儿上,继续放心大胆的启用……
  杜文是什么人?听何厉说了这一句,马上就明白了这弦外之音,当下心头巨震,热血翻滚,鼻腔也微微有些泛酸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揖到地,缓缓道:“谨遵教诲。”
  何厉面容平静的看他拜下去,也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搀扶,一直等他重新站直了,这才忽然换成素日的嬉笑,摆摆手,故作不耐的说道:“罢了罢了,跟谁学的这酸溜一套?赶紧滚蛋吧,加把劲儿,尽快与我弄个徒孙出来!”
  话音刚落,杜文果然落荒而逃。
  何厉在原地看着他,大笑出声,然后缓缓收敛笑容,眼底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情,似欣慰,似怀念,似忧虑,又似感伤,最后都变成一种几乎能够灼痛人眼的光彩!
  ******
  那头牧清寒派去江南的人终于回来,只是张铎还是留在那头,仍是叫人带信。
  牧清寒的担忧果然不是白费的,牧清辉也果然是对那乐妓不忍放手,说好了要将她赶出去,可还是好好地放在别院内。因之前张铎没接到牧清寒的命令,也不好擅自做主,只是专心盯着那个跟京城来人往来的织造商人,不面对这头就有些疏忽了。
  结果等六月下旬,一路飞马赶来的于猛带来了牧清寒斩草除根的消息,张铎才发现那女子竟给牧清辉暗中转移了!
  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忙用心寻找起来。
  所幸张铎已经在当地待了小半年,不仅对牧清辉名下一众宅院了如指掌,更将当地摸了个底儿朝天,只花了半月就重新找到那女子所在,然后干脆利落的结果了她。
  牧清辉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尽管没有一点儿证据,可他猜也能猜出必然是牧清寒动手了,竟直接从济南府杀过来质问。而牧清寒也是十年如一日的耿直,压根儿没有隐瞒或是狡辩的打算,直接就承认了。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牧清辉本就怒气满满,如今又见了他这幅理直气壮,一丝悔意、歉意也无的模样,越发怒火中烧。
  他不全是心疼一个可人,更多的还是对自家弟弟这种无视自己,擅自插手自己事务的不满,兄弟二人爆发了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殊不知他生气,牧清寒更气,觉得兄长简直是鬼迷心窍,为了一个来历不明,且已经确认形迹可疑的外来女子就同自家兄弟翻脸,当真不可理喻!
  分明他已经晓以利害,又分析了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牧清辉竟还这般,又说他只向着外人,也着实是叫牧清寒心寒。
  一个认为对方不尊重自己,另一个认为对方不知轻重,于是兄弟二人关系陷入僵局。


第八十六章 
  “你说这事儿赖我么?”对于自家兄长竟为了一个外来女子同自己翻脸的结果; 牧清寒始终耿耿于怀; 半夜睡不着就对妻子诉苦道:“我早先就说了,如今咱们身份都不同了,须得提防外头来的人,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来的!他偏偏不听!”
  “我说什么来着?温柔乡,英雄冢,怕就怕他给人缠磨住了; 什么都顾不得了,结果呢?我所料不错吧?”
  杜瑕知道早年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中间又被迫分隔数年; 情分非比寻常; 如今竟斜地里插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炸出这个插曲,自然无法释怀,也便安安静静的听他说; 说完了还要帮忙排解。
  “人活一世; 又不是未卜先知的圣贤; 谁能不做点糊涂事呢?”她十分客观的分析道:“要我说,你哥哥未必是气你处理了那女子; 恐怕是觉得一直护在胳膊下头的孩童长大了,竟突然反过来要做他的主,且还不提前说一嘴,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么?”
  就是个猫儿狗儿的养在身边久了也有感情呢,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说没就没了,恐怕牧清辉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原本瞧着很是沉默安静的弟弟突然会来这么凌厉狠辣的一手!
  牧清寒顿了下,心头似乎有些松动,不过还是不悦道:“你也莫要替他开脱,甚么面子,若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面子!再者他早已给那女子迷惑了,脑子哪里清楚!不然也不会拗了我的话,非要偷偷将那女子藏起来不可了!”
