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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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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阿哥闻言,当即想从椅子上跃起来,跃到一半差点儿闪了腰,赶紧坐正了一面用手揉着腰眼,一面问:“你说啥?”
  石咏笑笑,没有再回答,目光则落在眼前的囊匣上,见到这瓷枕上的小娃娃身为一只枕具,却无比慵懒地枕在自己的双臂上,同时回头望着观者微笑,更显得这只瓷枕的烧造意趣无穷,匠心独运。
  他看着看着,心底微微一动,好像觉得哪里不大对,又或是,这个形态,他好像在贾琏早先送来的藤箱里见到过的。他早先翻弄碎瓷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石咏决定,回去将那藤箱里的碎瓷片好好捯饬捯饬。他想,可千万不能让孩儿枕这种级别的文物就荒废他的东厢小屋里。
  只是这念头刚一闪过,外头账房那里已经收起了众宾的报价,并且将最终中标的价格送到了这间隔间里。
  十三阿哥好奇,先探头看了一眼,便扭头冲石咏微笑。
  十六阿哥随手往自己口里灌了一口茶,另一只手将那中标的价格接了过来,一眼瞥见,差点将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去。只见那纸张上头赫然写着:“十四万零五百两。”
  难怪这次连二次报价都没有,直接就决出了最高价,感情这出价之人十分聪明,在这个金额之上加了一个零头,若是有人与他一样出到十四万两,这个零头便足以让自己压过旁人一头。
  十六阿哥双手一拍,赞道:“聪明!”也不晓得是赞石咏猜得准,还是赞那出价之人。
  这孩儿枕一出手,所售之物的总价立即又往上飙了一层。十六阿哥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心放下。待得整个拍卖结束,拍卖总价竟然累积至一百二十万两有余。除去松鹤楼的场地、餐点和席面、薛家所出的人工,十六阿哥净得一百一十万两总是有的。
  十六阿哥原本对净得一百万两没抱多大希望,可是眼下竟然还多赚了十万两,一下子喜出望外,抱着算出来的总价单子呵呵傻笑。
  十三阿哥也忍俊不禁,微笑着望着弟弟,似乎在笑他堂堂一个内务府大总管,怎么就这点出息的?
  少时,外面的掌柜便恭请众宾下二层楼休息,同时账房会与各位按请帖上的编号结算钱款,交割货物。除了各人拍下的物品之外,还包括此前做“扑卖之戏”买下的一等到五等各类彩头。
  “另外,请诸位收下我等主家奉上的小小心意,”负责主持拍卖的薛家掌柜扯着嗓子喊了一晚上,此刻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并恭请各位明日继续来参加第二场拍卖。”
  十六阿哥自己也并不知道有这样一出,一听之下,惊讶不已,转过脸来盯着石咏:“怎么还有第二场?”
  旁边十三阿哥倒是气定神闲,伸手取了桌面上的茶盏,送至唇边轻轻一抿。
  十六阿哥瞬间便明白过来,冲石咏灿烂一笑,故意换了副吓唬人的口吻:“好小子,这样的好事,竟然也敢瞒着爷!”
  作者有话要说:  1汉玉玦见高鹗续书,高老师写的古董确实和曹公写的……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2关于北宋定窑孩儿枕釉面釉料的描述,参考度娘。另外至于为啥一个瓷枕能卖那么贵,一来这件古瓷确实精彩,作者觉得赋予多少价值都不为过,另外还有些特殊的原因,下文回头揭晓。


第160章 
  “请诸位收下我等主家奉上的小小心意; 并恭请各位明日继续来参加第二场。”
  在场的宾客多也是一样的心思:怎么还有第二场?
