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有巧女-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俩刚一进来,老板娘李氏竟就笑开了花,接了东西后麻利的算清银钱,期间里间的姑娘似乎叫了那婆子往身边说话,还往这边不住的瞧。
王氏和杜瑕都没在意,结了账就走了,然后又去买了些东西,这才往书肆去。
王氏不怎么识字,往往见了书本就头昏脑涨,也敬畏这些,便不大敢往里头去,只叫杜瑕自己进去慢慢挑选,自己在隔壁的茶铺吃茶等着。
这书肆是老字号了,掌柜的和伙计都十分厚道,且王氏自己也面对门口坐着,眼珠子时刻不离,并不会有差池。
自打搬到镇上之后,杜瑕就时常往书肆里来,或买笔墨,或买纸,手头宽裕了之后还会一个月买上一两本书,这种行为放在百姓人家的小女孩儿身上着实罕见,是以掌柜的和伙计就都认熟了她。
这会儿见她进来,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掌柜的也难免露出点笑模样:“又来了?”
杜瑕跟他行了礼,又问好,这才去后头翻书。
因着杜文爱书成痴,不仅有肖秀才和牧清寒两个藏书大户鼎力支持,他自己也拼命抄书,陈安县城市面上常见的书籍竟也读了个差不离,连带着杜瑕也跟着狂看,所以大部分竟不用买!她虽不能像兄长那样记住全部,可次数多了总能记个七七八八,自觉整个人都渐渐充实起来。
可饶是这么着,那些动辄要价几十两的人文地理、风土人情,乃至律法、人物传记等平时还是见不着,对杜瑕而言也有些可望而不可即,因此她便趁着每次过来买东西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上十几页,既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又不至于弄脏弄坏了书。
而掌柜自己家就有女孩儿,并不反对女孩儿读书,很是佩服她小小年纪这般上进,不光对她这种蹭书看的行为不反感,还会主动提供小板凳,着实叫杜瑕感念不已,因此从头到尾自己用的笔墨纸砚都从这边购买。
看了几个月后,杜瑕差不多就拼凑起了对这个世界的大体认知:
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号大禄,风土人情、经济风物酷似盛宋,行政科举却又类似明朝,它刚从战乱中诞生不过十多载,却因为执政者的特殊出身而早早进入了经济的高速恢复和发展期,各地虽然还时有天灾人祸发生,可总体却是一片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
杜瑕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擦干净手,去书架边取出前次看的那本律法书慢慢啃。
专业书籍一般都十分晦涩难懂,可杜瑕却不敢不看,不仅要看,还要努力记住,这是她上辈子结结实实得出来的教训。
哪怕就是用不上呢,好歹心里有个谱,不至于什么时候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给挖个坑埋了。
按理说这种书籍十分有用,况且轻易不会更改,蹭书看终归不大好,杜瑕原本也打算咬咬牙买下来的。哪知细细问过掌柜的之后才知道,大禄朝律法规定极其详细严格,一整套律法书足足有八个大类九十多本,几十斤重,要价二百三十多两!
杜瑕听后几乎要呕出血来,她虽然赚的多些,可花的也多,旁的不说,就是日日读书练字便是好大一笔开销。如今她用的文房四宝也都渐渐换了好的,开销更巨,几乎能养活一户农家。
且光是练字一天便要写满十张纸,再加上画图更甚,一刀纸用不满六天,光纸一个月就要一二两银子;墨条也常买,中间还零零散散的买了几十本书;还有针线彩绳羊毛、首饰匣子、珠花等零七碎八,花的时候不觉得多,回头一算也有几十两出入;去年又买了一座山……私房竟有些不够。
她原不爱开口跟家人要钱,只要强忍,预备下个节日再大赚一笔再说。
如今,暂且继续蹭着吧。
刚看完两页,她就听到又进来几个人,原也没在意的,可就听那人随手翻了几本书之后竟对掌柜的抱怨起来:“这都两个月了,怎得竟还没有新的?都是这些陈词滥调,翻来覆去说烂了的。”
掌柜的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道:“话本也不是好写的,外面传什么咱们就刻印什么,去年到这会儿的都在这里了。”
这年头却不讲究什么独家出版,只要外面流传的,书铺或是印刷铺子都可以自己刻了来卖,只要注明原作者是谁就可以。
话本?!