  这才是牧清寒最介意的一点。
  自己分明都跟哥哥分析利弊,怎么他偏不听,竟偷偷藏匿,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又有张铎机变,坚持留在江南盯着,指不定就叫她跑脱了,日后必成大患!
  杜瑕从被子里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多想无益,左右此事已了,你哥哥也不过一时糊涂,过后总会想开的,难不成亲兄弟还能有一辈子的愁?莫怪我说的直白了些,你哥哥那人,也不是那等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最多闹一阵子脾气,过后也就罢了。”
  真要细细推敲起来,牧清辉未必不知道弟弟是为了自己好,只是饶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一时间也未必接受得了,而牧清寒也压根儿没点软化的倾向,这才恼了。
  牧清寒反手握住她的手,不情不愿的哼了声,总算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又小心翼翼的摸上杜瑕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又期待,道:“唉,谁都靠不住,还是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吧!”
  杜瑕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一桩事,便若无其事的问道:“也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就听牧清寒笑道:“想这些没用的作甚,儿子女儿又有什么分别?难不成儿子就是咱们生的,女儿就不是?还是你只喜欢女儿,却又不愿意要儿子的?”
  杜瑕心道,我是怕你不喜欢,嘴上却道:“我却希望是个小子,女孩儿活一世,总是太过艰难了些。”
  旁的不说,光是那注定了要跟大半辈子的大姨妈就够折腾人的了,如今还没有姨妈巾呢!那什么草木灰破布条子的,真是谁遭遇谁知道。
  然而牧清寒却似乎真以为妻子是重男轻女的了,竟有些急了,忙正色道:“生男生女天注定,如何是你我想想就成的?不管是个什么,总是老天赐给的宝贝。真要我说,小子太淘,操心也多,我却喜欢女孩儿贴心细致,若是她再如你一般聪慧剔透,就更妙了。”
  顿了顿,又道:“咱们如今也好了,便是再难也难不到她,又怕什么?”
  “她爱读书咱们便供应她读书,爱习武咱们也随她去,便是什么都不喜欢,一辈子都不嫁人,难不成咱俩挣得这些家业还不够养个孩儿的?你也忒多心了些!”
  见他这样着急,语速都快了,杜瑕不禁笑出声,伸手戳了他一下,这才说了实话:“傻子,我逗你呢,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有不爱的,还分什么男女!”
  莫说如今,便是后世也常有重男轻女的恶俗,万一生个女儿备受轻视,那还不如不生呢!
  牧清寒早就听说孕期女子想法、情绪摇摆不定,却不敢大意,又瞅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确实是在开玩笑,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道:“你呀你,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玩爱闹的,方才却吓得我苦。”
  哪知此话一出,刚还欢欢喜喜的杜瑕一下子把眉毛扬起来,斜眼盯着他道:“当娘了如何,不当娘又如何?难不成之前我潇潇洒洒的,往后就要忍气吞声的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牧清寒压根儿没想到她竟这么大反应,一时被噎住了,刚要说话却又带些不确定的笑道:“你这是又在唬我了,我却早就学着了。”
  见他这样,本来真有几分玩笑意思的杜瑕只觉一股无名火腾地烧起来,突然觉得十分委屈,当即踹了他一脚,道:“好啊,原先甜言蜜语的说得好听,我只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真心人,哪里想到如今也变了。呸,哪里是变了,分明是原形毕露,这就嫌我了!我且告诉你,我就是这么个脾气,莫说当娘,便是日后当了姥姥,也没的说!你若受得了便受,受不了,干脆咱们明儿就和离,左右我也不是养活不了自己,谁爱受你这气!”
  她竟越说越气,最后越发怒火中烧,直接从床上爬起来,连推带踢的将牧清寒赶下去,又抓了枕头砸到他怀里,恨声道:“谁要同你这负心人同床共枕的!”
  牧清寒目瞪口呆!
  自己说什么了?怎么突然就变成眼下这个局面?
  他常年习武,反应迅速,本能的接住迎面飞来的枕头,刚要解释却见妻子气的眼眶都红了,眼睛里头隐隐有水光闪现,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越弄越糟糕。
  而且杜瑕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也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是叫他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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