  少时礼品奉上,只见这礼品分为三档; 第一档赠与寻常宾客; 是一只盛在囊匣里的喇叭口透明玻璃瓶; 细颈深腹; 器型优雅;第二档则是一只洒金蓝色八棱雕花玻璃樽,晶莹剔透,表面雕有竹叶纹; 赠与上半场明标竞价购得拍品的来宾。
  最后一档则非同小可; 捧出来奉与下半场拍得汉玉玦、孩儿枕等珍品的客商。由两名伙计一道捧出,敞着匣盖; 任人欣赏:只见匣中乃是一组透明玻璃酒具; 一只方型腹玻璃瓶配八只方形玻璃酒杯,瓶身与杯身都装饰着菱形纹; 在灯下一映; 登时反射出五彩光芒; 令人叹为观止。最绝的是,这玻璃酒瓶的瓶口还配了玻璃瓶塞,玻璃瓶塞上用了磨砂工艺; 略带粗糙质感; 将酒瓶口扣得严严实实的。
  如今市面上平板玻璃已经不算什么罕物儿了,但是玻璃器皿却还不多,造办处出产的仅供皇宫大内使用,西洋舶来的玻璃器皿价格昂贵; 像这样一组玻璃酒瓶配酒杯的组件,少说也是几百两的市价。早先花出去几万两、十几万两的宾客看到这样昂贵的一份“回礼”,大多觉得格外舒坦。
  “诸位,奉上明日第二场拍卖的名录,请各位欣赏,小人恭候各位明日光临!”
  薛家掌柜于此时恰到好处地奉上了明日第二场拍卖的名录,有好奇者打开名录,只见这份名录较之今日的薄了许多,并未附有图样,上面只是用极其简明的文字概述了明日拍卖的各间物品与底价:
  “洒金蓝饰竹叶纹八棱玻璃樽——十万件!”
  “方型腹菱形纹玻璃酒瓶——五万件!”
  “……”
  感情此间早先奉上的这些“赠礼”,就是明日拍卖品的“样品”,名录做得朴实而低调,但是却将这些光彩照人的实物,明晃晃地推到众人眼前。
  众宾看到这些名录都有些吃惊,但也有人喜动颜色,就是薛家利用以前的人脉请来的皇商们。他们早先曾被隐晦地告知:最好的东西都留在了最后,但是等到最后也没等出个所以然来,只没曾想到了这最后一刻,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皇商们向来逐利而动,见到今日拍卖会结束时主家竟然这样大张旗鼓地奉送名贵的玻璃器,就已经隐隐约约地嗅到了商机——果然,待看到名录上的数量与底价,这些人便心中有数,知道明日这一场,便是他们出演的舞台。
  但是有些皇商今日没有参加上下半场的竞购,没能得到赠礼,纷纷上前询问薛家掌柜,问他们能不能买一套回去先看看。薛家掌柜摇摇手,只说主家不允许,但是将玻璃樽和玻璃酒器套装各自又取了一套出来,放在桌上,请人随意看,随意把玩。
  松鹤楼三楼的小隔间里,十六阿哥一面把玩着那一只洒金蓝色八棱雕花玻璃樽,一面望着“名录”啧啧称赞:“十三哥真是大手笔,弟弟真是……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出。”
  他原本就在疑惑十三阿哥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到如今才想明白,明天第二场中拍卖的这些玻璃器,大约就是十三阿哥名下玻璃厂已经研究成熟的产品,看这情形,玻璃厂是打算把明年的产出全部预定出去。十三阿哥自然要过来亲自坐镇。
  只听十三阿哥轻声问:“小十六,内库的银子,还差多少?”
  十六阿哥一怔,抬头望向兄长,随即又转头看看石咏,想知道是不是他将内库缺银的事儿告诉了十三阿哥。
  “明天照样来上这么一场,少说会有百八十万两的进项,扣去成本,和小石小薛他们几个应得的,剩下的都缴进内库,眼下便该都够了。”
  十三阿哥说得纯出自然,可是这话落在十六阿哥耳中,却一直嗡嗡嗡的在他脑袋里回响,令他就这么坐在原地发着呆,却觉得口齿滞涩,愣是说不出话来。
  “十三哥……”
  十六阿哥回想起当初,明明是他将内务府的出资和人从自鸣钟产业里毫不留情地抽走,令十三阿哥饱受挫折。如今这些人好不容易另起炉灶了,十三阿哥竟还是在惦记着他差事为难,惦记着皇阿玛内库空虚?
