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有巧女-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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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一僵,索性趴在皇后怀中大哭起来。
什么何苦,生在帝王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随心所欲!
何苦他们兄妹是皇后所出,若三皇子不能顺利登基,来日他们母子三人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九公主自己也知道这么做不妥,可到底心里不愿意,也觉得能拖一日是一日。她甚至也曾无比阴毒的想过,父皇为何不叫那苏平也跟着出征,说不得他就死在外头了,到时候自己只需装模作样的为他守节几年,苏家必然也是服服帖帖,何苦似如今这般,眼见着就要赔上后半生。
哭归哭,闹归闹,九公主到底也不是那等会任性的人,发泄过后便主动向母兄赔罪,并言明明日就叫人捎几句话出去,暂且安了苏平的心。
见她这般委曲求全,皇后也十分心疼,摸着她的头感慨道:“终究是,委屈你了。”
因在母兄面前,九公主也不强颜欢笑,只苦笑一声,幽幽道:“也罢,这些年锦衣玉食享用不尽,也该付出点儿什么了。可若有来生,我情愿粗茶淡饭,也不要再生在帝王家!”
三皇子也安慰一回,母子三人便又故意说些轻快话题,九公主也暂时丢开烦恼,抓住所剩无几的团聚时光与他们说笑,气氛这才好转了。
三皇子到底是已经开牙建府的人了,长时间逗留后宫不是正事,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便起身告辞。
九公主却叫住他,又转身对皇后软声哀求道:“母后,我这些日子也憋得狠了,可否让我去三哥府上松快两日?并不敢乱跑。”
皇后本就心疼她,且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当即应了,叫她只管去,自己去同圣人说。
九公主欢欢喜喜的谢恩,只叫宫女去收拾行装,她自己却先同三皇子走了。
路上,三皇子还不忘嘱咐她,说:“才刚我同苏平说你伤着了,还在养着,若回头你实在耐不住要出去逛去,可别漏了馅儿。”
九公主满口答应,又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街边繁华景象,双目中满是欢喜,看见普普通通的耍把式人也欣喜异常,便如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天真少女般烂漫,哪里又有同三皇子谋划大事时候的果决狠厉?
三皇子看的心头一片柔软,又想起来这个妹妹也不过十来岁年纪,却老早就开始帮自己分忧解难,心下越发难受得紧。
两人走了一段,拐了个弯,便要上桥。
开封城内桥都不宽,而三皇子的马车十分宽大奢华,往来行人老远一看就知道是贵人经过,不敢相争,人人避让开来,叫他先过。
而三皇子依旧十分和气有礼,并不趾高气昂,还同过往让路行人点头示意,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等行至桥中央,四下无人,却听九公主嗤笑一声,在车厢里说道:“三哥日日如此,不累么?”
三皇子轻笑一声,神色不变,反问道:“九妹也日日如此,不累么?”
他们兄妹二人也是半斤八两,都在外经营的好名声,任谁说起来都要竖大拇指的,因此九公主这么一说,三皇子就顺势反击了,十分麻利。
九公主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几声,话头一转,问道:“南边那人,可靠么?”
三皇子眉头微蹙,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把实话说了:“却是我忘了同你说,南边的人已经折了两个,我却说不好到底是谁下的手。”
九公主吃了一惊,追问道:“却是哪两个?谁这么快的手?”
男人哪里有不好色的?这些年三皇子派人培养的那些女子个个身怀绝技,国色天香,且有十分过人之处,等闲男人见了根本把持不住,到底是哪个,竟舍得杀了!
三皇子做了个嘴型,九公主瞬间瞪圆了眼睛,旋即却又恢复平常,问道:“东西也给揪出来了?”
三皇子微微一笑,摇头,神色中隐隐有些得意。
九公主见状,这才跟着松了口气,并不以为意道:“也罢,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在就好,若日后他们听话,咱们相安无事;若是不听话,说不得就要使杀手锏了。”
兄妹二人又说笑一番,九公主也没追究兄长隐瞒至斯,气氛倒也融洽的很。
等他们刚一下桥,另一条小路上却走出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冲三皇子躬身行礼:“见过三哥。”
三皇子的眼睛一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之后又飞快的消失了,好似从来没有过一般迅速,然后便天衣无缝的堆出一副温和好哥哥的表情,笑着问道:“哦,原来是七弟,你却是从哪里来?”
七皇子瞧着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十分柔和,不管文武都不大突出,原本在一众兄弟之中存在感甚是薄弱。可自打和亲的二公主死了之后,圣人便十分补偿这对母子,如今他的生母祥妃不知怎的又得了太后青眼,俨然已经能与皇后和肃贵妃分庭抗礼,叫一众皇子也不得不重视起这位原先他们并不放在眼里的弟弟来。
他似乎是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嘴儿,老实答道:“再过几个月便是母妃生辰,我这几日也时常出来,想找些合适的礼物。”
三皇子在心中嗤笑一声,心道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连这点小事竟也需要自己跑一趟。可面上却十分动容,感慨道:“七弟与祥妃娘娘果然母子情深,只是到底劳累七弟了,不知七弟可寻到了什么?”
