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锦绣华年-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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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看样子你也不错。”武珽笑着上下打量了燕七几眼,“塞北果然是造就真汉子的宝地。”
“……大过年的气哭给你看啊。”燕七动作浮夸地抻抻身上特意穿的石榴红缎面棉裙儿。
“夸你呢,别得意忘形。”武珽负了手笑着往上房去了。
武家年轻人们刚进了前面上房门,后头长辈们的大军就从院外进来了,燕七挨个儿行礼打招呼,打到最后瞅见一张久违了的面孔:“过年好啊十二叔。”
武长戈淡淡扫了她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擦肩过去了。
燕七一想:哟,燕老二就在码头接客呢,这二位已经碰过面啦,居然没有打起来吗?
武玥给燕家众长辈拜完年后就跑了出来和燕七站在一起说话,她问燕七在塞北的生活,燕七问她和陆藕在京中的生活,明明彼此通信中都已写过的事,还是要细细地再问上一遍才肯放心。
客人陆陆续续进门,燕七也不能总站着不干活,一趟趟引着女眷进门,时时关照着有各种需求的客人们,还得盯着下人们好生伺候着,武玥就在旁边陪着,陪了一阵觉出蹊跷来,悄悄一拽燕七袖子:“怎么不见你大伯母出来管事?”
“她这两年身体不大好。”这消息也是煮雨跟燕七叨咕的。
武玥就没再说什么,毕竟现在那位已不仅仅是燕七的大伯母,还是自己亲二嫂的母亲,于是转而笑嘻嘻地用胳膊肘一拐燕七:“这回见着亲娘了,有没有哭着偎娘怀里撒娇?”
“那是小九才干的事。”燕七果断造谣,“我娘成天听我夸你,都快不想要我这个亲闺女了,一心想着认你当义女,我昨儿偷偷瞅见她连认义女的礼物都准备下了,你今儿可得小心着些。”
武玥哈哈笑:“那敢情儿好,从今儿后就多一个人疼我了,我还能跟你争宠,你还得管我叫姐姐!”
“哎,说到这个,我连你和小藕的及笄礼都没能参加成。”燕七叹了口气。
“有什么呀,反正你送的及笄礼物我们都收着了。”武玥一摆手,却又问燕七,“你的及笄礼眼看就到了,说好怎么办了吗?”
“简单办一下就行啦。”燕七道。
“那怎么成,及笄可是女人的大事,你想简单办你大伯也未必同意。”武玥可是知道燕七她大伯宠侄属性点有多高的。
“就是跟他商量过后决定的啊,”燕七道,“我们家这两位刚升了官,已经有点过于招眼了,今儿又办了这么一场大宴,后头该低调点儿,我的及笄礼就简简单单的最好,到时候就请你、小藕、崔晞他们,几家平时比较亲近的客人就行了。”
“哎对了!听说崔四和萧八也跟着你一起去塞北了?”武玥忙问。
“快别提了,崔小四那孩子一直瞒着崔大人夫妇,直到从塞北回来才告诉,回来第二天就从家里让人给我带信,说是崔夫人知道了真相后当场就吓昏过去了,待会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崔大人和崔夫人了。”
“这的确……咳。”武玥也没好主意帮好友,一抬眼瞅见院外来人,忙叫起来,“小藕!”