  这令十六阿哥一时双眼酸涩,却无法表达内心的情绪。
  “十六弟,这事儿还请你帮个忙,回头银子进了内库,你就只说是这次拍卖所得的,别提这玻璃的事儿……”
  十六阿哥一凝神,赶紧望着十三阿哥,只见对方面上颇有些寥落,只轻声说:“以前总盼着给皇阿玛分忧,羡慕哥哥弟弟们……如今我只想着,别让皇阿玛再为我们这些当儿子的操心就好……”
  若是明着报上去他这玻璃生意一做就是上百万两,回头落在皇父眼里,会不会又令皇父生出什么疑心。老人家年纪大了,倒不如让他别费这个心神才好。
  石咏与薛蟠一听见两位阿哥说起这茬儿,就已经避开到一边去,但是石咏多少还是听见了十三阿哥所说的话,心里也颇为无奈:为了帮十六阿哥,十三阿哥是毫不犹豫地将玻璃厂明年一年应属他的利润全支了出去。十三阿哥自己还要养着府上那一大家子,将玻璃厂的收益支出去,自家日子却只能勉强维持着过。
  饶是如此,这一位,如今想着的却还只是体恤那位当父亲的心思。
  他自己不是当事人,无法评价十三阿哥与康熙皇帝父子之间的感情,他只知道一件,对于十三阿哥来说,生于皇家,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幸事。
  第二场拍卖会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第二天拍卖的这十几件,全部都是玻璃厂研制出的新品,有些是套模吹制,有些是铸模烧制,并新引用了磨砂工艺,试制一段时间之后,玻璃厂已经有十成把握这些东西可以量产。
  除了各种精美的玻璃酒具、玻璃瓶以外,一道拍卖的还有一万面大穿衣镜、二万面台式妆镜,五万面鹅蛋小圆镜,另磨砂玻璃灯罩、放大镜、老花镜若干。
  石咏原本想将煤油灯也纳入此次拍卖的,但是煤油的来源尚未稳定,另外十三阿哥也有些顾虑,他认为煤油灯是一种军需品,不宜先在市面上销售,因此这次没有拿出来销售,而是改做了些磨砂玻璃灯罩出来,走薄利多销,挤走洋货的市场路线。
  若说第一场拍卖会主要是京中达官显贵购入各种古董玩器,用来收藏或是走礼,到这第二场便是各位皇商大显神通了。持着帖子的三百人之中,原本只有几十位皇商。可到了第二天,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另有几十名来自各地的行商听说了消息,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从旁人手里弄到了帖子,也进了松鹤楼。甚至有些行商特地带了子弟过来,打算见识见识这“大场面”。
  然而今日拍卖会的要求却更高些,只有确认参加竞买的买家才能获得特制的木牌一面,在获取木牌的同时,必须缴纳保证金五万两,以保证竞拍成功之后一定会履约。如不履约,保证金会立刻罚没。
  同时,负责主持的掌柜也宣布了竞买的新规矩,可以两家合买,五五分成,也就是可以购买标的的一半。不少商家肩上的压力陡然减小,但也有那财力雄厚且颇具野心的,看中了一件货品,只打算全部垄断。
  如此一来,最顶尖的皇商便遇上了稍小些的商人抱团狙击。数场你争我夺、热血沸腾的较量之后,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所有的货品拍出了总计一百七十八万两的高价,扣去成本,和石、薛、贾三家应得,十三阿哥刚好能得八十九万两,待送到十六阿哥处,凑一凑,内库的缺口,便大差不差,基本上填上了。
  十六阿哥被哥哥的无私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待到松鹤楼上众宾散去,十六阿哥非要拉着十三阿哥和石咏薛蟠他们一起吃酒庆功,便自己掏钱,请了松鹤楼的大厨出来,命不拘什么,料理几样小菜出来。
  十六阿哥酒吃到高兴处,情不自禁地高声唱歌,唱完之后抱着十三阿哥呜呜地大哭了一场,死活都不肯撒手。
  十三阿哥无奈地又是笑又是安慰。他知道石咏住在外城,怕拖到再晚城门就要关了,便给石咏使个眼色,让他先走。
  石咏走出松鹤楼,也觉得酒有点沉,脸上微热,夜风一吹,便有些头重脚轻。
  忽然,暗夜中人影一闪,似乎有人从石咏身旁疾奔而过,却悄无声息。石咏伸手去揉眼睛,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莫名地石咏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危机感,他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似乎黑暗中有人正静静候着他,等着他迈出这一步。
  恰在此时,远处灯火一亮,李寿的声音响起,这小子欣喜地问:“大爷,您出来啦!”