说完,就朝七皇子身后站的两个小太监手上看去,见那两人竟也是两手空空,不觉越发鄙夷起来。
果然,就听七皇子的声音又低了两分,踟躇道:“我,我并没有什么银两,故而并未……”
三皇子早已在心中笑开了花,可依旧面色不改,又十分痛惜的说道:“七弟这样说,倒叫我无地自容了,你却也这般见外,不早来找我!你我兄弟,骨肉至亲,三哥焉能坐视不理?哎,你莫要多言,回头我叫人与你送些银两过去,好歹全了祥妃娘娘的脸面,也是我做小辈的一点心意。”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低着头的七皇子露出的半张脸,试图从上面看出点儿什么来。
然而很遗憾,他话音刚落,七皇子当真连一点儿迟疑都没有的就道谢,并十分感激的说了许多好话,看过来的眼神也满满的全是濡慕,只叫三皇子闪得慌,活似用力打出的一拳落空了一般。
三皇子突然就失去了与他虚与委蛇的耐性,胡乱摆了摆手,便要继续前行。
第九十三章
可七皇子似乎果然很感激他的热心相助; 非要再找出点什么话题来说说一般; 只站在三皇子前行的路上一动不动; 又看向马车,笨拙的说笑道:“三哥怎的不坐马车?难不成里头藏了佳人?当真叫人羡慕的紧了。”
七皇子已经二十一岁了; 可因为之前太不受宠; 至今都没有正妃; 说这话倒也正常。
话音刚落; 就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九公主猛地掀开车帘,冲他笑道:“七哥莫要胡说!”
七皇子一愣,旋即大笑出声; 又拱手作揖,赔礼道歉道:“是我莽撞了,原来是九妹。九妹是要去三哥家中玩耍?”
九公主本就十分瞧不上他,如今两边又隐隐呈现对立之态; 哪里爱同他说笑?只随意嗯了声。
却见七皇子突然面色一变; 眼神中被迅速弥漫的沉痛塞满; 紧接着便低声呢喃道:“真好; 你们兄妹情分这般好,到叫我艳羡不已; 若是二姐还在; 说不得我也能时常找她说笑。没准儿都能有小外甥外甥女了; 我必然也要陪他们玩耍的……”
三皇子和九公主今日本就遇到了烦心事,这会儿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却又偏偏遇到这么个不会看眼色的七皇子; 没头没脑的就说到已经死了,并间接造成眼下大禄局面的二公主身上,当真烦躁的很,谁爱站在大街上同他叙旧?
三皇子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一时间竟只想学着街头泼皮那般骂娘,可这么多年来的伪装习惯几乎已经深入骨髓,成为本能,竟脱口而出:“七弟莫要悲伤,死者已矣,生者却还要活下去。二姐虽然走了,难不成我们就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七弟若是不弃,只管过来做耍!”
一直以来,他为自己树立的形象便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对朝臣礼遇有佳,对兄弟恭敬谦让。若此刻自家兄弟流露出这般悲态,他还无动于衷,那么坚持已久的形象岂不毁于一旦?
到底是自家亲哥哥,必然要捧场的,九公主闻言也不得不强挤出一个牙痛的表情,极度虚情假意的说道:“是呀,七哥,莫要见外。”
摸着良心说,他们当真只是客气一番,便如同在街上见了熟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一番,然后各自丢下一句“改日一同喝酒”这样的话,之后便要各回各家了,难不成谁还真傻乎乎的数算究竟该几日后去喝酒么?
万万没想到,等九公主说完,七皇子一双眼睛都亮起来,兄妹二人齐齐叫苦,在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七皇子喜出望外的说道:“当真?我一直以为三哥和九妹都不喜欢我,原来竟这般将我放在心上,着实叫我感激不已!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便去叨扰,可使得?”
三皇子脸上终于失去了笑容,九公主也如看到一位贵女当街撒泼一般满脸震惊,终究是罕见的失态了。
“可使得?”
不,使不得!
他们很想这么说。
难道你都一点儿没有眼力见的么?没瞧见我们兄妹二人许久不曾团聚,如今还不知道有多少知心话要说,你竟然有脸跟着来?
难不成我同你客气几句,你就当了真?
难道你还没弄明白吗,除非你投靠我,否则你我天生就是对立阵营,不死不休。
兄弟啊兄弟,之前你究竟过得什么日子,如何连这点意思都瞧不出来!
然而……他们无法拒绝!
话是自己说的,坑是自己挖的,只不过这会儿埋了自己罢了。
三皇子和九公主心中一片汹涌翻滚,顷刻间便有无数念头滚滚而过,他们尚未回过神来,七皇子却已经十分惴惴不安的看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否莽撞了?还是三哥和九妹有什么私密话要说?或是三哥只是说着客气的?唉,却是我误会了。”
话没说完,他面上的委屈简直就能流淌下来,然后铺天盖地,对世人呼喊自己是多么的可怜。
三皇子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噎死,便是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厮到底什么来头,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亦或是当真蠢笨如斯?还是说天生就是个扮猪吃虎的角儿?
