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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在红楼修文物-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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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毕与石咏告辞,匆匆离去。石咏则皱着眉头望着贾琏的背影,实不知这位琏二爷能想出什么办法解决此事。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将这事儿向贾琏透露之后,贾琏转头就去找了薛蟠。转天薛蟠便找到石咏这里来了。
  石咏那时刚下衙,从宫里造办处出来,与唐英在正阳门外辞别,各自回家。然而走到琉璃厂椿树胡同附近,石咏忽然觉得不对。
  他身后有几个人,自从上了琉璃厂大街,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他。石咏加快了脚步,却始终甩之不脱。
  就在石咏快要拐进椿树胡同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人过来,伸手拦住石咏的去路。石咏定睛看那人,虽是伴当模样,但是脸上露着痞气。那人开口便道:“石大爷,我们爷请你过去说话!”与此同时,他身后几个人已经围拢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石咏皱起眉头,没有立刻答应。
  “石大爷,还请尊驾劳动劳动,去见见我们爷,否则我们爷恼起来,可不是尊驾能担得起的。”
  “你们爷谁啊?”石咏好不容易问出这一句,京里“爷儿们”满地走,石咏结交的,大多是文质彬彬之辈,因此他对这地痞流氓似的伴当很是不满。
  只听街对面一声大喊:“石兄弟,是你哥哥我啊!”
  石咏转身瞥见对面的人,险些石化。
  只见这薛蟠遍身绫罗绸缎,手上提着个鸟笼,后颈领子里像十六阿哥胤禄似的,插着一柄折扇。半年不见,薛蟠已是十足的一个八旗纨绔子弟的模样。
  “你们……休得对我兄弟无礼!”薛蟠伸出空着那只手,朝围着石咏的那几个人点点。话虽这么说,可这些人还是聚拢在石咏身后,紧紧地贴着他,直到石咏“自觉主动”地来到薛蟠面前。
  “好久不见,兄弟,哥哥请你去吃酒!”薛蟠咧嘴一笑,突然一扯石咏的衣袖,拉着他就走。到地方寻了个雅致的位置坐下,薛蟠一挥手,立即有酒菜奉上,显然这酒肆也是薛蟠常来的。
  薛蟠殷勤地给石咏斟上一杯酒,在他对面坐了,也不寒暄,单刀直入地说:“石兄弟,琏二哥哥找了我!”
  石咏也早就猜出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提点了贾琏,贾琏一转脸就去告诉了薛蟠。人家两家是姻亲么!
  “还请石兄弟指点我,我该怎么办才好!”薛蟠一脸严肃,紧紧地盯着石咏。
  石咏无奈地一摊手:“不是我不肯帮薛大爷,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怎生才能帮到您啊?”
  他心里暗想:今天能这么放下身段求人,早先纵奴行凶的时候又干嘛去了?
  薛蟠伸手挠挠头,说:“可是妈和妹妹都说,难得有个明白人,铁定能帮我出点儿主意的啊!”
  石咏面对这样的薛蟠,下巴险些掉下来——刚才还是一副小霸王不良少年的样子,眼下突然变成了妈宝妹宝,这样的薛蟠,他还真有点儿接受不来。


第73章 
  面对这样的薛蟠; 石咏无奈得紧,但顾及贾琏的面子; 他只能耐着性子将当初在金陵的那桩旧案的经过细细问了一遍。
  “原不晓那拐子得了两家的银钱; 见那姓冯的带人来抢爷的丫头; 爷哪能咽得下这口气?”薛蟠念及旧事; 气愤愤地说来,“爷就是个不讲理的人,他要理论; 怎么不去找那拐子?”
  石咏无语; 心想那怪那冯渊名叫“逢冤”,的确是冤得狠; 撞上这么个呆霸王。
  “可是爷也不想打死人啊!当时爷已经带着人走了; 只吩咐他们给那姓冯的小子一点儿‘小’苦头吃吃……谁想得到,那姓冯的竟跟个纸糊的; 他们三下两下就给打死了呢?”