第161章 
  石咏回到家; 石大娘兀自候着没睡。他饮了母亲给熬的醒酒汤,听着母亲慈爱的唠叨; 已经醒得双眸炯炯; 没多少睡意。
  明日石咏本就休沐; 本着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的精神; 他回到自己的东厢里,去将放在屋角的藤箱给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里面各种碎玉碎瓷都取了出来; 同时拧亮了自己屋里的那盏煤油灯; 在灯下开始整理这些碎片与残片。
  早先他曾经将这些瓷片与碎玉粗粗地翻过一遍,但当时确实浮躁; 外加实在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水磨功夫的活计。但是他大致看过一眼; 只觉得里面有些瓷片的形状奇特,非瓶非碗; 当时想不出会是什么器皿碎后的残片; 但是自打前一天在松鹤楼见到了那只北宋定窑孩儿枕之后; 他突然冒出个念头:既然这件丝毫不具备圆形器皿的弧面与线条……那么便也有可能,是个方形的瓷枕。
  石咏当即动手,将类似的瓷片一片一片挑出来。
  他所认定的瓷片通常被叫做“红定”; 就是定窑所烧制的红釉; 呈现明艳的朱红色,釉面表面则有一层自然的“泪痕”。石咏将符合这种特质的瓷片一片一片地都捡出来,捡到后来捡到后来便干脆又去取了好几只木匣,将那只藤箱里所有的碎瓷与碎玉全部一件件分拣出来; 柴汝官哥定,成宣永嘉正,历朝历代,各大名窑烧造的瓷片都有其特色,经过石咏一双慧眼辨识,当即一件件被区分出来,分门别类,被盛放到不同的匣子里。
  刚开始时,石咏还在心里暗自抱怨,贾家对待这些知名的古董太不讲究,碎了便碎了,也不晓得将碎片单独保存,这么全混做一处,实在是太过浪费功夫。
  可到了后来,石咏已经渐渐物我两忘,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对文物的辨识工作之中,仿佛回到了他以前在研究院做文物研究与修复工作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他,这才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此刻夜已深沉,万籁俱寂,石咏独坐在小屋里,面对一盏孤灯,和许许多多沉淀了时间的碎片在一处,默默地,一点点地看着时间在指尖流淌……
  他知道自己已经与以前有所不同,他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得只知道完成手头工作的小研究员,他一直在尝试适应这个时空,让自己融入。可是他期盼自己心头依旧有一块净土,可以容他静静地去做他最喜欢做的那些事,再没有半点杂念。
  也不知忙了多久,在天亮之前,石咏竟然捡出三百多片“红定”的碎片,并且找到了几片位于棱角处的碎瓷,这让他能够初步断定,这是一件长方形的瓷枕。
  除此之外,他还整理出成窑、宣窑、汝窑的瓷片若干,并和田美玉啄成的玉器残片若干。
  要将三百多片碎片复原成一件器物并不是一件易事,然而对与石咏来说也并不难,不过就是一个立体的拼图而已。只是石咏眼下没有多少精力了,只能在家里人都起床之前,匆匆熄了灯火,去榻上好好睡一觉。
  为了那两场“拍卖会”,他已经是好几夜没有好好歇过了,最近着实感觉疲累,所以他打算趁着休沐,和即将到来的年节假期,好好休整一番。
  隔日他再去内务府府衙的时候,听见满衙门的人都在谈论日前的那两场“拍卖”。
  “你是没见,那有钱的人,真是有钱。咱们在京里当差的,一年能拿二百两银子的年俸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吧,可是那些外官们见了好东西,都是一千两一千两地往上加价!”
  仇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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