陆藕快步过来,未到跟前眼里已是含了泪花,燕七迎上去,四只手交握在一处,陆藕这泪珠儿就簌簌地往下掉,“快别哭了,我那帕子上还沾着阿玥的眼泪鼻涕呢,都没法儿给你用。”燕七道。
陆藕被逗得一下子带着泪笑出来,武玥在旁边捶了燕七一拳,陆藕自个儿拿帕子边擦眼睛边道:“可算是回来了,还担心塞北那边太苦,太磋磨人……”
“除了天气略干燥之外还是挺好的,对了,你那个救饥方可没少救人,乔大人跟你说了吗?”燕七问。
陆藕脸腾地就红了,含糊地道了一句:“这有什么可说的。”好在走在她身后的陆太太正好进门,燕七武玥忙着行礼就没再和她提乔乐梓那一茬。
因在外头站着太冷,燕七就让武玥陆藕陪着陆太太去招待女眷们的厅里坐,自个儿仍在外面负责接引新上门的女客,直到快用午宴时才去了厅里,同着武玥陆藕缩到角落里好生地叙了回离情,午宴过后是戏班子表演,仨人也顾不得听,溜去了飞鸟居继续说,越说越觉得这两年中彼此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有说到,比如武玥成为了锦绣综武女子队的主力,比如陆藕在全京书院乐艺大赛上取得了弦乐部门第三名的荣誉,以及一些身边事,比如谢霏接连两次再度在骑射大赛上败给了程白霓,比如陆莲的姨娘生下了一个女儿,却因产后失调恐再难有孕,再有一些京中的要闻,比如闵家受姚立达的牵连,闵贵妃由贵妃降为了嫔,生下的小皇子也交给了皇后抚养,她的父亲闵慎中从正二品的户部尚书直降为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五品小郎中——这还是因着见机早,早早就开始撇清和姚立达的关系,甚至就在姚立达伏诛前夕,闵慎中就“大义灭亲”地在朝上参了姚立达一本,还上了道罪己折,来了手“举报有功”、以退为进,能保住官儿做就已经很不赖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陆莲万想不到自己千方百计地嫁进了皇帝的亲家家族后,没两年她公公就由二品变成了五品,比乔乐梓还低上整整一大级,更别说她丈夫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天天在家坐吃等死,家里头现在就一个小姑子闵雪薇,那姑娘又岂是她敢招惹的,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沤血了。
“而且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武玥后头说道,“这两年官眷圈子里总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起来,小藕也这么说。”
“哦?怎么个奇怪法儿?”燕七问。
第370章 可怕 圈子里的可怕事儿。
“好几家太太都不怎么爱出来参加宴请了; 就是咱们以前悄么叽儿观察过的那几位最爱凑热闹的,后来我和小藕发现有好几次大宴都没见过她们; ”武玥压低着声音和燕七道; “另还有两三家大人把自家太太给休了,只不过原因各异; 行事也低调; 没引起什么大的影响,原本我们也没怎么察觉; 还是听我五哥说起,这才特别注意了一下,另还有几件更可怕的,这却是从乔大人那里听说来的了,小藕你说。”
陆藕脸又红了; 却见燕七看着她; 只得瞪了武玥一眼; 道:“这几件事也是经过有意压制才没在这个圈子里造成太大影响——听闻有两家太太先后因突发躁狂; 拿刀砍死了贴身家下; 甚至还有一位直接便拿剪子将庶女给捅了——这是较严重些的,另还有几位说是得了疯症,大多时间里看着很是清醒,对人也好,可时而便疯症发作,又是喊又是哭,还总说有人要害她要杀她,见人就打,六亲不认,谁都不敢近前,等这疯劲儿过去,人就又恢复如常,行止有礼,与常人无异,找了多少郎中来看都不济事,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先我们都还觉得这些不过是偶发之事,可后来听我五哥说,这些事之间必然都有着某种联系,否则为什么突然在这两年间会有这么多起类似的事件发生?为什么都发生在官家太太身上?”武玥神秘脸,“只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实证能解释,五哥不让我们乱往外说。呃……小七?怎么了?”
武玥被燕七黑沉的瞳子吓了一跳。她不知是自己过于敏感还是过于迟钝,直至现在才发现在方才说话的过程中,周围好似有着那么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让人心生凛意。她分不清这气场里所包含着的是怎样性质的情绪,但这让她莫名地有点透不过气。
“啊,抱歉,我失态了。”燕七道。
武玥:“……”你哪里有态来着?