  说着; 薛蟠脸上写满了懊恼; 低着头直叹气,酒也不想喝了,只怔怔地望着桌面。
  石咏扁了扁嘴; 问:“薛大爷; 你如今,可……悔了?”
  薛蟠伸手揉了揉眉心,“唉”地叹了一口气,说:“能不悔么?闹出了这事儿; 闹得妈和妹妹成日价为我悬心。刚出了那事的时候,她们成日价地睡不好,妈每逢初一十五必定要使人去寺里点香油,说是要超度冤魂,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早知会这样,我当日就该先直接将那姓冯的和拐子一起扭到官府,告他们各自一个‘讹诈’!”
  石咏望着薛蟠,心里只有一个评价,谁起的这“呆霸王”的外号,咋这么精确的。
  只不过薛蟠纵有千般不是,总算是待母亲孝顺,待妹妹也极是关怀。若不是他母亲与妹妹吩咐,薛蟠也不会来找石咏,求他帮忙“化解”当初在金陵的那桩“旧案”了。
  可是石咏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向薛蟠委婉地解释,他的确听说过这桩案子,可他不是什么专业人士,没有化解的法子啊!
  无奈薛蟠根本不听,只牢牢咬住“妈和妹妹都说过的”,就认定了石咏一定有化解的法子。最终石咏只能妥协,应允薛蟠,帮他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善后。
  若是薛蟠全无悔意,是个从根儿里就坏透了的烂人,石咏定然对此人辟易远避,可如今竟是这样一个死缠烂打、上门求解的薛蟠……石咏无奈至极,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运起拖字诀,同时心里暗暗埋怨贾琏,为了亲戚,一转脸就将自己这个朋友给卖了。
  岂料隔天他休沐的时候,贾府就有人来找,说是贾琏请他去荣国府坐坐。
  石咏见来人模样陌生,随口问了一句:“兴儿呢?”
  “石大爷,兴儿今天不当值。所以二爷吩咐了我来。”
  石咏点了点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疑惑:贾琏以前找他,都是去寻个外头的茶楼酒肆说话,他还从来没有这个“幸运”,有机会步入荣国府。
  “石大爷您请快些动身吧,怕是二爷要等急了。”那面生的长随低头恭请石咏动身。
  石咏猜贾琏是有什么特殊的情由,才遣了人来找自己。当下便带着李寿,随那名长随去了,三人由正阳门进了四九城,随即转向西,走了许久,来到荣国府跟前。那名长随只跟门房打了个招呼,让李寿在门房候着,便带着石咏快步进府。
  岂料,石咏半道上遇见了兴儿。
  他心下起疑,睁圆了眼盯着兴儿。兴儿跟着贾琏跑了一趟扬州,与石咏是极熟的,当下过来打了个千儿请安。
  石咏使了个眼神,望望前头那名长随。兴儿回忆,当即道:“石大爷今天怎么有空,跟着我们府大老爷的人来府里?”
  带他来荣国府的,竟然是……贾赦的人!