杜瑕的耳朵不免竖起来,而且她对“竟然有小女孩儿公然跑到这里来买话本,还嫌弃更新太慢”这一现实十分震惊,本能的往那边看去,然后就愣住了:
这不是方才铺子里的那位小姐么。
虽然那会儿没看到模样,可衣裳打扮是一样的,且身边确实也跟着一老一少两个服侍的。
第二十四章
杜瑕在书肆深处; 旁人不大容易瞧见她; 她却能很方便的看清来人; 因此便借着书架的遮挡飞快的打量了几眼。
就见那姑娘不光打扮出众,容貌也是极美的; 她怀里抱着一只叫杜瑕极度眼熟的雪白羊毛滚绣球小狗; 一张苹果脸儿上面正杏眼圆睁; 柳眉也竖起来; 显然对掌柜的回答十分不满。
她轻哼一声,抬手轻轻摸了摸怀中小狗,隐晦的翻了个小白眼; 傲气道:“谁稀罕看这些!合着是把我们女儿家当傻子耍,打量谁不知道似的。左不过是什么才子佳人,偏那才子还要手无缚鸡之力,又穷的叮当响; 家中只一个老娘都要饿死了; 他不说先赚钱养家糊口; 竟还能安心读书; 又把老子娘一个人撇在家里等死,自己一人上京赶考。
这还不算完呢; 也不知怎得; 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都齐齐瞎了眼; 只恨不得都爱他,各个情愿伏低做小,上赶着给人当妾; 那书生竟也就都应了。最可恨可气可笑的是,那些闺秀的爹爹们也都是商场、官场征战过的,按说最精明不过,竟都不反对?!
可巧他又高中什么进士榜眼状元的,越发的好了,这回连公主此等金枝玉叶也都了不得,非他不嫁,嫁不成便要寻死觅活……”
这姑娘瞧着也不过十岁出头,身量高挑,梳了个利利索索的双螺髻,长得就是一副明媚娇艳的模样,一张嘴也是珍珠落玉盘一般清脆爽利,眨眼工夫就是这么一大车篓子的话。
那个她带来的婆子、丫头,以及掌柜的大约是对她的做派太熟悉,听了这些话连表情都不带变的,可杜瑕却已经好几年没能听到这样气派的言语,且又是在古代,不由得痴了。
偏生她言辞十分犀利,又天生带着黑色幽默,杜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边刚一笑,那边就都齐刷刷扭过头来,那姑娘也紧走几步,似乎打量了她几眼,歪着脑袋问:“有甚好笑的?”
杜瑕忍住笑意,上前一步与她见礼,正色道:“我笑却是因为姐姐一番话掷地有声,发人深省。且我也是这般想的,全因好容易碰到姐姐这般对脾气的,实在高兴。”
那姑娘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了些,也跟着勾了勾嘴角,眼睛亮闪闪的,点头道:“我才刚在那家铺子里见过你,可巧又在这儿碰上了,你倒说说,怎么个一般想的?”
她家在陈安县城地位特殊,平日里难免有各色大小女孩儿拼命巴结,自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杜瑕倒不怯,大大方方道:“且不说旁的,妻妾地位何止天壤之别?不说那些个话本中深宅大院的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就是寻常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也自有傲骨,绝不肯轻易为人妾室。再说那书生,进士在咱们看来或许贵不可言,但落到天家眼中却未必,须知一场春闱下来便足一百进士,若加开恩科便更多了,而公主却少说有十年慢慢挑选的余地,便是状元榜眼在她们看来也未必稀罕,又怎么会那般?”