正说着话,奶娘抱着小十一找过来了,心惊胆颤地爬上树屋,哆哆嗦嗦地向五六七行礼,和燕七道:“泷哥儿吵着闹着要找小姐,没法子,只得将他抱了来。”
“快来快来!”武玥开心不已,上前把小十一抱住,“叫姐姐。”
“叫姐姐。”小十一学舌。
“叫声姐姐给你吃栗子。”武玥道。
“声姐姐。”小十一道。
“……”武玥。
放小十一下来满屋乱跑,仨人坐炕上给他剥栗子,武玥就问燕七:“复学的手续你几时去办?”
“过完年之后了吧,小藕还要继续上学吗?什么时候办婚事?”燕七看向陆藕。
陆藕红着脸假装没听见,只管拿栗子投喂小十一。
武玥坏笑,告诉燕七:“据说是乔大人怕小藕年纪小,早早嫁过去会受罪,主动提出可以多等几年,陆伯母也觉得好,想着等小藕十六岁以后再说。”
燕七瞟她一眼,这家伙知不知道“受罪”在这里是啥意思啊。
“不过现在小藕家里清静多了,娘儿俩多做几年伴也是好的。”武玥意有所指地冲燕七眨眼。
陆经纬下放了,陆莲也嫁出去了,剩下个许姨娘,没了陆经纬罩着早就被宫里来的那位江嬷嬷给收拾老实了,加上她这胎生的又是个女儿,后头能不能再生还不知道,陆经纬更不知几时才能调回京来,等他回来她没准儿就已是人老珠黄,主母要是善良点呢,还能让她活到那个时候,要是狠点儿,直接让她“病”死,陆经纬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死都没处申冤去。
所以现在陆藕家里可谓是一片清明,许姨娘窝在她那小院儿里成天屁都不敢放一个,江嬷嬷又是一把管家的好手,一边带着陆藕学习中馈,一边替母女俩调教下人,以前那些个不顶用的、被许姨娘收买了的、陆经纬家里的经年老仆,这两年全让江嬷嬷以各种手段各种借口给打发了出去,新启用和提拔上来的全是陆家母女的亲信和买来的背景干净的新仆,从头调教,只认她母女俩为主,牢牢地将陆家整个宅子握在了自个儿的手心里,这会子即便陆经纬调回来,在内宅这一亩三分地儿上,那也是陆夫人说了算。
“怪不得小藕这两年未见愈发长得滋润了,”燕七道,“这心一宽啊……”
武玥:“体就胖。”
燕七:“逢喜事啊……”
武玥:“精神爽。”
陆藕又好气又好笑又脸红,起身就要怼这俩说相声的,说相声的们抱头四散奔逃,小十一也跟着逃,一边逃一边咯咯笑着喊:“爽——爽——”
笑闹闲聊一阵,三个人夹带着小十一从飞鸟居里出来,毕竟燕七是主,不能总搞小团伙,还得帮着家里大人应酬一下其他的客人,于是不紧不慢地往前头去,四处走了一圈,看看哪些客人有什么需要,招呼自家下人该添茶的添茶、该补点心的补点心,然后在燕四少爷的锦茵精舍外面的空地上看到了他和武珽等一伙子综武队的成员在那里抖箜竹玩儿,萧宸也在。
“哟!燕小七!”一群人瞅见燕七纷纷粗着嗓门儿打招呼,这帮家伙们有的正在经历变声期,有的已经变声完毕,有的因为营养过剩长得跟成年人似的十分雄壮,个个儿都有了不小的变化,见着燕七过来便都对着她上下打量,然后一致认为“比以前更爷们儿了”。
“我一定是见到了假队友。”燕七转头和武玥陆藕道。
“七妹七妹,你也来试试看!”燕四少爷招呼她。
“这个我真不会。”燕七道。
“我来!”武玥兴冲冲地过去,“咦?萧八你也在啊!你怎么一点儿没变呢?”