  石咏刚开口说了句:“今日休沐……”先前那引石咏到此的长随立即打断了石咏的话:“石大爷,我们老爷还在外书房候着。”竟是不想让石咏有机会与兴儿多说话。
  石咏无奈,给兴儿递了个眼神,兴儿会意,一溜烟走了。
  那名长随则将石咏往一处院落引,口中说道:“石大爷,这是我们老爷的外书房,劳烦您在此相候。我们老爷片刻即至。”
  说着,长随离开,应当是去请贾赦去了。
  石咏深吸一口气,立在外书房里打量。他并不知道贾赦来寻自己是要做什么,但是心中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的预感:千万别,千万别是为了扇子……
  他还年轻,还是个小吏,眼下还绝难与贾赦这样混迹官场多年,官职爵位又高过自己一大截的人抗衡。
  所以,如果真是为了扇子……
  石咏故作镇定,背着双手,打量贾赦外书房的陈设。
  这荣国府长房的外书房,布置得的确雅致:紫檀木的书案上放着明青花的笔洗与笔架,石咏一瞥之下,便知不是凡品。书案旁边一只斗彩瓷缸里放着一卷一卷,都是卷轴。墙上也挂着不少书画,石咏一一望过去,见大多是名家之作,即便偶有那不知名的,也是品味超凡的作品,想必是在后世里名声不显的大家手笔。
  他心里有数,平心而论,这位贾赦大老爷,书画上的品味,着实还不错。如果他不打自家扇子的主意,石咏倒是愿意和他交流一二。
  “咏哥儿,咏哥儿……”
  忽然,有细微的声音在这外书房响起。
  石咏的头一个反应,是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佩着的荷包。
  “不是我!”郑旦干净利落地应道。
  石咏微怔,既然不是他自己身上佩着的荷包,那这个声音是——
  他猛地抬头,目光飞快地在这外书房里寻找起来。果然,他在书桌对面一座多宝格上发现了一只极为熟悉的六处团花银香囊。
  “玉环姐姐……”
  再见到这只银香囊,石咏激动至极,声音都有些发颤。
  “什么时候嘴这么甜,管人家叫姐姐了呢?”杨玉环的香囊柔柔地应道。
  石咏一呆,这才想起最近他总是要应付西施与郑旦这两个不停切换的人格,一会儿“夷光姐”、一会儿“郑旦姐”,叫习惯了,一见了杨妃的香囊,立即开口叫“玉环姐姐”。
  “姐姐别来无恙?卫皇后的情形,姐姐知道吗?”
  石咏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在这里遇见杨玉环的香囊。此刻见贾赦特地为这只香囊做了一只黑檀木的架子,让银香囊自然地悬挂在这只架子上。而香囊里的金色香盂光鲜依旧,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也没有香灰。
  石咏稍稍放心,知道贾赦好歹明白这只香囊的珍贵价值,因此将其当作一只摆件,没有真的当香囊使。这对银香囊的妥善保存,也是有些益处的。
  “我还好,只不过一进府,就没有见过卫后娘娘。”香囊回答,“咏哥儿,别管旁人,眼下你自己就有大麻烦!”
  大麻烦?
  只听香囊幽幽地说:“还记得你对皇祖母提过的,你家里藏着二十把旧扇子吗?”
  杨玉环口中的“皇祖母”,自然是指武皇。
  石咏双眉一轩,心想:果然是为了那二十把扇子!
  “是呀,上回有个古董商人,叫什么冷子兴的,到此间来找这贾府里的大老爷,就提起你家中收藏了二十把旧扇子。”
  又是冷子兴!石咏将牙一咬,心中难免恨恨的,这等小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将自家有扇子的事儿随意透露给他人。
  “大老爷打算出五百两银子,将你家传的扇子都买下。可是冷子兴说你现在已经在当差了,多少要给点儿体面,劝大老爷出一千两。”
  杨玉环的银香囊将话说得飞快,言语里也少了几分柔媚,似乎一到与石咏相关的事情上,她就不再是那个心中只有爱情的小女人,而当真是个关怀幼弟的长姊。
  “他们有没有说过,若是我不卖,会怎样?”
  香囊立即道:“他们说了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类的……对了,咏哥儿,你就算是虚言推辞,或者是用别的物件儿充抵,都是没有用的,那冷子兴很精明,将每把扇子的情形都向这边大老爷详述了一番,他们还特为防着你用假扇来冒充呢!”
  石咏暗恨:这冷子兴,十足地是用他石家的扇子,来向贾赦卖好啊!
  “嘘,噤声,有人来了。”银香囊飞快地提醒。
  来人四十余岁年纪,唇上蓄着短髭,身上穿着常服,帽子上一块鸡子儿大小的祖母绿,看着像是个富家翁,正是贾赦。
  石咏早已从多宝格跟前退开了两步,站在外书房正中,见到贾赦进来,他双手一抱,向贾赦行了个礼——只是作揖而已,他行的乃是平辈之礼。
  若从贾琏身上算起,他向贾赦行子侄之礼也没什么,可是听说贾赦要恃强夺他家祖传的二十把扇子,石咏心底就有一股无名之火腾腾地往上冒——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为老为长不尊吧,这样品性的人,凭什么要他行礼请安?