她年纪虽幼,可口齿清楚,说的有理有据,无懈可击,不光那姑娘和丫头婆子,就是书肆的掌柜伙计和另外两个来买书的人也都听住了,一时竟寂静无声。
话本小说通俗易懂,又暗合一众社会底层屌丝们逆袭的心理,从古到今销量都不错,只是大多经不起推敲,今儿被这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这么一说,便破绽百出。
旁人倒罢了,那姑娘回神后先就抚掌大笑起来,又拉着杜瑕的手道:“这话说得正对我胃口,好妹妹,你是哪家的姑娘?我怎的没见过?走,咱们去外头吃茶,慢慢说。”
说完,竟就要拉着杜瑕往外走。
掌柜的在后头一发苦笑,她身边的婆子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姑娘,临出门前太太千叮咛万嘱咐,叫您早些个回家吃晌饭呢!”
那姑娘却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又指着外头斜着的太阳道:“急什么,这才多早晚时辰?素日里那些姑娘都蚊子哼哼似的娇气,喜欢什么却又偏要装的,哼,我才不爱搭理,今儿好不容易碰见个有见识的,必要好好结交,你们谁都不许劝!”
说完就什么都不管,拉着杜瑕径直出门,边走边说,喜不自胜。
却见外头王氏正等着呢,冷不丁见自家女儿被人连拖带拽呼啦啦的出来,登时唬了一跳,连茶钱都顾不上付就冲过来,急问道是怎么了。
杜瑕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那语出惊人的姑娘竟然就是方家的大小姐方媛,见状忙笑道:“娘,这是方家姐姐。”
王氏不禁骇然,忙与方媛相互叉手见礼,又疑惑道:“你们这是?”
方媛敬她是长辈,不敢受全了,忙侧身避开。
杜瑕还没开口,方媛已经快人快语道:“我俩一见如故,不忍就此分离,正打算一同吃茶谈天呢,不知可否?”
她出身武家,言行虽比一般女儿家大咧,可也知道礼数,刚才是欢喜疯了才直接拖了人就走,这回回过神来,见对方长辈在,自然要问问的。
王氏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能得了方家大小姐的青睐,惶恐之余就是排山倒海一般的骄傲。且方家名声一贯好的很,她又一直忧心自家女儿几乎没有同性友人,如今好容易冒出一个来,她断然没有不肯的道理。
方媛也知道自己跟杜瑕乃是初次见面,对方还年幼,固然不能独自出行,便邀请王氏一同去了她惯去的酒楼包间,又叫了麻团、栗粉糕、枣圈、林檎旋几样果子,一壶茉莉茶汤,与杜瑕边吃边聊。
王氏自然插不上话,初期紧张过后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一边欣赏生平头一次进来的包间,一边又透过窗户去看远处的景儿,也是自得其乐。
那婆子原先见这对母女打扮的虽好,却也不算出众,就不大将她们放在心里。可见这会儿她们一个跟自家姑娘你来我往说的起劲,非但不刻意奉承,竟还丝毫不落下风,嘴里时不时还迸出几句诗句文章来,显然平时也是读书的;那当娘的竟也很坐得住,便不由得高看她们几眼,暗中合计回头必然要禀告太太,少不得也得打听下这到底是哪户人家……
方媛是真高兴,而杜瑕也绝对不是假开心!
不光方媛惊喜有人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杜瑕却更是万万想不到在这还是男人为天的封建时代,还是个小小县城内,竟就有了这样先进的思想,她一下子就有了无比的亲近感,迫不及待的跟对方交流。
整整一个时辰,王氏和那个婆子丫头就只听着两个姑娘叽叽呱呱的说些个在她们看来十分大胆不羁的言辞,且越谈越起劲,光是茶水就续了两壶……
眼见着时候实在不早,那婆子终究忍不住再三提醒,方媛也不得不停住话头。
只是憋了这许多年,难得碰上一位知己,短短一个时辰怎么够!
她十分依依不舍的拉住杜瑕的手,无限难舍难分道:“好妹妹,你家在哪里?得空了我去找你玩。”
杜瑕并不为自己的家境感到不好意思,大方道:“我家前年才刚搬来,寒门小户,且过不几日又要搬,实在没脸招呼你。”
方媛却不在意这些,又要说什么,旁边的婆子再次出声道:“姑娘且别为难杜姑娘,想凑在一处也有的是法子,不论是如今日这般一同约着出来逛街、吃茶,亦或是您下帖子请杜姑娘上门,怎么不好?”