萧宸:“……”我长个儿了。
“你会玩儿这个吗?”武玥问他。
“不会。”萧宸道。
“那我教你啊。”武玥从燕四少爷手里接过箜竹,拉开架势一抖一抛,漂亮的几个动作做下来一点失误没有,激起众综武队员们一番叫好声,个个儿也不甘示弱,嚷着要和武玥比,一群人扯起场子耍了起来。
“五哥,借一步说话。”趁着大家都正凑着热闹,燕七去了武珽身边。
武珽闻言扫视了眼众人,见没人注意这厢,便冲着燕七一扬下巴,两个人状似随意地溜溜达达走到了稍远些的地方去。
“就知道你得找我,”武珽脸上却没有惯常的笑意,目光落在旁边残雪未消的枯草尖上,声音压得极低,“你离开之后,我一直关注着普济庵,也曾请家母帮着进去探过底细,可惜里头的人警惕心十足,设立了各种‘入会’标准,而并非只要多花钱就能进入,还要通过时间的检验,想在三五天内就探得其中隐秘是不大可能之事。”
“入的是什么会?”燕七问。
“家母与几位经常出入普济庵的官家太太交情不错,只不过这些人入会之后都签有一份保密协议,饶是家母想尽法子都没能套出话来,也仅知道在那庵中的花费达到一定的标准后是可以入会的,至于入的是什么会,却是一点都套不出来了。”武珽的神情有几分严肃,将目光收回来落在燕七的脸上,“关于这个普济庵,你了解多少?”
“我不是很能确定普济庵的幕后操控是什么人,但如果当真是我所想的那个人,那么关于普济庵的真相,将会十分可怕。”燕七道。
“可怕?”武珽眯起眼睛,“如果连你都觉得可怕,那这真相的分量还真不容小觑。”
“这件事我必须要和我大伯通个气,”燕七道,“五哥你这几日什么时候有空能再来岛上一趟?我请大伯在家里等你,大概会需要你把这两年关于普济庵及其引申出来的事详细说一说。”
“可以,我这段时间都有空,随时可以上岛,”武珽看了看她,“你觉得会是谁,亦或说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据我此前所知,普济庵的斋饭里有罂粟壳。”燕七道。
“罂粟壳?!”武珽显然也知道这东西,不由一惊,“这种东西据说只有西域才有,中原没有种植。”
“中原地大物博,只要引进了种子,一样能大片种植。”燕七道。
“罂粟……”武珽沉吟,“食用多了会令人致幻么?”
“那要看它被经过了怎样的加工了。”燕七沉眸,“所以我想知道幕后操控的人是谁。”
“看来你心中已有了人选。”武珽敏锐地盯着她。
“在确定是那个人之前,还是先不说了吧。”燕七道。
武珽未再追问,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半晌武珽才笑了一笑,偏头看着燕七:“听说差点和元昶做了喋血沙场的鬼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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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夸成花儿了。”武珽道,“据说你们俩干死了近百蛮子?”
“太夸张了,当时还有好几个骁骑兵呢。”燕七道。
“那也不错了,”武珽看着她笑了笑,“真是羡慕你们这些上过战场的家伙。”
“别着急啊,大好时光才刚开始呢。”燕七道。
“说得是,”武珽笑起来,抬手在燕七肩上拍了拍,“今年要是拿不到综武头魁你就知道大好时光好在哪儿了。”
“……现在回塞北还来得及吗?”燕七可是听说前年锦绣又没能进前四,结果整支综武队连寒暑假都被罚着天天训练来着。
“哦,对了,谢谢你的礼物。”武珽笑道,燕七一回来就让人把给自己要好的几个朋友从塞北带回来的礼物分别送去了府上,给武珽的是一把鹿角柄的匕首,实不实用的在其次,只那鹿角是燕七亲手猎到的,然后燕家军里有个本地少数民族的兵,很会雕鹿角,那手艺是他的族人代代传下来的,雕出来的成品造型优美又颇具艺术感,当成礼物来送也很拿得出手。
“别客气,我还带回来不少当地的土特产鹿角片,需要的话直管找我要。”燕七大方道。
“……那个我就用不着了。”武珽看她一眼,心道这货到底知不知道鹿角片是做什么的?
燕家的这次宴请崔家也来了