兄妹二人飞快的交换下眼神,说不出的讳莫如深,然后又齐齐看向七皇子,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却又齐齐沉默了。
如此痴傻的一双眼睛,当真是个有城府的?
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三皇子却觉得自己脑袋里头混乱一片,好似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阅历都喂了狗,这会儿全然不管用了一般。
最后,他还是万般无奈的假笑道:“使得,使得,如何会使不得?只是七弟素来不大同我们往来,愚兄还以为你厌弃我们,一时之间太过惊喜罢了。”
七皇子又紧接道:“哪里的话!三哥说这话却叫我越发惭愧,原先我生母位分低,且我也愚钝不堪,哪里敢同兄弟姐妹们往来?”
眼见着他一言不合又要卖惨,三皇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忙拦住他的话头,几乎是带点儿咬牙切齿的邀请道:“你我兄弟,莫要说这见外的话,时候不早了,咱们这便走吧,想来你嫂子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了。”
七皇子又是腼腆一笑,道:“那我有口福了。”
九公主直接给他气笑了,语气不善道:“自然是有口福了。”
我们兄妹说说笑笑多么好,偏偏又插进来一个你!还有脸吃饭!
“是极是极,”七皇子仿佛完全听不出一点儿弦外之音一般,竟颇为认同的点头,又对九公主道:“九妹等会儿可要多吃点。”
九公主:“……”
这厮竟还敢反客为主!
她气的手都抖了,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浑身法子竟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下前头带路的三皇子,见自家兄长竟貌似已然放弃,压根儿不回头,好似没听到一般直直往前走,她这才是真的要被气死了。
见七皇子竟还要开口,九公主再也忍受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用力甩了车帘,复又窝回车里去了。
早知如此,她宁肯在宫中憋着也不要出来!
大约七皇子真的很少能同兄弟姐妹往来,被“这般热情”的邀请过府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不免有些过于兴奋,沿途一路都在没话找话说。
殊不知三皇子和九公主简直要被烦死,却也不能直接说“你且住嘴”,要么以简单的不能更简单的“啊,嗯”表示自己在听,要么实在忍无可忍,干脆连点回声都没了。
然而即便这般,七皇子还是丝毫没受影响一般,脸上的灿烂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消散过。
后面三皇子妃听说自家爷们儿带了兄弟姐妹回来,忙去前头迎接。
姐妹自不必说,必然是一母同胞的九公主,可这兄弟?难不成是爷一直以来筹谋的这件大事有了转机,终于说服某位皇子支持己方?
想到这里,三皇子妃的笑容越发真挚,可等她看到一脸期待冲自己行礼,喊嫂子的七皇子后,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心道这是哪位来着?
当真不怪她孤陋寡闻,实在是前面这二十年来,祥妃一支都低调的可以,在宫内外简直如透明人一般,便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等得脸的奴才,过得也比他们张扬自在。且到底男女有别,宫中宴席男眷女眷分开不说,三皇子妃也不可能整日家研究自家大伯子、小叔子们长得什么模样,不过是对比较活跃的,常有往来的那几位印象深些罢了。
这一日的气氛别提多尴尬多别扭,原本想要推心置腹交换信息的三皇子和九公主被迫闭口不言,七皇子倒是兴致勃勃,看这看那,问东问西,言辞间十分羡慕三皇子府邸的奢华大气,最后三皇子妃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
好容易吃过晚饭,三皇子等人都松了口气,心道这回你可该走了吧?
眼见着苦难到头,三皇子笑的倒是真诚了许多,对七皇子道:“七弟,你看时候不早了,以后有空咱们兄弟再聚,今日你且赶紧回宫吧,不然宫门落锁,父皇和祥妃娘娘该担心了。”
哪知七皇子听了这话,竟满脸惊愕,结结巴巴的问道:“三,三哥不是留我住的么?”
三皇子只觉的胸口一闷,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喉间隐隐有股腥甜的味道,面目抽动着问道:“我何曾说过?”
还有完没完了?扰了我们大半日还不够么,竟想住下!
七皇子愣了下,旋即一张脸涨的通红,十分窘迫道:“方才三哥三嫂这般热忱,又嘘寒问暖的,天黑了也不曾说什么,方才我又听三嫂叫人去打扫房间,难道不是要留我过夜么?”
三皇子喉头一堵,外头正要进来回话的三皇子妃却也有些无言以对了。
她是叫人打扫房舍去了,可那是为了九公主呀,须知这位贵主也是突然造访,自然得紧赶着打扫,有你七皇子什么事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七皇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是有些下不来台,许久才干巴巴道:“也,也是,我同三哥素无往来,这会儿突然住下也是不像话,我,我这就回了,三哥三嫂保重。
回来的一路上,三皇子已经被他“折磨的”疲惫不堪,眼下听了这话只觉如闻天籁,哪里还能生出反驳的勇气,竟眼睁睁看他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