听了这话方媛也觉得有理,自己出门少说也有两个人跟着,若是对方家里真的小,说不定就挪腾不开,反倒给人家添乱。
想明白之后,她干脆一拍巴掌,笑道:“那好,你住在哪里?回头我就叫人去下帖子,咱们再好好聊。”
杜瑕深知能遇上这么一个三观超前的姑娘殊为不易,也想尽可能将这段天外之喜一样的友谊维持下去,当即答应。
分别之际,方媛才看到杜瑕腰间挂着的那个毛团似的白兔捧胡萝卜的挂饰,何等憨态可掬又讨喜,瞬间爱上,惊道:“我怎的没见过这个?这个实在好看的紧!是你自己做的?”
因为之前她就跟杜瑕在铺子里意外见过一面,虽没看真切,可再次见面也知道是对方,方媛也就明白市面上买的这些新鲜花样结子、摆设都是她家出来的,故而有此一问。
却说之前杜瑕一直忙着挣钱,做的也都是面向市场的利润大的玩意儿,这种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女孩儿挂饰也是前两天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手戳的,市面上自然没有。
见方媛实在喜欢,杜瑕干脆把它摘下来,用手帕小心包裹了才递过去,道:“今日刚上身,还不曾弄污,若是姐姐不嫌弃,就拿着玩吧,下回咱们见面,我再送好的给你。”
方媛立刻接过,先拿着细细赏玩一番,这才挂到身上,又低头美了一会儿,突然道:“哦,我知道了,这些竟都是你的手笔!果然好巧的手!”
因为一般都是王氏去铺子里送货,饶是杜瑕偶尔跟着,却因年岁太小也没人往她身上想,众人都以为是王氏做的。哪知今日杜瑕因聊得尽兴,不小心说漏了一点儿,这便被方媛捉住了,亦可知她思维实在敏捷。
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今杜瑕也八岁了,手艺精巧些也无妨,便点头承认,又道:“你可别到处嚷嚷去,我只给你好的,旁的还想卖钱呢。”
方媛听后哈哈大笑,乐道:“你小小年纪,竟就钻到钱眼儿里去了,了不得。”
杜瑕也笑,并不故作清高,道:“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稀罕?又不餐风饮露,吃穿住用哪样不要钱?难不成姐姐不喜欢?”
能不喜欢么,须知方家可是经商大户!
方媛笑的越发厉害,更加觉得这个妹妹合自己的心意,忙点头道:“你说得很是,我就是看不惯那些矫情的,口口声声什么黄白之物不入流,实在可笑,难道她们每日吃的米,喝的茶,都不是钱买来的?真看不惯,倒不如喝风去!”
眼见着两个人越批判越起劲,竟也渐渐刻薄起来,王氏和方媛带来的婆子都上前拉人,这才好歹分开了。然后一个上轿,一个步行回家,就这样方媛还从轿子里探出头来吆喝:“几日后来我家玩啊!”
再说方媛家去后,方夫人见她神情不似往日,显然兴致甚高,不由的问起原委,方媛立刻眉飞色舞的说了,又说要几日后请她家来做客。
方家豪富,家中着实有几个小妾,不过方老爷对这位一同历经风雨的嫡妻却一直很敬重,兼之两人只有方媛这么一个爱女,自然是有求必应。
方夫人笑着应下,当即招呼人来预备几日后宴客。
待吃了饭,方媛回房休息,方夫人这才敛了笑意,唤了今日跟女儿一同出门的婆子来问话,又派人出去打听杜家究竟是一户什么人家。
不过到了晚间就有另一个惯会打听消息的婆子前来回话,只说这家人前年才刚分家搬来,一家四口都很老实,从不多生事端,也不与邻里拌嘴,去年还刚新置了产业。另外还有一位公子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