  果然见到石咏如此,贾赦面上闪过一丝微恼。
  “听说你是小犬的朋友?”贾赦强压下心头的恼意,开口淡淡地与石咏寒暄,心里则在琢磨用什么法子提起石家的扇子。
  “贤侄,天天在宫里当值,偏生住在外城,每天赶路颇为辛苦吧!”贾赦抚着唇上髭须,幽幽地道。
  “多谢大老爷操心,路途不算太远,我已经习惯了。再说了,也不是所有在宫里当差的人都能住在宫门口的,不是么?”
  石咏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贾赦心里越发恼怒,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实在是油盐难进,讨厌得紧。于是他轻咳一声,不再兜圈子,而是单刀直入地说:“听说,贤侄家里藏了二十把旧扇子,我素性好金石字画古玩,不知贤侄可否愿意相让,我愿以千两白银的高价补偿贤侄。日后贤侄在京中或是在江宁织造行走,我这做世叔的自然也会照拂一二。”
  石咏心里想:谁是你贤侄?
  他与贾琏交好不假,可是这一码归一码,讨厌贾赦,自然也不愿意虚以为蛇,假意敷衍。
  “大老爷明鉴,我家中的确是藏了二十把旧扇子,可是家祖家父都曾经留过话,不允许子孙后代变卖这些祖宗遗物。虽然大老爷盛情难却,可这毕竟是父祖遗训,子孙辈违拗不得,请大老爷体谅!”
  石咏就这么硬梆梆地顶了回去,对那一千两银子的许诺,一点儿都不动心。
  “你这不识好歹的……”
  贾赦大怒,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黑着一张脸教训石咏,说:“年轻人,刚刚当差没多久,自然不晓得这仕途艰险。你难道以为你能升个从六品在京里就可以横着走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贾赦心里已在动念,要好好收拾收拾眼前这个不知高低好歹的小子。他眼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是贾家早年与内务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就算已经离了江宁织造任上,可贾赦凭那些姻亲故旧的能力,搞一搞石咏,却也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他盯着石咏,只待石咏再出言拒绝,就打算端茶送客,回头另找法子折腾石咏。
  岂料这时候石咏伸手茫然地挠挠后脑,脸上好似闪过一点儿郁闷,说:“大老爷您提点的是……可是,可是我家祖训在此,扇子又都由家母看管着,就算是我想卖,也卖不成,这该怎么办才好!”
  贾赦觑着眼,瞧瞧石咏,见他一副抓耳挠腮,心痒不已的样子,心内暗笑,觉得这少年底子里也不过就是个二世祖罢了。既然这少年已经起了卖扇子的心,就不怕他不入彀。贾赦这么想着,便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说辞,看怎么变着法子来劝石咏。
  石咏那边,他在贾赦打算撕破脸的时候突然放软下来,是突然想清楚了一点:杨玉环的银香囊心心念念地提点他,就是让他有所准备,可若是他全凭着自己胸中的一腔“脾气”,与贾赦正面交恶,把话说绝,那便是辜负了杨妃的一片好意。
  在这个时空里石咏已经经过了不少事,再不是当初那个耿直而不知变通的少年了。他知道此刻就算是顾及贾琏的面子,也不能当面和贾赦翻脸。
  虽说石咏在这短短的片刻功夫里,已经想了十几种保护家传扇子的方法,可是他不及细想,没法儿判断这些法子是不是都能确保没有后患。
  于是石咏在贾赦面前露出一副愁眉苦脸,解释了自己的“苦衷”,眼见着贾赦放缓了脸色,伸向茶碗的手也渐渐缩了回来,石咏赶紧琢磨,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脱身。
  “父亲!”
  突然,贾琏的声音在外书房里响起,将石咏与贾赦都吓了一跳。
  只见贾琏满头大汗地赶了来,见到贾赦,先行了一礼,然后便转向石咏,满脸关怀之色。
  “你……不是教你去吏部打听消息的么?”贾赦见到贾琏,透着一脸的不高兴。
  “听闻儿子的好友石茂行来了府上,还要劳动父亲代儿子招呼客人,儿子哪里敢不回来?”贾琏假装根本不知道石咏是贾赦请来的。他装作一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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